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年来，一些成功地走出困境的国有企业总结出的基本经验就是“不找政府找市场”。找政府体现出计划经济体制下长期形成的“等、靠、要”的习惯，找市场则显现出整合优势、发现需求、拼搏进取的强者形象。在其他地方顺理成章的事情，在文化工作领域却还可能争来争去，足见这些年来文化领域的改革和发展落后于市场经济的大形势。
文艺表演团体的改革无疑是文化体制改革的一个焦点和难点。近来对文艺表演团体转企改制的议论很多，表现出来的疑虑和困惑也很多。基本事实是，不景气文艺表演团体的数量越来越多，财政困难十分普遍，活力萎缩日渐明显。怎样才能焕发活力，走出困境？有人主张政府进一步加大投入，舒缓资金压力，实际上还是主张把这些院团包起来，养下去；也有人主张把不景气的院团统统砍掉，一了百了地甩掉包袱。其实，这两种看法都是偏颇的。
据文化部官方网站公布的数字，2003年底全国有文艺表演团体2600个。中国这样大，两千多个院团多不多？空泛地说起来，一点也不多。这些院团分布在31个省、400个地市、2000多个县，财政包养起来应该也不是太费劲的事情。问题的实质不是能否养得起，而是该不该养，用什么方式养。现在大大小小的国有院团多多少少都存在这样的问题：一方面是人浮于事，一方面是人才缺乏，人员老化；财政投入本来就少，基本上都被人头费占用，艺术生产所需资金捉襟见肘；管理落后，运行缓慢，内耗严重。作为艺术生产单位，最大问题是产品不能赢得市场，久而久之，陷入恶性循环，逐渐失去创新能力。豫剧前辈常香玉老人当年率领自己的戏班走南闯北，用演出募集来的钱买了一架飞机捐献给前方作战的志愿军，可是在今天，那个文艺表演院团敢拍着胸脯说不用国家养活呢？可见是旧体制耗去了艺术家的敏锐感觉和经营者身上的锐气。
文艺表演团体的活力表现在剧目、人才和演出上，有演出就又收入，有演出才能发现和磨练人才，有演出才能在观众的推动下把剧目锻造成精品。一个院团如果不演出就什么也谈不到了，怎能不陷入困境呢？有些陷入困境的文艺表演团体在观众那里挣不来掌声，就扎到政府的怀里抱怨，觉得观众不够高雅，缺乏艺术品位。有些人提到面向市场就很反感，其实是对群众变幻着的口味和挑剔的目光心存恐惧。在市场经济环境下，人民群众的文化消费需求的满足，越来越多地要通过文化市场来实现，这已经是绝大多数人的共识。市场的背后是群众，贴近群众就必须经受市场的检验；剧目受欢迎，群众自掏腰包，还可能一票难求；群众不感兴趣，必然要被市场所淘汰。所以文艺表演团体摆脱困境的根本出路在于面向市场、贴近观众。往更一层想象，被群众冷落的东西能说是高雅的艺术吗？群众不愿意掏腰包的产品能让政府去买单吗？到了这样境遇，政府又会投入到什么程度，包养到什么时候呢？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文化体制改革的试点工作之一，就是经营性文化事业单位的转企改制。大多数文艺表演团体具备经营性特征，因此这场改革是把文艺表演团体重新重造成文化市场经营主体的过程。这个过程绝不是像有些人描述的一刀切，统统砍掉。相反，政府在这场改革中的推动作用是至关重要的。转企改制决不意味着政府投入的减少。随着覆盖全社会的公共文化服务体系的建立和逐步完善，将会出现政府采购的样式从市场上购买文艺表演团体的产品用于公共文化服务。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从“花钱养人”到“花钱养事”。这种做法已经在一些试点地区进行了尝试，收到很好的成效，说明这条路是完全走得通的。当然那些艺术底蕴薄弱、缺乏核心竞争能力和产品的院团可能就面临另外一种命运。政府在转企改制过程中发挥的再一种作用，就是通过构建合理的社会保障体系，营造环境、疏浚渠道，为文艺表演团体改革创造必备的外部条件。这两个作用缺一不可，也是“第一次分配注重效率，第二次分配强调公平”的具体表现。当然这个过程中还会呈现许多复杂，不可能一蹴而就。但是改革的原则已经不容动摇，改革的时机、进程和样式还需要摸索和探寻。
任何改革都从转变观念开始，也在转变观念上完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