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艺德建设及对演艺人员的管理

以上种种问题的出现，固然有其复杂的社会背景，但其中有两条十分关键的原因：

一是演艺人员自身的道德修养不高，缺乏必要的自律精神，亦即人们所说的艺德滑坡；

二是对演艺人员的管理松驰，缺少健全的法制和必要的措施。因此，当务之急是大力加

强艺术队伍的艺德建设，完善对演艺人员的科学管理。

关于艺德建设

艺德，就是演艺人员的思想道德，包括演员的文化修养、思想情操、敬业精神和社会责任感等等。古往今来，一切严肃自尊的有成就的艺术家，都十分重视艺德的培养和修炼，把艺德看做自己艺术生命的根本。

艺德，就总体说，包括两方面的基本构成：“戏品”和“人品”，即“台上演戏，台下做人“。就“戏品”说，对艺术一丝不苟，技艺上精益求精，追求艺术的最高境界；为了艺术事业，乐于奉献，肯于牺牲；视观众如“父母”，待同行若手足；唯艺为重，“救场如救火”等等。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救台”、“补台”向来为梨园行之义举，也是起码的行规、艺德之所在。就“人品”说，大至崇尚民族气节，深明生死大义；小至洁身自好，自尊自律，都是从艺者“做人”的规范。梅兰芳在日寇占领区蓄须明志，不入污浊，越剧十姐妹在上海十里洋场出淤泥而不染，洁身自好，向来为演艺界所推崇。以上两方面的内容，汇总起来，可以归结为两句话：“认认真真演戏，堂堂正正做人“。这正是旧时代艺人们世代相传的闪光的艺德。

作为社会主义时代的文艺工作者，既要继承弘扬传统艺德的精华，又要融入时代精神，创建具有社会主义特色和改革开放时代特征的新型艺德。无论“做戏”(戏品)还是“做人”(人品)，都应当达到新的高度。如果说，旧时代的艺人们从艺首先是为了谋生，因而认真做戏，追求技艺精进，进而建立了优良艺德的话，那么，新时代的文艺工作者，从艺的根本目的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相应的，社会主义的艺术道德，也应该建立在党的“二为”方向和一系列文艺方针政策的基础之上。根据多年来众多的艺术家们的实践，笔者以为，这种具有社会主义特色和改革开放时代特征的新型艺德，至少应该包括以下几个主要方面的内容:

高尚的道德情操

演员经常要在舞台上扮演民族英烈、革命志士、人民领袖等各种类型的伟人和英雄。要演好这样的角色，固然要加强演技的训练，同时也不能忽视思想道德的修养。不去努力学习他们的精神品质，就很难体会他们的心胸、气魄和思想境界，就很难把这些英雄人物演好。很难设想，一个心地狭窄，行为卑琐的演员能够把一个英雄人物表现得形象高大、光彩照人。正如著名演员李雪健所说的：“我们在台上演英雄，在台下也不能给他们抹黑，得向他们学点什么。演员是个公众人物，大伙都看着你呢。咱不能台上演英雄，台下当狗熊，让观众失望。“份演英雄人物固然要有高尚的道德情操，要演好平凡的小人物乃至反派人物，同样也要有高尚的思想境界和情操。

虚心的学习态度

艺无止境，学无止境，艺术创造的灵感，要从不断的学习中得来。古今中外的艺术家，刻苦读书，钻研砥砺，不断充实和提高自己的文化水平和艺术水平，这样的事例数不胜数。当前，我们演艺队伍的文化素质普遍不高，学习的风气又很淡薄，有的演员上了几次镜头，便自我感觉良好，不思进取。现在需要开展一个广泛持久的读书学艺活动，把学习的风气搞得浓浓的，把文化功底打得厚厚的。

牢固的群众观念

艺术家与群众的关系是一种血肉相连的关系，这是我党文艺工作的优良传统。正像邓小平同志指出的：“人民是文艺工作者的母亲”，“人民需要艺术，艺术更需要人民。“(《邓小平文选》第2卷第211页)一方面，艺术家要向群众学习，从人民群众的生活中汲取艺养分，激发艺术灵感。另一方面，要用自己的艺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现在有些演员总以为自己是大明星，动辄发脾气，摆架子，我行我素，为所欲为，心目中根本没有群众。豫剧表演艺术家常香玉说得好，“演员要心里想着观众，认真地面对众，才能得到观众的欢迎，观众是艺术的土壤，也是演员的裁判，如果观众不喜欢，你这演员就不行了。

“自觉的奉献精神艺术就是奉献美，艺术家要力求把最美的精神食粮奉献给人民，首先自己要有乐于奉献的精神，即为艺术不惜牺牲自我的精神。当年盖叫天在台上腿摔断了，为了艺术形象不受损害，硬是咬着牙坚持演完了戏，在艺术界传为佳话。青年艺术剧院演员丁嘉莉在《大河湾湾》的演出中，饰演酒醉状态十分投入，以至跌下台口，手臂骨折，她忍痛把戏演完。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厉恝良在《大老板程长庚》中份演程长庚的教师米喜子，剧中程长庚要胜过教师米喜子，而程长庚的扮演者姬麒麟无论功力、名望都难胜厉慧良，但根据剧情的需要，厉慧良不仅为姬麒麟设计了一套漂亮的动作，还把自己的戏演得很土，表现得很“无能”。他说：“在这里我是米喜子，我服从剧情需要，服从艺术需要。”的确，一出戏的成功不仅需要编、导、音、美的配合，还需要演员之间主角与配角这种红花绿叶的映衬。现在有的演员没有协作精神，没有集体荣誉感，只有个人成名欲，非主角不演，一不遂心就撕毁合同，甚至发展到临阵“撂台”，造成停演的严重后果。京剧表演艺术家宋长荣说得好；“戏台上讲究救场如救火，别人的场都得救，自己的场怎么能说撂就撂了呢？艺人有涯艺无价，演员还是应该用艺术为社会创造点精神财富。即使是市场经济，也不能少了奉献精神。

淡泊名利思想

艺术家通过自己的辛勤劳动和创造，获取相应的社会名望和物质利益是合情合理的。但是，现在某些“明星”和“大腕”，追名逐利几乎到了不讲人格的地步，有的赤裸裸索取高额出场费，有的以自己扮演的艺术形象为资本骗取钱财，有的不惜糟蹋艺术，靠假冒蒙骗来赚钱……当然，绝大多数艺术人员能够正确认识和处理好艺术与金钱的关系，淡泊名利，珍惜荣誉，自觉抵制拜金主义、享乐主义和极端个人主义腐朽思想的侵蚀。

艺术家的艺德修养是多方面的，这里仅择其要者列举以上诸端。总之，以优秀的作品鼓舞人，是我国文艺工作的根本任务，也是社会主义艺德建设的出发点和归结点。邓小平同志指出：“对人民负责的文艺工作者，要始终不渝地面向广大群众，在艺术上精益求精，力戒粗制滥造，认真严肃地考虑自己作品的社会效果，力求把最好的精神食粮贡献给人民。“(《邓小平文选》第2卷第211页)这应该成为我们艺德建设和艺德修养的目标。要切实加强艺术家的艺德建设，还必须有相应的措施和制度加以保证。譬如：

一、大中专艺术院校是艺术家的摇篮，要加强学生在校期间的思想品德教育，这个问题是艺术院校目前普遍存在的一个薄弱环节，要切实予以加强。

二、演员要定期进行艺德教育的培训。

三、各种类型的评奖不能单纯看业务水准，同时要考察演员的艺德，艺德不佳者，业务再好也不予评奖。对“星”和“家”的桂冠，要谨慎使用。廉价的吹捧也会毁掉许多可能有出息的演员。

四、演员要加强自身修养和艺德自律。

五、新闻传媒要充分发挥舆论监督的职能，既要抓住反面典型果断地予以曝光，以儆效尤，又要树立德艺双馨的典范，突出宣传，在全社会造成有利于艺德建设的良好环境。

关于演艺人员的管理

加强管理与艺德建设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艺德是演艺人员的自我约束；管理则是建立必要的规章制度和制约手段，属于外在约束。其目的都是为了建立科学的符合社会主义艺术规律和文化市场要求的演出管理机制，以利于艺术表演人才的健康成长，进而推进社会主义文艺事业的繁荣与发展。

我国正处在由计划经济体制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转轨过程之中，计划经济体制的影响尚未完全消除，市场经济的竞争机制尚未完全建立，这就有可能出现管理上的漏洞和混乱。在计划经济体制下，文化艺术机构包括艺术表演团体作为政府的附属物，由政府统一包揽；艺术从业人员作为国家干部，也由单位统包统管起来。在这种情况下，对演艺人员的管理，便难免统得过死，管卡失度，在相当程度上限制了艺术人才的自由流动，妨碍了艺术家艺术才能的展示和发挥。市场经济体制目标的确立，文艺体制改革的逐步深入，旧的管理模式的突破，为艺术人才提供了自由驰骋的广阔天地。但由于市场竞争不规范，体制改革不到位，管理制度不健全，也就出现了演员“吃两头”的不合理现象。一方面保有剧院(团)正式演职人员的身份，占着剧院(团)的编制，享受计划经济体制下的种种优越性(住房分配、公费医疗等)；另一方面又利用文化市场发展提供的条件和机会，到外面“走穴”，赚外快。常常出现这样的怪事：剧院(团)要演出，而演员“走穴”在外找不着人；或者即使参加剧院(团)演出，但“身在曹营心在汉”，出工不出力，敷衍塞责。有的演员外出“走穴”或拍摄影视，个人成千上万甚至几十万元地往腰包里装，而在“走穴”中买几片润喉药还回剧院(团)报销，吃“社会主义优越性”。这些管理上的诸多弊端和漏洞，正是某些演员见利忘义、毁约停演等种种违反职业道德行为的深层原因。要解决上述问题，必须从改革入手，加速文艺体制改革步伐，革除旧的不合理的体制，加强文化法制建设，严肃演出纪律，尽快建立和健全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演艺人员管理体系。这里谨提出以下原则性意见和建议。

一、演艺人员身份由计划经济体制下的“国家干部”转为艺术自由从业者，演员与剧院(团)则由过去的人事部门分配、一包到底的从属关系转为由合同规范的相互独立、相互制约的契约关系，在合同期内遵守双方协定。

演艺人员身份的定位是问题的核心和关键。在市场经济体制下，演艺行业应该是自由职业，演艺人员应该是自由的艺术从业者。这是一切实行市场经济体制国家的通例。就演艺人员不受制于某个固定的演出团体，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演艺活动而言，西方世界的演员们都是自由的，尽可以自在“走穴”：今天参加甲团乙地的演出，明天参与丙团丁地的演出；今天拍摄影视，明天登台献艺；只要互签合同，双方认定即可。我们还可以说，自在“走穴”、自由流动是西方演艺界的基本活动方式和生存模式。但是，这里的自由绝不是无限制的、绝对的，自由必须在契约规定的范围之内，必须以不违反双方的合同为前提。类似我国当前转轨期出现的吃着东家饭，不干东家事，私自干外活赚外快的“走穴”活动，在西方演艺界完全行不通，且不说违反合同要赔偿违约金，就是为一次“走穴”活动丢了饭碗，乃至丢掉终身职位的蠢事，也不大会有人去干。拿西方市场经济体制下的演艺自由为自己辩护，必须先弄明白个中的规矩。

二、剧院(团)的模式由计划经济体制下形成的政府包揽、单一公有制，转变为国家、集体及个人办等多种经营模式。逐步摆脱统包统管的政府行政隶属关系，实行企业法人制；各类剧院(团)都要成为自主生产、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我发展的艺术生产经营实体。国家对国办剧院(团)重点倾斜，对集体和个人办团给予扶植。国办剧团的演职人员达到一定条件可转为终身职位。

艺术表演团体的性质及地位，在艺术事业发展中至关重要，对于演艺人员的管理来说，则具有决定性的作用。在理顺剧院(团)和演职人员关系的基础上，一是要划清应管和不必管的界限，力求把过去形成于计划以济体制下的统得过死、管之不当的弊端加以革除；二是要在契约规定的范围内，大胆行使管理职权，敢于管，严于管。无规矩不成方圆。剧院(团)的管理部门要尽快建立严格的科学的管理制度，力求赏罚分明。在新建立的体制下，剧院(团)和演艺人员可以实行双向选择，充分尊重双方的意愿，但一经选择，就必须严格遵从契约的规定，信守双方的承诺。对于演艺人员来说，必须遵守剧院(团)的管理规章，服从管理约束。任何蔑视管理规章的行为，都必须受到相应的处治。在合同期内，演艺人员应邀作院(团)外演出或拍摄影视，必须征得所在剧院(团)同意，并由邀请方向剧院(团)支付一定的报酬，这在西方演艺界也是通行的惯例，犹如已签约的球员转会或暂借参赛须向球员所在俱乐部支付报酬一样。

三、改革领导体制，在实施院(团)长负责制及党委领导下的院(团)长负责制的基础上，可探索试行剧院(团)社会化管理，建立艺术总监或制作人制，负责组织和实施剧院(团)的艺术生产、经费筹集和演员收益分配。演员的住房、医疗、待业、保险等从剧院(团)分剥出来，与社会保障体系的建立相适应，逐步改为由社会承担，转变“剧团办社会“的传统模式。在收益分配上，要拉开档次，破除平均主义，但也不能迁就漫天要价。

目前，流行于演艺界的高价报酬(歌星出场费动不动几万几十万元，影视演员片酬动不动几十万上百万元等)，属于一种畸形现象，从根本上说，它并不反映真正的票房价值，不反映文化市场的供求关系。这些高价款额的来源，主要不是出于观众掏腰包认购，而多半来自公款或变相公款，诸如公有制企业赞助、地方行政拨款等等。对这种社会分配的失衡，人民群众早已议论纷纷，啧有烦言。当前，亟须采取有力措施，建立健全有关法规，把公款流向“明星”、“大腕”的漏洞堵住，同时严格个人收入所得税的征管，把那些畸形收入调节下来。

四、建立荣誉奖励制度，如试行国家功勋演员制。无论是国家、集体或个人办的剧院(团)的演艺人员，取得了突出成就，为国家的文化建设作出了巨大贡献，经过评审，都可以授予荣誉称号，如成为国家功勋演员，并享受国家相应的优待。

五、建立演艺人员行业工会或演员俱乐部，制订演艺人员必须共同遵守的行业规范，实行自我约束和同行的自我管理。可借鉴体育运动员违反竞赛规则处以一定时期内“停赛”、“禁赛”的作法，演艺人员违反演艺行规，也可寻求一种办法，处以一定期限内的“停演”甚至“禁演”。相应的，传媒也应该对这类人员在一定时期内不予宣传介绍，不作误导，不助长歪风。

六、尽快制订和出台关于演艺人员管理的《演出法》、《演员法》和《文化市场管理法》等文化法规，使演艺人员的管理有法可依，有章可循，早日走上法制化轨道。

（此文与康式昭合作，发表于《求是》杂志1995年第2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