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开大学新年开门头一件事是召开学科建设工作会议，会上提出一个颇引人注目的理念：对学者“宽容个性”。（1月23日《中国青年报》）
对学者“宽容个性”的含义，南开大学校长侯自新有一段精彩的表述，针对那些“不拘小节”的学者们，他说：“由于每个人的性格、爱好不同，工作风格有所差异是必然的；一个人有缺点，甚至犯错误也是难免的，产生认识上的差异也是自然的。
南开大学对主要学术带头人的要求，重点体现在基本素养、学术道德和学术水平方面，在个性方面，一定要给予宽容和理解。”
从侯校长的“宽容个性”论，不由想到早年的北京大学。有资料介绍，当年蔡元培先生主持下的北大，就云集了一班个性独特的人：辜鸿铭，据称是古怪人物之最，生得一副深眼睛高鼻子的洋人相貌，头上一撮黄头毛，却编了一条小辫子，冬天穿枣红绸的大袖方马褂，上戴瓜皮小帽，这样一副怪相，不要说在民国十年的大学中绝无仅有，就是在普通老百姓中也是一大稀奇，可就是这样一个怪相人物，却被蔡元培先生请到北大教拉丁文。刘申叔，又一个性奇特之人，这位怪人不但怪在身体瘦弱，俨然像个病夫，更在虽是下笔千言，头头是道，没有做不好的文章，可字写得却“实在可怕”，几乎像顽童描红一般，偏不讲横竖点钩，不顾笔顺规则，笔下不像个字样，叫人难以辨认。再一个就是章太炎门下的大弟子黄季刚，国学数一数二，可脾气却十分怪僻，与他的学问恰成正比。据说有一次陈独秀应太炎先生之邀来到东京的民报，主客之间聊起清朝汉学的发达中，名流多出于安徽江苏，湖北少有大学者时，在里间的黄季刚听了，竟毫不客气地大声应道：“湖北固然没有学者，然而这不就是区区，安徽固然多有学者，然而这也未必就是足下。”弄得主客索然扫兴，不欢而散……这样个性怪异的人，在北大可谓比比皆是。一个北大，竟然是保皇的，国粹的，洋派的，革新的，都有。“古今中外”，各流各派，自由竞争，相辅相成，竟成北大一大特色。
然而，就因为有蔡元培先生力行的“古今中外”主张，不择壤流，宽容个性，善待人才，这才成就了百年北大。大学之“大”就在人才上宽容个性，学术上兼容并蓄。百年北大，给了我们难得的启示。
不少人才，都是因为专注某一方面而疏忽于其他方面的修养，以致显得有些“异类”。古今中外，往往越是人才，越是性情古怪，个性突出。那生于自由无羁的独特和突出的个性，却也正是过人的才识积累和独到的学术见地之源。否定个性，无异于否定人才；否定独特，无异于否定创造。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说，宽容个性，实际就是宽容自由，宽容独创，乃至宽容缺点，宽容错误。我因此赞赏南开大学侯校长的“宽容个性”主张。
其实，应当宽容个性的，岂止大学，又岂独是对学者！一个成熟的公民社会，就应当是一个法治化、人性化与宽容度并重的社会。当社会宽容度真正达到包容到每一个公民，包括过往被视为“异类”的公民，社会歧视才可能消除，我们每一个人才可能更有尊严更自由地生活！这样的宽容，无疑就是从观念上、体制上给多样性、独立性以最大空间，就是对每个人与生俱来的追求自由的天性的认可，就是社会更大程度的开放。毫无疑问，惟有这样建立在自信基础上的宽容，才谈得上最真切最纯净的人道，才能最大程度地实现人际融洽，打破人才成长的蕃篱，让人的思维自由放飞生发出更多的人才和原创。
宽容个性，期待博大。试问，我们有什么理由否定和拒绝这样的博大！
稿源：红网 作者：李北陵 2006-1-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