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牙防组事件”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法律界人士相继公开质疑全国牙防组的认证资质,并带动了全国消费者对认证机构乃至认证产品的怀疑。表面上看这不过是普通的消费者维权官司,或者说是法律界人士在以实际行动推动中国的公益诉讼。但从另一个角度切入,这一事件也暴露出了政府部门对民间组织管理的诸多问题。作为行业组织的全国牙防组,既不是独立法人,也“没有注册资金、无固定有保障的设施、无专职的工作人员”,在此情况下开展认证工作,明显违背了《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但全国牙防组为什么不自己注册独立的民间机构,正大光明地开展工作,非要费力地借用中国牙防基金会的账号,进行非法认证呢?想来应该有更深层的原因。
西方社会常用非政府组织、非营利组织、第三部门来称谓民间组织,以此说明民间组织不同于政府、企业的特点。民间组织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在市场经济条件下有很多事务是企业和政府既做不了也做不好的,例如准公共产品和服务的提供、特定范围公共事务的协调等。改革开放前我国政府包办一切,民间组织很不发达,近年来发展势头迅猛,以年增长10%至15%的速度发展,已初步形成门类齐全、层次有别、覆盖广泛的民间组织体系。截至2005年底,民政部门登记注册的民间组织已有31.5万个。虽然从数量和发挥的作用上与成熟的市场经济国家相差很远(据统计,国际上每万人拥有民间组织的数量,法国为110个,日本为97个,我国只有2.1个),但在市场经济逐步深入、政府职能发生转变的今天,民间组织在参与社会管理等方面起到的作用已越来越大。
但我国的许多民间组织带有强烈的官方色彩,并不是真正的“民间组织”。从财政的角度看,大部分民间组织最主要的收入来源是政府提供的财政拨款和补贴。从人事的角度看,大多数民间组织的负责人在担任该组织领导人之前都曾在国家行政部门或事业单位任过职,甚至有些就是党政官员兼职。当然,政府对民间组织的资助是正常的,但前提是政府的金钱支持不能影响民间组织的独立运作,不能决定民间组织的各项事务。现实的情况是,我国的一些民间组织常常以政府的名义行事,实质上是作为政府的附属机构在发挥作用,或者就是“二政府”。之所以出现以上情况,是因为我国的许多民间组织在成立之初就是出于政府转型的需要,一些由于机构调整而不好安排的政府官员被安排到民间组织担任负责人,这些负责人又利用自己原来的政府背景拉来国家财政的拨款和补贴。长此以往,民间组织的“民间性”和“自治性”将不复存在。
我国对民间组织实行的是“双重管理体制”,即民间组织首先要有一个党政机关作为业务主管部门,而且必须经过主管部门的批准,然后才能到民政部门注册。由于准入门槛较高,使得相当一批民间组织因难以找到合适的“主管单位”而无法获得“准生证”,处于非法存在的状态。目前我国有四类民间组织发展较快:经济类行业协会、公益性民间组织、农村专业经济协会和社区民间组织。在这四类民间组织中,都存在未批准未注册的情况。据不完全统计,目前全国农民已自发成立了近13万个协会,如养猪协会、柑桔协会、西瓜协会等,但其中大部分还没有登记。如果相关部门不放宽登记条件,简化登记手续,帮助农村专业经济协会取得合法地位,农民们就不能公平而正当地参与市场活动。长此以往,类似全国牙防组事件的事情将会不断发生,民间组织也将丧失其“自律性”。
政府改革是2006年改革的重点,政府改革的核心是转变政府职能,消除不利于发挥市场基础性作用、不利于贯彻科学发展观、不利于构建和谐社会的体制机制障碍。政府作为公共机构,目标是追求公共利益的最大化,为公民提供最基本的公共产品和服务,维护并在最大程度上实现社会公平和公正。但是,政府并不能提供所有的公共产品和服务,政府只能够组织那些公益性很强、产品或服务涉及国家长期利益或大多数公众基本利益的社会事业,如基础教育、基础科学研究以及具有较强社会公益性的技术研究和推广、卫生防疫以及公众基本医疗服务等。这就需要多元主体投入到公共产品的制造和公共服务的提供上来,民间组织作为多元主体中的重要一员,理应发挥更重要的作用。
政策似乎开始松动。2005年2月24日,国务院发布了被称为“非公经济36条”的《关于鼓励支持和引导个体私营等非公经济发展的若干意见》,其中第14条中提出要“按照市场化原则,规范和发展各类行业协会、商会等自律性组织。”“市场化原则”的界定为民间组织的发展有了确切的政策支持。
各地也在积极采取措施。广州市在充分调查研究的基础上,采取放宽条件、降低门槛、简化手续、免收登记费用等措施,培育发展了一批农村经济专业协会。并于2005年9月,成立了民间组织联合体——广东省民间组织发展促进会,协调和管理广东省众多的民间组织。2005年1月和6月,温州市与深圳市相继出台文件,明确要求行业协会从人事、机构、财物和职能等方面与政府脱离,实现行业协会的真正“民间化”。今年,成都市民政局也开始了“政会分开”的改革,决定到今年年底,所有由政府职能部门设立的行业协会都将与其脱钩。脱钩后,国家公务员,含参照、依照公务员管理的工作人员,将一律不得在行业协会任职,凡是在行业协会任职的必须辞去行业协会职务或公职。
真正“民间化”、“自治化”、“自律化”的民间组织更是层出不穷。被吴敬琏先生称作“真正的民间商会”的浙江省温州商会最为引人注目,它们依靠自己的财力而不是政府解决办公场所与办公开支,能够在组织形式、人事安排、决策机制等方面保持商会的独立性,具有了较强的自组织能力。2001年以来温州商会更在处理眼镜、打火机和制笔行业所遭遇的反倾销事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并开始走向国际化。廖晓义女士负责的民间环保组织——北京地球村积极走国际路线,努力拓展中国与国际社会在环境问题上的民间交流,参加了许多国际会议和国际环保行动。在国内发起了“绿色社区”、“绿色生活”、“绿天使”等公民活动,26℃空调节能行动、今天不开车的倡议甚至影响到了我国政府的决策,节约和公益已逐渐成为时尚。中国演出家协会继2005年8月30日成立剧场专业委员会后,将陆续成立演员、演出团体、演出经纪人等专业委员会,以提高协会在各个专业领域内的联络、协调和服务功能,扩大协会的社会影响力和实际作用。
从全能政府、无限政府到责任政府、有限政府;从扩大和改善私人产品和服务的供给,到扩大和改善公共产品和服务的供给;从重点发育、培育市场,到重点发育、培育社会。随着政府的一系列转型,民间组织将在准公共产品和服务的提供、特定范围公共事务的协调等方面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政社分开、降低门槛应该是各级政府首要解决的问题,积极引导、必要监管将是各级政府长期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