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突围：走入市场，走向产业

在我国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变的广阔社会背景之下，我国文化正在经历广泛而深刻的文化市场革命。改革开放以来，我国文化市场强劲崛起和迅猛发展，已经成为当代中国最为引人注目的文化经济现象。它开辟了中国文化解放与发展的崭新道路，并且同时开始了我国文化经济化的壮丽航程，拉开了跨世纪中国文化经济革命的大幕。

第一节 我国文化市场的基本状况

经过二十年的培育和建设，我国文化市场已经初具规模，初步形成了包括广播影视市场、图书报刊市场、音像市场、文艺作品市场、文艺演出市场、文艺培训市场、娱乐市场、文物市场等等在内的综合型文化市场体系，其本身也已成长为我国整个市场体系的一个特殊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我们对文化市场做一番总体透析，会真切地看到，它已经发生的极为深刻的历史性变化。这种变化主要表现在以下五个方面：

（一）经营成份多元化──国家、集体、个体、中外合资等所有制形式并存互补。

随着我国经济建设的发展，文化市场创造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双向功能令人瞩目，从而吸引越来越多的投资者、经营者、竞争者跻身其中，彻底打破了计划经济体制下国办文化一统天下的状况。一大批文化企业应运而生，众多文化事业单位改变自身属性，转变成为文化企业。一旦进入文化市场，文化单位在实现自身文化使命的同时，不再仅仅作为文化政治单位而存在，肩负政治任务，履行政治教化职能，而且努力开发文化的经济功能，从而转化成为文化经济单位，参与文化市场竞争。多种社会力量齐参与、多种经济成份共繁荣的文化建设新格局已经形成。这种多渠道、多层次、多体制办文化的情况，改变了以往文化市场经营成份同质性强，异质性弱，市场竞争机制先天不足的缺陷，给市场的发展带来了新的生机、活力。统计结果显示，在文化部门主管的文化市场中，文化部门所办产业市场份额进一步缩小，社会办文化势头日益强劲。非公有制文化产业的迅速崛起，一方面有力地推动了我国文化市场的发展，另一方面也为文化市场的管理提出了新的课题。

（二）消费形式多样化──经过数年拓展，已形成多门类、多层次的立体消费结构，消费特点趋新求异。

随着文化市场化进程的不断深化，营利型效益型文化逐步取代福利型公益型文化，成为人们文化生活的主要形式。在新的文化观里，文化生产是人类社会生产的重要方面，文化消费是人们生活消费的重要领域。作为丰富人民生活内容，提高人民生活质量的一个重要方面，文化不再仅仅作为政治教化手段。文化生产消费观念日益确立。

从总体上看，我国文化市场与市场经济建设整体进程保持了大体同步的发展态势，使我国人民初步告别了文化短缺状态，逐渐摆脱了文化贫困，实现了由卖方市场向买方市场的变换。传统文化生活形式在文化市场中升级换代更新发展，新兴文化娱乐方式不断创新引进开发普及，以往单调贫乏的文化消费形式逐步发展为多层次不同品类的文化消费形式，以满足不同的文化消费需求。同时，文化市场的不断拓展，也使人们对文化生活的选择性空前加强，带来了社会文化消费境界的不断更新。

值得注意的是文化消费中的趋新求异现象。文化消费热点的起落更迭，使文化市场中的经营项目几乎无一例外地经历了兴衰枯荣的变迁和冲击。“录像热”、“台球热”、“交谊舞热”、“流行歌曲热”、“卡拉OK热”、“游艺机热”此起彼伏，热点不断更新。当代文化市场正是在文化消费时尚的不断转移变换过程中，在一个个文化娱乐形式不断地大起大落振荡整理过程中日益丰富厚实，总体规模不断扩大，领土不断扩张。应该看到，文化市场的不断开拓为消费者提供了选择的时空，反过来讲，能够在五彩缤纷的文化市场中不断选择新的消费热点，这本身也是市场繁荣的一个标志。

据国家统计局调查表明，1997年我国城镇居民在娱乐、教育、文化服务方面的精神消费成为热点。人们在满足了生活最基本需求以后，更加注重精神文化消费。近几年城镇居民用在娱乐、教育、文化服务的消费支出日益增多。1995年消费比重为8.84%，1996年消费比重为9.57%，1997年为10.7%，消费支出1997年为人均448元，比1995年增长43.1%，比1996年增长19. 6%。其中在娱乐耐用消费品上的支出年人均为112元，比上年增长25.3%；用于教育的支出年人均238元，比上年增长16.5%；用于文化娱乐的支出年人均98元，比上年增长21.1%。

（三）参与主体社会化──文化市场吸引着不同年龄、不同职业、不同情趣、不同教养程度的众多消费者群。

文化市场革命是一场深刻的文化解放运动，它把文化从政治的怀抱拯救出来，冲决了一道道人为的文化防线和文化等级，让人民文化回归人民。同时它也解除了一系列思想禁忌和文化禁锢，创造了灿烂多姿的文化新生态，造就了丰富多彩的文化新天地，开拓了广阔深远的当代文化新边疆，并且新的文化边界还在继续猛烈向外扩张。文化市场的繁荣和发展，为广大文化工作者提供了施展才能的崭新舞台，为人民群众提供了更加丰富多彩的精神产品和文化服务，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群参与到文化生活中来。特别是新兴的文化娱乐市场，以独具的“服务性”、“参与性”形成强大内力磁场，吸引众多消费者去投入，去参与。今天的文化市场已不再是那种“国家掏钱，群众娱乐”的福利事业，从工农商学兵到男女老少幼，都成为文化市场的消费主体，体现了充分的社会性。

（四）文化事业产业化──文化市场紧密靠拢社会物质商品大市场，使文化得以与经济“联姻”，达到优势互补效应。

文化市场的经济功能也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一方面，“以文补文，多业助文”，促进了文化建设的良性循环，完善了文化单位自身的造血功能。另一方面，“以文促商”，“以文促贸”也从一个侧面促进了社会的发展。这些年，“文化搭台，经济唱戏”，虽然从中可以看到文化的无奈，但它对促进文化与经济的结合还是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文化市场的兴起，促进文化与经济的相互渗透融合生长，形成了文化与经济相互结合、协调发展的文化产业，吸引社会投资，减轻国家投资办文化的压力，同时也使国家增加了税收来源。统计数据表明，伴随着我国文化市场的崛起而同时兴起的文化产业已经成为我国经济建设的一个新的增长点，并且有望成为我国第三产业的支柱行业之一。文化市场的意义远没有囿于文化领域，它对于经济领域和社会生活的辐射力、影响力、推动力也是显而易见的。

（五）管理趋向规范化──管理现状正在朝着结构合理，法规完善的目标迈进。

我国文化市场既是市场经济的组成部分，又是精神文明建设的组成部分。一方面要运用市场机制的规律优胜劣汰，另一方面也要通过加强和改善政府部门的管理，克服市场经济的弱点和消极作用。文化市场的繁荣和发展，有力地推动了文化行政管理部门实行职能转变，逐步由办文化为主转为管文化为主，由微观管理为主转为宏观管理为主，在管理方式上逐步由行政手段为主向综合运用法制、经济、行政、舆论等多种手段转变，促进了文化管理体制改革。

这些年，随着文化市场的发展，管理工作也逐步规范化。全国基本形成了中央、省、地、县四级管理网络；特别令人欣慰的是立法方面的成效。中央政府及其有关部门在近十年中下发的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及其他规范性文件数百件，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省、区、直辖市都制定了《文化市场管理条例》和与之配套的分类管理条例，基本上实现了政策引导、法规约制、法律保障的有机配套，从而走上了依法治理文化市场的轨道。

综上所述，这些年，我国文化市场从小到大，颇具规模，已经发展成为多种经济成份的混合体，多种经营项目的竞争地，多种消费层次的选择场，呈现出良好的发展态势。

在充分肯定文化市场十几年的发展历程和现状的时候，还须承认发展的迅速与混乱现象共生、良性趋势与不良现象并存是各类市场处于初级阶段的明显特征。作为刚刚崛起的我国当代文化市场，也难以例外。必须指出，我国文化市场发展中的失衡现象也是明显存在的。

一是区域性失衡：即经济发达地区和经济落后地区文化市场发展落差极大，这虽然是难以避免的，但终究影响着文化市场全面、健康的发展。二是布局失衡：由于宏观把握不够，文化市场在有些地方供过于求，有些地方供不应求，造成不合理的倾斜。三是档次失衡：高、中、低三个档次的娱乐场所呈现倒金字塔状，大量豪华型歌舞厅票价高昂，超出了一般群众的实际支付能力和心理承受能力，出现了大众娱乐活动的非大众化倾向。四是内容失衡：境外文化比重过大，已对大陆优秀文化造成实际排挤。文化主权甚至民族文化安全问题引人注目。五是管理失衡：由于体制不顺、执法不力等诸多原因造成了管理的空白和死角，经营中的唯利是图、违法乱纪现象仍然十分严重。

应该说，对于一个尚处于发育阶段的文化市场来说，出现上述问题是在所难免的，但却是不容忽视的，必须采取强有力的手段进行宏观调控，以防负面效应的更大倾斜。

第二节 当代中国文化经济革命的历史地位

一、重新发现文化的经济功能

经过二十年努力，文化市场观念已经深入人心，成为社会广泛共识，但是文化市场革命的历史使命远未完成。把握文化市场化的范围和程度，确定文化市场的合理界限，掌握文化市场发展规律，洞悉文化市场动态，进一步净化文化市场内容，规范文化市场秩序，促进文化市场的更大繁荣和发展，仍是文化市场工作一如既往的时代任务。

与此同时，文化市场已经初步呈现产业形态。文化建设向更高层次更高阶段迈进的条件已经基本成熟，文化产业革命的历史命题应运而生，这是人们文化思想的又一次飞跃，也是我国文化建设的又一次飞跃，标志着我国文化经济革命前进到了更高的历史阶段。文化产业作为经济与文化的结合部，作为文化经济一体化的产业群，在市场经济的大背景下，正在成为新的文化经济生长点。

在世界范围内，文化产业都是一个朝阳产业，它已经成为一些发达国家的一个重要的新的经济增长点，在第三产业中所居地位迅速提高。据报道，日本娱乐业仅电子游戏机生产、经营收入就已超过日本汽车工业产值。１９９４年美国人用于娱乐消费的开支高达３６００多亿美元。应该说，文化产业已经成为这些国家国民经济的支柱型产业之一。在国际贸易谈判中，文化产业问题逐渐成为中心议题正好说明了文化产业在世界范围的崛起和自身在世界经济体系中地位的迅速上升。传统的文化观已经过时，新的现实需要我们解放思想，重新审视文化的时代地位。在当代中国，文化，已不仅仅是精神文明建设的一个重要领域，如今它也已成为一个重要的经济建设领域；文化建设，已不仅仅是一个文化问题，也已成为一个经济问题。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大格局下，可以说，文化正在由边缘走向这一中心，成为我国经济建设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我国文化产业潜力巨大，前景广阔，迫切需要从理论上、政策上给予引导和扶持。随着我国改革开放和现代化事业的发展，文化产业在我国精神文明建设和经济建设中的地位和作用必将更加突出。

从各国产业结构发展趋势来看，第二产业取代第一产业，作为经济发展主产业的时期已经充分展开，当前，第三产业的比重大幅提升，呈现取代第二产业，成为经济主产业之势。产业结构的优化升级已成世界经济大趋势。产业结构的改变必将引起或者说反映了人类消费结构的相应变化。在人们生活水平提高过程中，处于人类生活不同需求层次的各个方面不是同比例提高，而是按照一定顺序，依次优先增长。在这个总体爬升过程中，人类各个层面的潜在需求呈现等级攀升梯次开发模式，从初级需求到高级需求，从物理需求到生理需求直至心理需求，次第领先，高比增长，实现人类消费结构的优化升级。文化产业作为第三产业的前卫产业，文化消费作为人类精神消费的重要方式，它们的崛起乃势所必然。

实际上，当代文化已不可能仅在政治与文化交织构成的二维空间运行，更不可能抽去政治之维，在文化之维的理想的一维空间前进，如今，经济之维已经矗立起来，把文化时空改造成为三维坐标体系，文化将在接受文化坐标和政治坐标测度的同时，同时接受经济坐标的考量。文化的政治走向与文化的经济走向代表着不同时代文化发展的主要战略方向和现实策略选择。在今天，文化生产的经济导向日益显著，政治导向相对有所淡化，与此同时，经济的文化走向比文化的经济走向更为引人注目。文化开放，不仅针对世界文化，而且针对政治、经济。正如文化可以成为政治资源，政治可以成为文化资源一样，文化也可以成为经济资源，经济也可以成为文化资源。文化建设可以成为现代经济的新的增长点和软动力，经济建设也可以造就文化新的生长点和硬基础。由于经济与文化的隔离与疏远，处于现代化初级阶段的当代中国，经济的文化贫困和文化的经济贫困同时存在。实行文化产业革命，加速文化经济一体化进程，将会使中国经济与中国文化优势互补，融合生长，形成统一繁荣的现代文化经济共同体，共同实现可持续发展与现代化跨越。

二十年前，我国经历了一场文化的政治革命，这就是众所周知的“文化大革命”，如今它已被定性为一场文化大浩劫、文化大倒退和文化大破坏，已被作为一次反文化革命载入史册。相对而言，当前我国正在经历的以文化市场革命为初级阶段、以文化产业革命为高级阶段的文化的经济革命，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文化革命，它必将深刻地改变我国五千年来的文化发展模式。我们知道，文化之所以是文化而不是政治或者经济，是因为它的文化属性。文化功能是它的本职功能，政治功能和经济功能都是它的兼职功能。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政治主导型时代，文化作为意识形态，其政治功能被强调到一个不恰当的高度，文艺为政治服务的口号喊得山响。与此同时，文化作为政教工具而成为政治的一部分，与政治一道成为万目关注的焦点，居于时代的中心地带。虽然，这个时代舞台的主角是政治，文化只是处于这一中心地带的边缘。到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经济主导型时代，由于仍然过度强调文化的政治功能，而实际上时代的主角业已转换，文化作为政教工具的作用日益衰落，于是文化逐步淡出时代中心，走向边缘化。在经济中心时代，忽视文化的经济功能是不合时宜的。文化如果准备重返时代中心，再度回到我们这个社会的中心地带，就必须弘扬自身经济功能，大力发展文化产业，使其成为经济建设的一个新的重要增长点。只有如此，文化才能实现经济自立，并由经济的沉重包袱进而转变成为经济建设的重要支柱之一。当然，在政治、经济、文化一体化程度日益加深的形势下，我们既要防止走向文化完全政治化的极端，也要防止走向文化完全经济化的极端，警惕政治、经济的反文化倾向，坚守文化功能的主导地位，均衡发展文化的政治功能和经济功能，形成中干坚挺、两翼均衡的功能结构，着力实现文化本体革命。此外，一些人主张文化与政治离婚，与经济联姻，一些文化人主张文化拒绝政治、远离经济，固守独立纯粹的精神家园，则又走向了新的极端。只要我们坚持增强服务性，突出主体性的文化发展原则，文化与政治、经济的合理融合，就会有利于文化的壮大发展，增强文化的自主能力和独立地位。只有如此，文化才有可能从根本上摆脱附庸于政治之下或者寄生于经济之上的命运，才有可能在政治、经济、文化三位一体格局中赢得与政治、经济平行并立的地位；只有如此，在未来世界文化多元一体的大格局中，中华文化才能在雄厚的政治、经济资源支持下经得起各种风浪和挑战，获得可与世界任何文明相媲美、敢与世界任何文明争高低的力量，凭借自身的潜力、实力和魅力争雄于世界文化舞台，赢得自身应有的世界文化地位。

二、文化生产方式的深刻变革

从历史大尺度来看，我们不妨以文学为例，检阅其变革历程，领略这次文化经济革命的巨大意义。

中国古代文学，从周诗、楚辞、汉赋直到骈文，从唐诗、宋词、元曲直到明清小说，展示了中国文学悠久的形式创新过程，构成了中国古典文学的基本历史框架。二十世纪新文化运动，发动了中国文学的最深刻革命，实现了中国文学从古典文学到现代文学的根本性变革，旧文学被新文学全方位置换，完成了一次全面形式创新，以语言革命为先导，实现了中国文学史上最彻底的诗歌革命、散文革命、戏剧革命与小说革命，这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文学本体革命。旧的文学形式退出历史舞台，新的文学形式垄断文坛。对于整个中国文化来讲，则是一场全面的文化本体革命，现代新文化置换古典旧文化，开辟了中华文化发展的新纪元。在这场伟大的文化革命过程中，文化市场为它提供了纵横驰骋的经济平台，中国文化革命先驱正是在世俗的文化市场完成了他们神圣的文化使命。这一方面说明，现代文化形态取代古典文化形态是历史的进步，同时也说明文化解放与革新的崇高命题完全可以在世俗的文化市场展开，神圣的文化列车完全可以在市场经济的轨道上高速运行。它同时也告诉我们，传统文化不应该成为新文化的包袱，而应经过凤凰涅磐，成为新文化的资源，才有可能在烈火中获得新生，赢得更新发展的机会。

从世界范围来看，现代科技的发展尤其是传播技术的发展，现代科技广泛地运用于各类文化艺术活动之中，在文化领域掀起了新科技革命的旋风，已经导致新兴文化形态的崛起和传统文化形态的更新。文化生产方式工业化，实现了从文化手工业到现代文化大工业的深刻变革，直接导致文化工业革命。文化作坊让位于文化工厂，社会化文化大生产取代个人化文化小生产，极大解放和发展了文化生产力。高新技术的产生和现代工业的发展，不仅导致所有传统艺术形式的升级换代和现代更新，而且创造了大量崭新的艺术形式。再换一个视角，文化传播形式随着现代大众传媒从纸媒质到电媒质的创生变换，经历了一场深刻的媒体革命。广播、电影、电视、音像、多媒体相继产生，不仅创造了崭新的文化工业──广播工业、电影工业、电视工业、音像工业直至多媒体工业，而且带来了旧的传播媒体的更新发展，形成了专业化、现代化的造纸工业、印刷工业和出版工业。如果认为文化媒体革命仅仅只是传播方式变革，无疑是极大地贬低了这次革命的重大意义。因为它同时带来了文化本体革命，实现了从纸媒质文化向电媒质文化的变革，银屏取代舞台成为表演艺术的主要天地，广播文化、电影文化、电视文化、音像文化乃至网络文化代替图书文化，成为新兴的主导文化形式，并且在图书的基础上创造了报刊，新闻产业、广告产业等等相继诞生，文化不断经历创新扩容。文化的领土前所未有地猛烈扩张。

相对而言，如果说中国二十世纪初叶经历的新文化运动实现了中国文化的新旧置换，是一场具有中国历史意义的文化本体革命；那么，以电媒质为代表的现代大众传媒的升级换代和创新发展，使人类文化具有了崭新的传载形式，不仅实现了人类文化史上继纸媒质发明之后又一次最深刻的文化媒体革命，同时也创造了崭新的现代文化，实现了文化本体的更新发展和创新扩容，是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文化革命。

正如文化媒体革命只是文化工业革命的一个部分，文化工业革命也只是文化产业革命的一个方面。在旧社会主义时代，只有在计划体制下的文化工业，但被当作政治教化工具，作为政治的一个部分而存在，而不是作为经济的一个部分而存在。只讲社会效益，不讲经济效益，或者根本不讲效益，仅仅完成了文化建设物质层面的现代创新，而文化产业化必定意味着从现代经济立场审视文化工业，把丰厚的文化资源转化成为现实的文化经济优势，实现文化建设在制度层面和观念层面上的现代创新。改革开放以来，文化市场革命作为新兴文化经济革命的初级阶段，正在深入进行和充分展开，其历史使命远未完成，作为文化经济革命高级阶段的文化产业革命只是刚刚起步。

三、正确对待文化经济革命

发展文化产业，面临着来自两个不同领域的思想阻击，一是少数所谓文化精神遗族对于传统单数文化的迷恋，执着于在独立纯粹的精神家园营造象牙之塔，捍卫文化净土；一是少数政治文化专家对于正统单色文化的迷恋，执着于在一元垄断的意识形态王国建设空中楼阁，保守政教圣地；两者或许互相敌对，但在这一问题上却经常结盟，同声拒斥文化市场和文化产业，表达了对现代文化新形态新生态的共同敌视。

随着现代科学技术尤其是大众传媒技术的进步，随着工业化浪潮的展开，文化产品象物质产品一样成为工业产品，运用现代科学技术，借助现代大众传媒，按照工业生产程序和原则大量产出，广泛传播，是人类文化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伟大革命；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随着专业分工和现代经济精神的普遍确立，文化产品向物质产品一样成为特殊商品，运用现代商品营销方式，借助现代市场流通方式，按照市场经济程序和原则进行平等交易，是我国文化领域具有深远意义的巨大飞跃。文化工业化与现代化、社会化与市场化是文化产业革命的重要使命。

我们应当科学辨析和正确对待文化创作、文化生产、文化消费和文化经营的关系。在当代文化市场，文化运行过程一般分为原创环节、复制环节和营销环节，分别进行个性化原创、工业化复制和市场化营销。文化劳动成果普遍经历作品、产品（或者称为制品）和商品三种形态，作品化、产品化与商品化三个阶段。文化手工业向文化工业的飞跃，必然指向单数文化向复数文化的飞跃。文化产品向文化商品的飞跃，必然产生文化商业和文化消费，形成文化市场。批量化与标准化、格式化与模式化是文化复制环节的特征，个性化和独创化、单数性和唯一性是文化原创环节的特征。由于批量复制，原创作品文化个性的单数形态变成复数形态，复数文化个性取代了单数文化个性，但并没有扼杀和取缔文化个性。这是一个方面。其实，工业化也可以仅仅作为一种手段，不仅适用于文化复制环节，进行批量化生产，而且也可以用于文化原创环节，进行个性化创作。广播影视音像创作、现代雕塑、现代音乐已经为此提供了触目皆是的事实。现代科技在文化领域的运用，实现了文化产出方式由个人化小生产向社会化大生产的转变，但是并没有取缔个人化小生产在文化领域的现代存在，但却革新了个人化文化小生产方式，是以现代文化个性置换了古典文化个性，同样没有扼杀和取消文化个性。

这就要求我们区别文化本体创作与文化载体生产，正确对待文化本体和文化媒体的关系。广播、电视、电影、书刊以及音像、光盘等等都属于媒体，我们必须善于利用现代大众传播媒体，充分开发文化本体的使用价值，把文化本体的潜在价值转化成为最大的现实价值，把潜在市场转化成为最大的现实市场，充分实现本体的精神价值和经济价值，获取最大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这只是利用高科技开发文化产品价值的一个方面。

另一方面，我们还要积极主动地利用高科技开发文化产业，把现代科技广泛应用于文化生产之中；推动文化科技的自主创新，促进传统文化科技和技术体系更新发展，努力建设新的强大的技术支撑体系。依靠技术进步和技术推广提高产业层次，开发高科技文化产业。比如声、光、电与传统演出形式的结合，在电影、音像制品生产中高新技术的应用等等，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文化新技术革命必将带来文化产业革命，形成新的文化产业体系，使我国文化生产走向集约化、规模化、专业化和企业化，开拓我国文化建设的新境界。

在这种时代大背景下，是弘扬文化工业化、商业化的正面功能，警惕其负面效应，以积极进取的姿态对待文化产业化革命，还是回到文化农业时代手工操作、回到御用文化时代接受豢养？对待文化工业和文化商业，对待文化产业和文化市场，是扬弃还是抛弃？这是在回归过去与走向未来之间进行抉择。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沉溺于文化复古情结之中，陷于偏激的文化保守主义，对于文化产业和文化市场的任何极端化情绪化批判阻击都只能是对陈旧文化生产方式和生存运行方式的挽歌。当我们立足现实，放眼世界的时候，这种批判阻击甚至令人联想到晚清顽固派抨击现代科学技术反对西方“奇技淫巧”的祸国殃民论调。

如果说繁荣和发展文化市场，建立比较完善的文化市场体系，是我国文化经济革命道路上的第一次创业；那么，壮大发展民族文化产业，建设比较完备的文化产业体系，将是我国文化经济革命道路上的第二次创业。与此同时，必须在新的形势下革新文化与政治、文化与经济的相互关系，保持政治、经济与文化的相对独立状态和健康发展方向。在进行文化经济革命和文化政治革命这双翼革命的同时，更加重要的是实行文化本体革命。

建设中国文化，铸就文化中国，实现中华文化的伟大复兴，必须要有面向二十一世纪的战略思考。文化在经历农业经济时代之后，步入工业经济时代，文化工业应运而生，在知识经济时代，文化产业应当与其同步协调发展，并且成为知识产业的支柱产业之一。当今世界，正在经历新一轮新技术革命以及由此伴生的从工业经济到知识经济的新经济革命。文化发展如果不与这种技术和经济的革命性突破相结合，只能是自甘落后。建设与未来世界新的经济形态和技术形态相协调的新的文化形态，是发展文化产业的战略目标之一。我们应当增强我国文化建设工作的前瞻性和科学性，早作谋划，高点起飞，为二十一世纪中华文化的世界崛起争取主动开辟道路。

第三节 继续深化文化市场革命

一、培育完善文化市场

二十年来，文化市场总体规模迅速扩大，门类日益丰富，市场多样化趋势强劲。随着改革开放和现代化事业的发展，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和闲暇时间的增多，更多的人将会更加广泛更加深入地参与到文化市场中来。文化市场应当成为文化建设的主战场。从现实来看，当前文化市场范围仍显狭隘，文化市场化程度仍不够高，没有达到应有的合理边界，离文化市场化临界状态距离尚远，尚不能满足文化消费的需求。因此必须继续培育文化市场，扩大文化市场化范围，加快文化市场化步伐，深化文化市场化程度，确立文化市场在文化建设中的基础地位。

文化市场革命是文化产业革命的基础工程。社会化是市场化的必然要求和发展趋势。要把握文化市场的合理界线，充分发挥市场机制作用，继续发展各类文化市场，加快文化市场化进程。健全文化市场规则，加强文化市场管理，改革文化市场流通体制，清除文化市场障碍，打破地区封锁、部门垄断，尽快建成统一开放、竞争有序的文化市场体系，进一步发挥文化市场对文化资源配置的基础性作用。

要用现代市场经济的立场、观念和方法研究解决文化市场问题，把现代市场经济的精神实质贯彻于文化建设过程之中。重视市场导向，使文化生产适应文化市场需求的变化，完善文化经济政策和文化产业政策，建立健全文化产品市场体系、文化服务市场体系和国家对于文化的支持保护体系。广泛借鉴一般经济领域的成功经验，积极发展文化产业化经营，形成文化生产、流通有机结合和相互促进的机制，建设现代文化生产经营方式和现代文化市场流通体系，实现粗放式向集约式增长方式转变，改变文化产业高投入、低产出，高消耗、低效益的状况，推进文化生产经营向商品化、专业化、现代化转变。鼓励各类文化事业单位坚持主业为主，多项经营，增强经济实力。提倡各种形式的文企联姻，巩固和发展与企业、社会各种形式的广泛合作，共同经营建设文化市场。引导文化市场跨省区协调发展，形成各具特色优势互补的区域文化市场，在统一的全国大市场平面上凸现区域市场作用。引导文化企业建立固定协作制度，形成各种紧密程度不同的文化企业联合体，充分发挥专业化和集团化优势，向规模要效益，增强在国际国内文化市场上的竞争力。建立一批大型文化产品生产企业集团和流通企业集团，建立一批大型文化产品营销市场，形成若干各门类文化产品生产销售基地或者中心，并向全国梯次辐射成网。面对世界文化一体化趋势，中华文化要以更加积极的姿态走向世界，完善全面、深度、宽带文化开放格局，积极抢占国际文化市场。

要树立精品观念、人才观念。市场经济是效益经济，也是质量经济，是制度经济也是人才经济。要实施精品战略，多出精品，用足精品，向精品要效益；要实施名牌战略，多创名牌，用足名牌，向名牌要效益；实施明星战略，多出明星，用足明星，向明星要效益。各类专业文化单位要善于发挥自身人才优势，推销自己宣传自己，扩大市场号召力。重视文化经纪人的作用，推行艺术制作人、文化经纪人制度；积极培养各类文化经营管理人才，建立自己的文化营销机构，利用直销、代销、连锁等现代流通形式，变传统文化营销模式为现代文化营销模式，建立高效快捷的流通网络体系。用高质量、高产量赢得高效益，反过来又用高效益来支撑文化发展，增强自身经济实力和文化生产经营能力，形成多出人才，多出精品，多出效益，用足人才，用足精品，用足效益的良性循环机制。

二、建设统一开放的市场体系

当前文化市场依然严重存在部门壁垒、地区壁垒和行业壁垒、所有制壁垒等四大壁垒。过时的部门经济色彩和地方经济色彩、行会经济色彩和意识形态经济色彩在文化市场领域依然鲜艳夺目。四大壁垒作为超经济文化市场准入条件，破坏了文化市场平等进入的原则，加大了社会资本进入文化市场的难度，阻碍了文化产业的壮大发展。必须突破所有制限制，打破部门界限、行业垄断和地域壁垒，实行部门、行业、地域和产权开放政策。过去谈到开放，人们往往只会想到对外开放，实际上，在文化领域，还有一个对内开放问题，繁多的超经济市场准入条件以及行政保护歧视行为把大量的潜在文化经营者挡在了门外。在所有制方面，有些文化行业或其部分环节只允许公有制甚至国有制单位经营，不允许其他所有制单位进入，实行所有制保护和歧视政策；在部门问题上，有些文化行政部门在某些领域只允许下属文化单位专营，不准其他单位涉足，这是部门保护主义；在行业问题上，一些文化经营项目只准本系统本行业经营，不准其他行业插足，这是行业保护主义；在地域问题上还有地区保护主义。许多文化单位资本小、缺乏经营人才，机制落后，不思进取，依靠自身垄断地位和行政保护维持生存，低水平重复生产运营，难以推动文化产业健康发展，而其他具有经济经营实力的单位又难以进入，即使进入也不能享受平等待遇，导致不公平竞争和非市场性盘剥，抑制和妨碍了文化产业的正常成长。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我们要给外国投资者以国民待遇，而对本国公民，由于以上各种问题，反而不能享受国民待遇。外国投资者都可以进入的行业，我国公民反而不能进入投资经营。而且在这些行业中，大多数外国投资者并非外国的国有或者公有制企业，而是外国的私有企业或者其他非公有制企业以及个人。在我们引进的文化产品中，比如电影节目、音像节目，大多数并非由外国国有或者公有制企业生产、经营以及向我国推销，而是外国私有企业或者其他非公有制企业生产、经营的，我国也是向它们直接引进的。实际上，我国民有文化企业面临着相对于国有企业和外资企业的双重歧视。应当在所有制问题上，除个别行业由国家明确限制外，一律给予同等地位和待遇，放弃对不同所有制的特殊保护和歧视政策，实行不同所有制一律平等的所有制开放政策。放弃部门、行业和地区保护主义，实行部门、行业、地区内外平等进入、平等竞争，不能附加歧视性市场准入条件和文化经济政策。也就是说，任何部门、行业、地区，对国外开放的时候必须优先对国内开放；扩大对外开放，必须优先扩大对内开放。

四大壁垒伴生等级歧视制度，进而形成了森严的等级壁垒，破坏了文化市场平等竞争的原则。在所有制方面，实际上划分了全民所有制、集体所有制、私有制等多个产权等级。在有些行业，各级行政特权公司按照行政区划和行政级别实行分级垄断专营，形成相对封闭等级分明的网络体系，真正的市场竞争主体尚未形成，合理的市场竞争难以展开，企业普遍缺乏生机活力；许多文化经营单位依附于各级各类行政部门，成为行政单位的经济延伸，享受各种经营特权和优惠政策，得到特殊照顾和保护，造成了各类文化企业事实上的不平等竞争；文化企业及其文化产品根据地区内外、部门内外、行业系统内外区分亲疏远近，划分企业等级，得到不同政治经济待遇，产生大量部门歧视、地区歧视和行业歧视、产权歧视现象。按照行政级别区分文化企业等级的超经济企业等级制度仍很普遍。在当今世界，全球化浪潮汹涌澎湃浩浩荡荡，世界各国普遍打开国门，对外开放，各类国际壁垒都在逐步拆除或者降低高度，但是在我国，真正统一的文化市场体系尚未完全建立。因此，对内开放搞活，应当成为发展我国文化市场壮大民族文化产业优先需要解决的重大课题。

入市之前设置各种不合理限制，入市之后进行等级歧视，有些是由成文法明确规定，有些则是按照惯例、习惯法等不成文法执行的。它们的存在是与市场经济的本质要求相违背的。冲破这些阻碍文化发展的超经济壁垒是文化市场发展的必然趋势。我们应当加速这一进程，积极主动地解除各种强加于文化之上的思想政治枷锁，拆除各种横亘在文化产业发展道路上的超经济障碍，建立统一开放、竞争有序的文化市场体系。这是文化市场发展的必然要求。

三、深化文化体制改革

当前，我国许多国办文化单位机关化，成为行政机关的外部延伸，实际上是行政型企业，普遍存在生产“计划”化与产品市场化的矛盾。由于国家保底包养，造成依赖心理，缺乏生机和活力；行政干预过多，计划生产体制依然没有彻底改革，导致文化生产与文化市场脱钩；在生产什么、为谁生产、怎样生产方面，与市场脱节，存在着强烈的计划经济色彩，按计划经济方式生产，但是产品却要进入市场，产销脱节的矛盾仍很尖锐。

应当加快人员职业化、单位法人化和事业社会化进程，解除从业人员与所在文化单位的人身依附关系，使之成为社会化的职业个人；解除文化单位与政府部门的行政隶属关系，使其成为社会化的独立法人；继续推行文化市场投资多元化战略，逐步实现投资、经营主体充分社会化，投资、经营方式充分市场化。实行产权社会化改革，逐步实现从官办文化为主向民办文化为主转变。实行政企分开、政事分开，避免过度行政干预，减轻不合理的各种负担。尊重市场规律和企业主权，维护文化企业独立自主的合法地位，使之成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我约束、自我发展的市场竞争主体。

当前，文化市场管理，各地方、各部门、各行业各自为政，政出多门，一方面，条块分割、多头管理，每个管理部门都难以行使全行业管理职能，另一方面，各部门往往局限于管理直属系统，有些部门对直属系统实行保护主义，造成行业垄断和系统外办证、办照难，把大量的人才、资源和技术拒之门外，没有形成按照全社会和全行业规划和管理的体制。在发展文化产业问题上，我国现行管理体制，不同文化门类之间，产、供、销系统之间分别隶属于独立的各个部门，缺乏有效的衔接。目前，虽然各个部门都在积极倡导发展文化产业，都在采取不同形式不同措施推进文化产业化进程，但大多是各部门单独作战，难以形成合力，造成资源的极大浪费。在加强文化市场宏观调控过程中，计划调节依然过多沿袭计划体制下行政命令模式，与市场调节血型不同，经常导致双向逆进互相错位现象。统一的文化市场，应当建立统一的文化市场管理体系，统一管理文化市场，统一指导文化产业发展，彻底解决文化管理体制不顺问题。转换文化管理职能，在发挥市场在文化资源和文化经济资源配置中的基础性作用的前提下，更多地运用经济杠杆加强文化市场宏观调控，实行文化管理革命。

第四节 加速发展文化产业

一、促进文化产业转型升级

长期以来，没有把文化领域作为一个独立的、可以创造财富的产业来对待，否认文化建设的生产性和商品性，甚至认为文化属于消费行业，没有形成加速发展文化产业的思想舆论环境。许多文化行业至今仍被看作福利事业，长期亏损，依靠财政补贴维持生存，缺乏自我发展的内在动力，整体上逐渐萎缩。一些部门缺乏战略眼光，从政策上限制、控制和抑制文化产业发展，把“管、卡、压、清、整”作为管理的唯一手段，较少支持、扶持文化产业发展。人为导致文化领域产业化水平和社会化程度低，文化产业结构不合理。

从现状来看，处于起步阶段的我国文化产业整体素质和效益不高，文化产业结构不合理，文化企业活力不强，文化贫困问题比较普遍。由于我国各地经济、文化发展水平，呈现出明显的不平衡性，不同地区同一文化产品产业化程度差异较大。在发展过程中盲目模仿跟进，极易形成结构趋同，重复建设，资源配置浪费等现象。

实行文化事业充分社会化、文化企业产业化是文化发展的战略方向。必须解放思想，转变观念，把文化产业当作实业来办，树立文化实业意识，大力发展各类文化实体；进一步破除计划经济体制的束缚，将文化进行科学分类，把可以走向市场的部分剥离出来，深化改革，扩大开放，解决体制转变中的深层次矛盾和关键问题。各类文化经营单位要树立市场意识和供需应变思想，转变经营机制和经营方式，革新企业制度，适应市场经济运行规则，提高文化经营水平，增强文化经济实力。树立文化产业化思想，加速文化产业社会化、现代化步伐，打破条块分割，树立大文化、大市场、大产业观念，抓好企业改制和资产重组工作，调整优化产品结构，大力扶持文化品位高、科技含量丰富、市场前景看好的文化产业项目，形成强大的文化支柱产业群，提高文化产业整体素质和综合效益。龙头企业在文化产业整个系统链条中地位突出。要积极引进、推广、提高、应用国外先进的文化生产营销方式，重点培育各类中介组织和龙头企业。

文化领域有着巨大的投资空间和发展机会，但是社会力量对文化资源及其经济潜力的开发尚未引起足够重视。经过多年锻炼，我国经济建设主战场许多企业具有较强的经济实力和技术优势，同时具有很强的市场拓展能力，而这些正是我们文化企业的严重缺陷。推动各类企业参与文化资源综合开发，投身文化市场经营，发展一批大型文化企业集团，推出一批名牌文化产品，形成一批支柱文化产业，可以较快地扭转文化市场散滥小差状态和低水平低效率经营状况，扩大文化产业总体规模，提高文化市场经营水平，增强文化产业综合实力。

文化行政部门要把文化产业定位在文化乃至经济发展模式转型升级的发展战略上，积极有效地扶持文化产业的发展，实行民族特色、时代特征和文化特性三位一体，创造文化建设的新的发展模式。要根据当代中国文化发展状况，充分考虑世界文化发展趋势，全面提高文化产业整体素质和效益，增强综合实力和国际竞争力，对文化产业结构进行战略性调整。这是文化产业发展的迫切要求和长远任务。要多渠道增加投入，加强文化基础设施建设，不断改善人民文化生活条件。改造和提高传统文化产业，加快发展新兴文化产业和高新技术文化产业；积极培育新的文化产业生长点，振兴支柱文化产业，大力培育建设主导文化产业群。尽快出台科学的文化产业政策，引导文化经济资源合理配置和顺向流动，促进文化产业结构优化升级。具体来说，就是广泛运用现代文化市场经营手段和现代科学技术开发各类文化资源，改革、改造和提高文博业、演出业、美术业等文化行业，加快图书报刊产业化步伐，大力发展广播影视音像多媒体文化产业，努力扩大娱乐业、旅游业和体育产业等，为人民大众创造丰富多采的文化产品和文化服务。

加强宏观指导，制定文化产业发展的总体规划，完善文化经济政策，并配以相应的政策保障措施，分不同行业不同地区进行分类指导；逐步创造条件，突破行政区划、所有制和行业界限，发展跨区域、跨行业的多种形式的协作与联合。各地应扬长避短，因地制宜，发挥当地人才优势和文化资源优势，开发特色文化产业和优势文化产业，形成本地文化产业的突出部，推动区域文化产业发展，从而在更为广阔的空间为文化发展找到了一条新的出路。一般以本地优势文化产品或者特色文化产品为主导产品，进而发展为本地文化产业主导产业，建立文化生产基地或者文化产业开发区进行产品生产、加工和销售。选准政府行为的切入点，摆正政府和企业的关系。政府不直接介入经营，而把工作重点放在指导、引导和服务上。在项目选择上，注重引导经营者选择当地文化强项和优势文化项目、特色文化项目，从传统优势项目起步，并积极协助项目的论证、咨询以及追踪调研，当好参谋和顾问。制定地区性倾斜政策，为文化经营者创造良好的经营环境，扶持本地文化产业发展。

二、优化文化产业结构

发展文化产业，应当坚持以扩大社会效益为导向，以提高经济效益为支柱，以满足人民文化需要为前提，以回应文化市场需求为轴心，合理调整文化产业结构和文化产品品种结构，科学地进行文化生产。实施文化产业化的一个基本条件是文化产品要形成商品，提高文化产品的商品率。但是，这种文化商品是否适销对路，又与这一产品回应市场反馈的程度，精深加工的水准，科技含量的水平密切相关。

向前追溯，上溯生产环节，开发初端文化资源市场，向后延伸，拉长文化产品链条，形成多层级开发格局，取得效益叠加效应，加强文化生产要素的精加工、深加工，使之向高效增长点流动，获取多环节多梯级经济效益。对初级文化产品进行再开发，形成下一环节的高级文化产品，使文化产品品种延伸到下一个开发梯次，多层开发，层层增值，提高文化资源使用效益。尤其要拉长名、优、特及畅销文化产品链条，向高效益环节或梯级开发，确立梯级开发战略。比如，演出作为文化初级产品占领演出市场后，可以进一步加工成为各种后演出制品比如音像制品、电视节目等，进入下一级文化市场，比如音像市场、电视节目市场。这样就既开发了这一项目的演出市场，获取了一定经济效益，又开发了这一项目的音像市场和电视节目市场，获取了下一级文化市场的经济收益。又比如，电影作为初级文化产品占领电影市场以后，再制作成为后电影制品，比如音像制品，逐次开发文化市场，获取多环节多梯次市场收益。当然，必须掌握同一项目的梯次开发节奏，一般只有当上级文化产品充分占领上级文化市场之后，方能将下级文化产品投放下级文化市场，获取不同梯次文化市场收益，否则，有可能因为下级文化市场饱和实际上导致上级文化市场已不存在或者受到严重影响，减少了上一环节文化市场收益。在后电影制品开发问题上，这一点尤其重要，并且已有深刻教训。必须既注意不同环节文化产品上市衔接，一气呵成，高潮迭起，避免前热后冷，被迫在下级市场重新炒热，造成浪费，又要善于打时间差，避免下级市场冲击干扰上级市场开发，努力获取最大的总体经济效益。

应当优先发展新兴文化产业和高科技文化产业，确立规模开发、系列开发、梯级开发战略，坚持深加工、精制作、高起点，实行深度开发、广域推进、高点起飞，发扬后起优势，实现中国文化产业的跨越发展。积极参与文化新科技革命，推动我国文化产业纵向升级换代和横向创新扩容，加快文化产业结构合理化、高级化进程，实现从初级文化产业结构到高级文化产业结构、从传统文化产业结构到现代文化产业结构的转轨变型，促进中国文化产业高效壮大和更新发展。

三、建设国家文化支持保护体系

文化事业社会化，要求把原来过于宽阔的公益文化事业中适合于推向市场的部分市场化。此外，还应把效益原则、现代科学技术、现代生产、运营、管理方式等等引进文化建设领域。这后面一点，对公益文化事业也适用。也就是说，一些公益文化事业虽然不能市场化，但也要社会化，也要引进现代化生产、运营、管理方式，也要讲求效益最大化。当然，这个效益不是指经济效益，而是指社会效益。但社会效益也有成本收益、投入产出问题。从这个意义上讲，社会化，不一定必须市场化；从这个意义上说，所有文化事业都应社会化。

在继续深化文化市场革命大力发展文化产业的同时，必须强调，一方面，市场不是万能的，必须加强对文化市场的管理调控工作；另一方面，市场不是无边的。应当尽快确定文化市场的合理边界，明确各文化行业和门类市场化的范围和程度，进而建立文化支持保护体系，划分文化支持保护等级，出台国家支持保护文化行业和文化门类指导目录。把文物保护等级制度推广到整个文化领域，建立文化保护等级制度，分级确定文化保护行业、文化保护门类和文化保护单位。一是按照完全保护、不完全保护和完全放开序列划分保护等级，确定各文化行业、门类和单位受到支持保护的范围和程度，决定其市场化范围和程度。比如，对于一些戏曲品种，可以看作活的文化遗产，比照文物进行管理。二是对于受到支持保护的文化行业及其门类，实行国家和地方分级保护，坚持保证重点，放开一般，形成科学合理的支持保护格局。

废除过去只搞支持保护，不计回报收益的做法，对于受到支持保护的文化行业、门类和单位，建立文化支持保护效益指标体系和定期考评制度，形成动态的资格确认、等级调整和选入淘汰机制，保证文化支持保护的必要性和有效性，实现文化支持保护效益最优化。废除政府统包统揽的一元化文化支持保护制度，减少政府财政直接拨款比例，主要依靠文化经济政策实行间接支持保护，引导社会力量通过捐增、赞助等各种方式参与进来，形成多元化文化支持保护体系。

综上所述，当前，从以文补文到产业兴文，文化市场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产业革命。新的形势，要求我们进一步解放思想，重新审视文化的时代地位，正确认识文化的性质和功能，从而给予文化一个准确的时代定位；在这个基础上确定文化发展的战略方向，进而选择正确的管理策略和发展策略。如果说文化产品商品化以及文化市场的兴起和发展，使我国文化建设逐步回归常态进步轨道，实现了我国文化领域的第一次飞跃和第一次革命，那么，文化事业社会化以及文化产业的崛起和壮大，将使中华文化在现代化的高原上再次起飞，在更高的层次上与人民大众、与现代科学技术和先进生产管理方式达成结合，实现我国文化领域的第二次飞跃和第二次革命。繁荣大众文化，乃道义所在；发展文化产业，是大势所趋。在文化“大众化”与“化大众”的双向互动历程中，建设大众文化，培育文化大众，是所有文化人的神圣使命。而文化产业的壮大发展，将有可能实现人类这一历久弥新的文化夙愿。我们应当顺应并且推动文化产业化进程，树立大文化、大市场、大产业观念，努力建设较为完善的文化市场体系，进而建设比较完备的文化产业体系，为中华文化的现代复兴做出积极贡献。

（作于1998年10月，载于《跨越世纪的文化变革》，首都师范大学出版社2001年12月第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