寻找人民，寻找社会主义

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的口号多么神圣，多么响亮，今天上述两个简简单单的问题却又仿佛当头棒喝，令人振聋发聩。

曾几何时，在经济高速成长的同时城乡差距日益扩大，贫富分化不断加剧；这是属于谁、为了谁的改革和发展？曾几何时，学校越来越大，医院越来越多，楼房越来越高，上不起学、看不起病、买不起房却成了压在普罗大众头上新的三座大山。这是属于谁、为了谁的改革和发展？竞争性行业一直在降价，国有垄断行业的价格却一直在上涨，水价在上涨，电价在上涨，油价在上涨，气价在上涨，依靠垄断高价扭亏为盈直至成为暴利行业，还有收视费、电话费，相对价格稳居世界前列；这是在为谁服务？违法分流让许多工人失去了岗位，违法征地让许多农民失去了土地，违法拆迁让许多市民失去了住房；这是在为谁服务？还有名目繁多的乱收费，乱摊派，乱罚款。

是到了全面检讨和深入反思的时候了。随着改革开放的日益深入和不断展开，也存在着偏离方向，误入歧途的危险，距离人民、距离社会主义越来越远的危险。

难道是谁丢了人民，丢了社会主义？是谁在不知不觉之间转换立场，颠倒价值，把自己的身份从人民的勤务员变成了救世主？又是谁甚至还在不知不觉之间背叛誓言，背离初衷，把自己的地位从人民公仆变成人民公敌？是谁在悄然改宗换教，移步变形，把人民赶出了视野，把社会主义逐出了心田，甚至把持有不同意见的人视为刁民，把流离失所的人视为贱民？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把人民大众当作小数点以后的数字忽略不计了，当作省略号以后的文字放弃不写了？又是何人何时何地在把人民和社会主义不断抽象化、空洞化，使之成为一对悬置的概念，虚拟的符号？

毋庸置疑，以创新发展为主题，以改革开放为主线，坚持创新发展，坚持改革开放始终应当作为我们一切工作的指导方针，但是以为人民服务为主旨，以为社会主义服务为主调，坚持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应当成为我们所有工作的根本方向。

在新的历史方位中，在新的时代条件下，人民与社会主义的内涵与外延必须得到根本性的更新，发展模式和实现路径必须得到革命性地置换，然而基本立场和基本理念不容改变，核心价值和社会理想不能改变。找回曾经坚持的社会理想和基本立场，找回曾经坚持的核心价值和基本理念，势在必行，刻不容缓。

无论人民还是社会主义的概念从来都不应是抽象的，而是具体的；人民不是干巴巴的数字，而是活生生的个体；不是空空洞洞的词语，而是实实在在的人生。社会主义不是遮羞布，而是领航旗；不是招牌和口号，而是理想和信念。一个行动胜过一打纲领。

人民就是我们每一个人，不管财产多少，不管职位高低，不管名声大小。人民在广袤无垠的田野上，在朝气蓬勃的建设工地上；人民在热血沸腾的厂矿里，在坚贞不移的哨所里；人民在循循善诱的课桌边，在和蔼可亲的病床边，无论性别肤色，无论老弱病残，无论山高水远。在前进的征途中，我们不应让一个人掉队；在危机到来的时候，我们决不放弃每一个人。为人民服务作为一个宗旨，一种精神，对于我们来说，不应该把它视作奇珍异宝，而应当是土地和空气，既伸手可及而又一望无边；既平凡而又伟大；既普普通通而又最为崇高。事实上，土地和空气又是超越一切价值的无价之宝。

属于谁，为了谁始终是考验我们的基本立场和价值取向的基本问题。中国古典民本史观是站在君主立场上，强调一切属于君主、为了君主的旧民本史观，而现代民本史观则是站在民主立场上，强调一切属于人民、为了人民的新型民本史观。与旧民本史观不同，新民本史观强调人民的社会主体地位和历史本体地位，强调民有、民治、民享，强调民族、民权、民生，强调人民是主人而不是奴仆、是公民而不是臣民，强调人民主权而不是君王主权、主权在民而不是主权在君，强调人民首先是目的而不是手段、是大多数而不是极少数。与旧人民观不同，在新人民观的坐标体系里，不是要消灭有产者，而是要消灭无产者，因为我们应当让所有人都成为有产者；不是要消灭有权者，而是要消灭无权者，因为我们应当让所有人都成为有权者。

在以物为本与以人为本之间，我们理所当然地选择以人为本作为主旋律；在新资本主义与新民本主义之间，我们义不容辞地选择新民本主义作为主方向。以人为本主要是相对于以神为本和以物为本而言的，以民为本主要是相对于以君为本和以官为本而言的，是在以人为本的基础上回答以什么人为本的问题。两者之间一以贯之而又各有重点。人是一切价值体系的坐标原点。按人分配制度是一切分配制度的基础和前提。一切都是手段，惟有人是目的。促进人和社会的全民自由发展，建设自由社会和幸福社会才是发展的最高目标。改革与发展应当是属于人而又为了人的，以人与社会的全面自由发展作为最终的判断标准和评价尺度。要坚持人人平等的基本理念，并以此作为不证自明的公理审视和修订一切法律和制度，一切思想和观念，彻底废除披着各种外衣、采用各种表述形式的现代封建等级制度和封建等级观念。人民大众总是一个联袂而出的词组，大众就是最大多数人，就是人民的主干，就是历史的主力。如果坚持人人平等的原则，在人民这座金字塔中，谁是多数谁是少数一目了然。为国家奠基的普罗大众占据了绝大多数，这也注定了我们的服务对象首先应当是在基层甚至在底层，在近处甚至在身边，然后才是登高望远。

新社会主义就是一种新型的人本主义，就是一种新型的民本主义。与旧社会主义不同，在新社会主义的总体框架下，自由为经，平等为纬是新社会主义的基本教义，市场经济、民主政治是新社会主义的两大基石。市场经济、民主政治必然要求以民为本，市场经济才是人民致富的必由之路，民主政治才是人民维权的根本之道。贫穷不是社会主义，贫富分化也不是社会主义；新社会主义必定是丰裕社会，必定是公平社会与共享社会。丰衣足食，安居乐业应当成为新社会主义的经济底线，共同富裕才是新社会主义的经济含义。专制不是社会主义，等级分化不是社会主义。新社会主义必定是民主社会，必定是和谐社会与共赢社会。公平正义是社会主义的核心价值理念。重建公平正义是当代中国新社会主义建设最为重要最为紧迫的任务。

自由市场经济固然是效率导向的经济体制，是有效率的市场经济，但是必然导致马太效应，导致两极分化，一方面是贫富分化，另一方面是垄断。应当建设有管理的市场经济，效率与公平双重导向互动双赢的市场经济。效率与公平并不必然相互矛盾，而是相辅相成，完全可以和谐发展的。固然，平均主义对贡献大者不公平，两极分化对弱势群体不公平，但是对于一个地区和国家而言，平均主义导致效率最低化，两极分化也会导致效率最低化。如果需要建立一个数学模型，那么在效率与公平的关系曲线上存在一个最高点，在这个顶点两侧，过度强调平均分配和过度扩大分配差距都会导致效率降低。然而只要坚持人本发展观，优化分配制度，完全可以找到效率与公平两者之间的最佳结合点，从而实现效率与公平的良性互动，相得益彰。与此同时，对于效率应当坚持以人为本重新定义和测度，以人的自由和幸福为标尺加以度量。生产效率高不一定经济效率高，多产多赔案例可以作证；经济效率高不一定社会效率高，国有企业富余人员分流的利弊得失可以继续考证；社会效率高不一定人本效率高，贫富分化带来的贫困问题、片面发展带来的精神文化危机就是最好的见证。

没有任何人有权利凌驾于人民之上，要求拯救人民，甚至逼民致富；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宣称比人民更加高明，要求教育人民，甚至替民做主。人民才是唯一的上帝，人民才是真正的英雄。任何自诩太阳，自命不凡，自称为人民带来阳光雨露、普度众生或者恩泽天下的陈腐广告，无疑都是无知的狂妄，致命的自负。在中共党史上，抗日战争时期的陕北地区文盲占据绝大多数，但是民主选举有声有色；每个候选人身后摆一只碗，就是票箱了；每个农民分到一颗豆子，就是选票了。农民中意哪个候选人，就把豆子放到哪个候选人身后的碗里。哪个候选人碗里的豆子最多，就是得票最多的了。在当代中国，海选是从农村试点开始的，而不是所谓“素质”较高的城市，更不是所谓“素质”最高的大专院校和科研机构。中国民主取向的政治体制改革举步维艰，主要不是因为人民大众素质低，而是领导阶层品质差。在一定程度上，正是因为民主取向的政治体制改革滞后，民权难以得到保障和伸张，导致经济体制改革偏向。

我们早已知道，市场不是万能的，民主不是万能的；历史早已证明，市场不是无边的，民主不是无边的。因此，我们需要建设的不是全能而又无限的，而是充分而又必要的市场经济和民主政治。在发挥市场配置资源的基础性作用和民主配置权利的基础性作用的同时，解决市场失灵和民主失灵问题，弥补市场缺陷和民主缺陷，正是现代政府的职能所在。在从物本市场经济走向人本市场经济的道路上，我们应当实现效率市场经济与公平市场经济的和谐统一，建设高度自由而又高度公平的新市场经济。在从权本民主政治走向人本民主政治的道路上，我们应当实现公平民主政治与效率民主政治的和谐统一，建设高度自由而又高度公平的新民主政治。新社会主义社会是以市场经济为基石的福利社会。每个人都有生存发展的权利，都有过上体面而有尊严的生活的权利，但是新社会主义应当超越普遍服务的社会保障系统，尽最大努力建设覆盖全民的社会福利体系。新社会主义社会是以民主政治为基石的权利社会。每个人都有天然不可剥夺的基本人权，都有神圣不可侵犯的个人主权，但是新社会主义应当超越最低水平的基本人权保障系统，尽最大努力建设最高水平的公民权利体系。

如果说城乡二元结构是工业化、城市化进程不可逾越难以避免的环节，那么继续人为地将其制度化，凝固化，建设等级分明的城乡二元体制无疑违反时代趋势，与现代化的进程背道而驰。如果说内地、港澳和台湾地区实行一国两制甚至一国三制是为了实现祖国统一的现实选择，那么继续人为地区分乡村中国、城市中国和金玉中国，实行一国两制甚至一国三制无疑违反世界潮流，与现代化进程逆流而动。教育体制改革、医疗体制改革和住房体制改革应当坚持为谁服务的方向？国有企业体制改革、城市建设体制改革以及整个经济体制改革应当坚持为谁服务的方向？答案只有一个：人民。应当尽快解除乡村中国、城市中国和金玉中国之间的等级壁垒，终止三国演义的体制架构，消除制度鸿沟，统一国民待遇，建设自由、平等、统一、开放的社会总体框架。人本改革观和人本发展观不是片面单一的效率导向的改革观和发展观，而是内在地含有公平正义导向的新改革观和新发展观。仅有高速高效的改革和发展是远远不够的，还应当是充分体现公平正义的改革和发展。一切改革与发展应当都是属于人民，为了人民的，改革与发展的成果应当为最大多数人所共享。如果改革与发展的成本长期地甚至永远地由多数人承担，而由少数人坐享其成，那么这是属于谁的改革和发展，为了谁的改革与发展，人民大众为什么还要参与和支持这样的改革与发展？给我一个理由。

人民就在我们身边，而又浩瀚无边；新社会主义就在我们脚下，而又顺流而下。曾经失去的，需要我们重新找到；曾经偏离的，需要我们重新回归。站在最大多数人一边，站在新社会主义一边，我们理直气壮。因为我们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站在历史延长线上。新型社会主义国家应当是以市场经济为基石的福利国家，是以民主政治为基石的权利国家。新型社会主义与新型民本主义是一脉相通的。只有实行新民本主义才能建设新社会主义，才能实现人的全面自由发展与社会的全面自由发展的和谐统一。文化建设应以民族为本，政治建设应以民权为本，经济建设应以民生为本。我们应当重建民本史观，再造社会主义，重写一切法律，重估一切价值，重订一切标准，重校一切方向；我们应当把自上而下与自下而上和谐地统一起来，开展新民族运动、新民权运动和新民生运动，组织新农村运动、新城市运动和新政府运动，更快更好地走向自由中国和幸福中国，而这才是属于我们每一个人的梦想中国和美好中国。

我们仿佛看见，中国人民重新站起来了，社会主义重新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