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素的预言将在21纪实现
1921年，五四运动之后不久，英国大哲学家罗素来到中国，曾写下一篇题为《中西文明比较》的著名文章。文中指出：“不同文明之间的交流，过去已经多次证明是人类文明发展的里程碑。希腊学习埃及，罗马借鉴希腊，阿拉伯参照罗马帝国，中世纪的欧洲又模仿阿拉伯，而文艺复兴时期的欧洲又仿效拜占庭帝国。在许多这种交流中，作为：‘学生’的落后国家最终总是超过做老师的先进国家。在中国与外来文化交流的过程中，假若中国是学生，那么中国也会超过她的先进老师的。”尽管哲人的预言由于种种原因尚未实现，但是他所论述的文化交流对于人类进步的重要意义却给了我们刻的启示。
目前，我们国家在许多方面确实落后于西方先进国家，因此我们要做学生，不仅要学习西方先进的科学技术，尤其要学习西方先进的思想文化(科技及管理等也应是文化)。改革开放是我国实现现代化的必由之路，也为引进外来文化提供了很好的契机和有利的条件。也许到了2l世纪，也就是罗素的《中西文明比较》发表整整一个世纪之后，他的预言将成为现实，学生将超过老师，中国终将进入先进国家的行列。
文化交流对社会进化有巨大助力
曾有西方哲人就思想文化交流的意义打过一个十分浅显的比方：假如你有一个苹果，我也有一个苹果，交换之后，每人手里仍然只有一个苹果。如果你有一个思想。我也有一个思想，交流之后，每人都有了两个思想。从某种意上说，人类文明的历史就是人类的思想不断进化和交流的过程。试想假如不是西方的坚船利炮打破封闭的古老帝国，假如没有西方工业文明及学术思想的输入，近代的欧风美雨和西学东渐，戊戌变法、辛亥革命就不可能发生。又如，没有西方马克思主义的诞生和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经验，中国的新民主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革命就不可能取得成功，共产主义思想和社会主义制度就不可能在中国建立。
同样的道理，没有当代西方先进的思想文化的输入，要实现我国的现代化也是不可能的。自我封闭，夜郎自大，孤陋寡闻，是绝不可能搞成现代化的。近代以来的思想先驱者们都十分强调学习西方，使我国走上富强之路。魏源在鸦片战争失败后，面对强大的入侵者，提出“师夷之长技以制夷”(《海国图志》)。容闳作为最早派出的留学生，在美国耶鲁大学毕业时大呼：“以西方之学术灌输于中国，使中国日趋于富强之境”(《西学东渐记》)。学贯中西的梁启超倡导“新民”说，认为西方进步文化输入愈多，人文愈开，进化愈速。伟大的革命先行者孙中山1878年出国之后，眼界大开，“有慕西学之心，穷天地之想”……这些人被毛泽东称为“先进的中国人”，他们的主张和理想由于种种历史条件的限制而没有得以实现。时代发展到今天，中国和世界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国改革开放十几年来的伟大成就已为世界所瞩目，长期闭关自守造成我们与西方发达国家的巨大差距正日渐缩小，与当今世界发展进程的严重脱节正日渐弥合，这个时候更需要大力引进和学习西方进步文化。邓小平在南巡谈话中曾高屋建瓴地指出：“社会主义要赢得与资本主义相比较的优势，就必须大胆吸收和借鉴人类社会创造的一切文明成果，吸收和借鉴当今世界各国包括资本主义发达国家的—切反映现代社会生产规律的先进经营方式、管理方法。”这是邓小平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一个十分重要的思想，是我们进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强有力的思想武器。
学习资本主义不是对社会主义的背叛
学习、借鉴和利用资本主义，这是我党在思想认识方面的一大进步。这个进步颇为来之不易。且不说在极左思潮盛行的年代，人们是如何地视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绝对对立，水火不相容，即使在改革开放的今天，姓“资”姓“社”的问题仍然还困扰着某些人的思想。在有些人看来，学习和借鉴资本主义发达国家先进的科学技术，经营方式和管理方法，是非常必要也十分必须的，但是，资本主义的文化是否也值得学习和引进呢?
诚然，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在政治制度、思想观念、道德观念、价值观念等许多方面都有着本质的不同。但是，我们必须看到，当今世界的潮流是和平与发展，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在不断分化和发展的同时，也在许多方面互相学习、互相认同、互相补充。如果看不到这一点，就会一叶障目，陷入片面性。譬如，在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的问题上，我们就曾死守社会主义等于计划经济的信条。实际上则正如小平同志所指出的那样：计划经济不等于社会主义，资本主义也有计划，市场经济不等于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也有市场。这是完全符合当今世界的客观实际的。早在70年代，日本等资本主义发达国家就开始注意吸收社会主义制度的一些长处，如计划经济和社会福利等。80年代初曾担任日本外务大臣的大来佐武郎就著有《市场经济中的计划》的博士论文。我们现在实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也是考察和借鉴了资本主义的一些长处的。
早在一个半世纪以前，马克思和恩格斯就曾分析过资本主义产生之后人类的生产消费和文化交流已成为世界性的问题，指出：“资产阶级由于开拓了世界市场，使一切国家的生产和消费都成为世界性的了。……过去那种地方的和民族的自给自足和闭关自守，被各民族各方面的互相往来和互相依赖所代替了。物质的生产是如此，精神的产生也是如此。”（《共产党宣言》）列宁更是明确提出社会主义要借鉴资本主义，从为拒绝学习资本主义的先进技术和文化成果是愚昧落后的表现。他曾提出过一个关于什么是社会主义的著名公式，即：苏维埃政权十普鲁士的铁路程序十美国的技术和托拉斯组织十美国的国民教育等等的总和=社会主义。列宁还说过，社会主义实现的程度，取决于苏堆维埃和管理机关同资本主义的先进的东西结合得如何。毛泽东也十分重视学习和借鉴人类社会创造的全部文明成果，指出：“我们的方针是，一切民族、一切国家的长处都要学，政治、经济、科学、技术、文学、艺术的一切真正好的东西都要学。(《论十大关系》)可见，无产阶级革命的导师和领袖历来都十分强调无产阶级和社会主义必须全面地学习和借鉴世界各国包括资本主义国家在内的物质的、精神的全部文明成果中一切真正好的东西。我们搞改革开放，决不仅仅是为了引进外资，引进技术，搞活经济，同时还要引进外来思想，外来文化，开阔眼界，更新观念。我们不仅要大胆吸收资本主义的物质文明成果，也要大胆吸收资本主义的精神文明成果，我们不仅要实现物质文明的现代化，也要实现精神文明的现代化。
既要大胆引进，又要择善而从
人类社会创造的一切文明成果是人类社会的共同财富，它是属于全人类的并不属于哪一个特定的阶级或社会。不仅四大发明、蒸汽机车、航天飞机之类属于物质文明范畴的科学技术成果没有什么阶级性，就连山水画、交响乐、芭蕾舞、卡拉OK等属于精神文明范畴的艺术形式也未必有什么阶级性。甚至，即使是产生于资本主义时代的文学作品，如莎士比亚的戏剧，巴尔扎克的小说，普希金的诗歌，包括产生封建时代的我国的孔孟儒教、老庄哲学、唐宋诗词、明清小说等等，这些都属于全人类的，是人类共享的精神财富。
即使是资产阶级和资本主义的文化，包括文学、艺术、乃至政治、法律、哲学等带有意识形态色彩的东西，也并不都是资本主义的专利，没有一点可供我们吸收和借鉴的成份，适当地引进一些，也没有什么可怕。弗洛伊德、萨特，劳伦斯的东西引进了，甚至连诋毁共产主义的布热津斯基的东西也引进了。事实证明，这些东西没有动摇我们对共产主义和社会主义的信念。资本主义文化不可避免带有它的政治倾向性，也可能掺杂有某些有毒的成分，但接触得多了，反而能够增加免疫力、提高鉴别力，一味地拒绝或堵截，都是不明智的下策。
当然，打开了窗户，透进了阳光和新鲜空气，也可能飞入蚊子和苍蝇。对于外来文化，我们还要坚持“有所引进，有所抵制”，“取其精华，弃其糟粕”的原则。因为，外来文化，特别是资本主义文化中也有腐朽、落后、颓废、色情，甚至反动的东西，我们当然不能容许这类文化垃圾来污染我们的社会，毒害我们的人民。
文化引进的目的在于文化建设
大胆吸收外来文化，这决不意味着我们中华民族文化自身的削弱或主体的丧失；反之，这更能丰富和充实我们的民族文化，促使其新生、繁荣和博大。这是为历史的经验所证明了的。汉魏时期印度佛教的引进，盛唐时代西域乐舞的输入，以及近代的西学东渐等等，都极大地丰富和推动了中华民族文化的发展，并融合为中华民族优秀文化的有机组成都分。
日本是当今世界的工业大国，日本工业管理之先进，科技之发达，工艺之精细，都堪称世界一流水平，这是因为日本工业有正确的指导方针：综合就是创造。例如电视机生产，他们收集各国电视机的样品和技术资料，吸收各种电视机的优点，加以综合改进，于是他们制造出了世界上最好的电视机。集天下之优而为天下最优，所以日本的电子工业和汽车可以在世界市场上长期立于不败之地。引进外来文化亦应作如是观。中华民族具有悠久的文化传统，从来就有海纳百川的博大胸襟和恢宏气魄。今天，世界已进入信息时代，地球正在迅速缩小(俗曰“地球村”)，文化交流日益便捷，我们更应如此！
引进外来文化的目的是为了借鉴和利用，而借鉴的目的则是为了创造和建设，即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新文化。至此，本文的宗旨可以概括为：在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下，我们要大力引进外来文化，使之与中华母体文化相融合，以构筑和创建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的崭新的民族文化形态。
（此文发表于《开放时代》1994第2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