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团并一院，秦腔大发展

作者：秦一兵 来源：陕西广电报



深受西北地区广大戏迷朋友关注的西安市秦腔表演团体的体制改革从一开始就是在市委某位主管领导的主观意志下进行的，虽然其间经过了近三年的时间，但时至今日，这个标准的改革夹生饭依然夹生。究其原因，就是西安市委、市政府和西安市文化局的主管领导对文艺体制改革认识的偏颇，对代表三秦文化和西安市特色的民族文化认识的偏差。导致了诸如以西安易俗社、三意社这两个历史最为悠久的秦腔表演团体在近三年的时间里，至今没有能够走上正常的运行轨道，也导致了这场改革的夹生。
早在2003年上半年，西安市文化局会同西安市委就酝酿着对西安市文化局所属的西安易俗社、三意社、尚友社和西安五一剧院进行外科手术式地体制改革，其间经过文化局、人事局和有关单位反复地斟酌，先后向西安市委宣传部、市委上报过不下三套改革方案，但是经过原市委主管副书记的审批时，无一例外地被统统枪毙，其原因就在于这样的改革不符合这位主管领导的口味。于是在未经过上述三个表演团体的领导和全体演职人员同意的情况下，由这位主管副书记向西安市委提出了一个新的方案：将原先的四个秦腔表演团体裁撤合并，组建新的西安市秦腔艺术剧院，下设易俗社和三意社两个演出团体， 将西安秦腔艺术剧院交归西安市曲江新区管委会，原先四个表演团体的固定资产划归曲江新区管委会所有；将原先四个表演团体中年满四十五岁、工龄满三十年的演职人员，通过买断工龄、提前退休等；工龄不满三十年、年龄未达到四十五岁的演职人员，则通过考核重新组合上岗；对于已经离退休的演职人员的养老、医疗保险等社会统筹部分，则交由西安市曲江新区管委会承担，西安市政府将在未来的五年内每年拿出五百万作为补贴交给西安市秦腔艺术剧院。按说，这样的改革本身就是在违背艺术发展规律和艺术本质的前提下进行的。且不说有着近百年历史、在中国近代戏曲发展史上有着辉煌地位和无与伦比的易俗社和三意社的艺术传统和艺术风格将被断送殆尽，标志着西北地区秦腔艺术最高水平的艺术风格将就此断送殆尽，就是几个在西安市中心位置黄金地段的剧场，都是一笔巨额的固定资产。作为曲江新区管委会的领导，深知这些固定资产的价值，甚至仅一个西安易俗社的固定资产及所在的黄金地段的地皮，其价值就远远高过数亿元人民币。问题还不止这些，其改革的背景是在原西安市位主管体制改革的副书记与曲江新区管委会主人同是周至人，把西安市秦腔剧院交给周至人管理也许更能使这位副书记放心，不仅如此，又将同为周至人，一个小有名气的秦腔女演员推上西安秦腔艺术剧院副院长（正处级）的宝座，这样一来，整个秦腔艺术剧院就成为了周至人的天下，原先属于西安市文化局的这些固定资产也就名正言顺地成为了曲江管委会的资产。

西安曲江新区管委会属于西安市政府管辖下的经营单位，且不说它是否具有经营文化事业的资质和能力，也不论它是否有经营、管理剧团的经验和人才，仅仅是这么一个企业性质的经营开发单位，而仅仅是由这位主管书记的主观意志并上报市委常委会，就获得了西安市委的批准。人们不禁要问，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这项关系到西安市文化发展走向，牵扯到上千人利益，关系到在西北地区和秦腔发展史上有着重要影响的改革，轻而易举地获得了市委市政府的批准？不难看出在双方切磋中，也许是双方最大利益的契合，也许是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就轻而易举地获得了许多开发商花无论多大体力也无法达到的目标。这其中固然有西安市文化局主管领导甩包袱的推波助澜，有为了巴结主管书记而更上层楼的私人官欲，更有着西安市委、市政府轻率轻信造成的严重后果。

然而，问题也并不如改革的设计者想象的那么简单。当原西安市五一剧团、西安尚友社、西安三意社、西安易俗社早在2004年底清产核资封箱待接收之际，曲江新区管委会却因离退休人员太多，剧团包袱太重而拒绝接收，尤其是得知新组建的秦腔艺术剧院还有数百人无房居住或居住面积太小且无力承受西安市经济适用房的最低价格时，则表示无法接受这个自己无法承担的责任。原先信誓旦旦的承诺变成了西安市委、市政府自己承担一厢情愿所造成的后果。于是不得不尽快建立一套仍然由政府操作的运作机制，于2005年五月成立了由西安市委常委会任命的原西安市文化局副书记任院长兼书记、另外任命了三位副院长（其中一位是这位主管副书记亲自点将的著名秦腔女演员）的剧院领导班子，来承担本该由曲江新区管委会承担的责任。如果此时加紧运作，也许还会挽回一些损失。但是，当新组建的领导班子雄心勃勃地准备大干一番事业时，却遇到了来自这位主管副书记的责难。院长决定不了剧院的任何事务，剧院的一切活动均须通过这位主管副书记的批准，或者必须由那位女副院长说话才算。具体到新排一出戏，什么角色要由什么人来扮演，该排什么剧目都须经过主管书记的批准。说到底，是在这位副书记的心目中那位副院长的女演员要演什么戏，或者能演什么戏，其实质就是剧院的一切必须以这位女副院长为中心，在没有新剧目，甚至即便是有了新剧目的条件下，必须首先考虑这位女副院长的角色。恢复传统剧，说穿了也仅仅是有那位女演员主演的、西北秦腔观众耳熟能详的一出《火焰驹》。但是就是这部《火焰驹》，已经使这位女演员获得了一切能够获得名誉地位。当然这个决定得到了绝大多数演职人员的坚决抵制，于是，这位主管书记终于恼羞成怒，在走上政协西安市委主席之前，报经西安市委的同意，免了这位还未挂牌的西安秦腔艺术剧院院长的职务，而由市委另行委派了一个在电影公司毫无建树，在外欠账三千多万，民怨鼎沸，毫无管理剧团经验的公司经理兼任剧院的书记兼院长。




西安市的秦腔表演院团改革从2004年紧锣密鼓地展开，2005年四月八号动员，到现在已经三年了。三年中，原先四个院团无一家能够完整演出，无一家能够行当齐全地承担大型演出活动。而并组后的三意社、易俗社因为舞台经验丰富、正当年富力强的演职人员离开舞台，致使传统丧失、剧目风格丧失、艺术流派传承丧失，即便是硬着头皮演出，几家的风格各异，人心惶惶，经常是你演你的，我演我的，这家领导不给那家演员安排角色，或者将自家的演出安排在白天，将后来的演出排在晚上，导致剧院矛盾重重，离心离德。戏曲表演艺术是一个传承性很强的职业，一个演员的成功和为观众认可往往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努力。以易俗社为例：作为有着近百年历史，演职人员近三百人的秦腔最古老的演出社团，原先有一二级的演员、编剧、作曲、近五十人，基本可以承担任何类型的剧目创作和演出。改革后，仅保留了一名一级演员和两名二级演员，许多年富力强、在广大观众中享有较高威望和极具演出市场号召力的一二级演员被一刀切地提前退休，致使原先的剧目风格、表演风格、演唱风格统统丧失，近百年来积累起来的剧目、流派无法再行承续。这就是说，西安市的秦腔院团体制改革，不是本着发展事业，繁荣秦腔演出市场，丰富人民群众的物质文化生活，有利于调动广大演职人员的积极性，提高剧团的生存能力的目的，而是一次权力的再分配，一次所有制形式的集体性转移。

2002年11月，《新京报》发表了题为《剧团改革不能一刀切》的文章，在社会上产生了强烈的反响。事后，西安市委宣传部立即召开了有剧院领导、文化局主管领导参加的新闻通气会，强调“今后有关西安秦腔艺术剧院体制改革的一切宣传报道必须经过西安市委宣传部的审查和同意，方能见报”。可见，西安市委是决心将已经被实践证明是错了的改革，坚持错下去。2005年12月23日颁布的《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深化文化体制改革的若干意见》中明确指出，“文化体制改革的目标任务是：以发展为主题，以改革为动力，以体制机制创新为重点”，对“能够体现民族特色和国家水准的艺术院团，实行事业制”。那么像西安易俗社这样一个在中国戏曲发展史上具有重大影响的艺术表演团体，算不算具有“民族特色”？就是这样一部关系到文化体制改革大事的文件，西安市委、市政府文化局置若罔闻，仍然坚持已被实践证明是错了的，被群众认为是毁灭西安秦腔事业的改革方案。为了掩耳盗铃，在较短的时间内赶排了《火焰驹》、《三滴血》、《杨门女将》并进行大肆炒作。炒作的目的就是证明传统剧的魅力和为那位靠《火焰驹》已经红得发紫的女演员寻找一个表现的机会，，为了达到目的，市文化局主管领导甚至不惜亲自出马跑北京，斥巨资邀请不明就里的中央媒体，对所谓的改革成功大肆宣传，而对中央14号文件则予以封杀，甚至文化局主管改革的领导都不能看到文件的全貌。由此可见，西安市委、市政府对待改革的态度，是坚持将错就错，一错到底。

不可否认，西安市确实存在着秦腔表演团体过多过滥，长期人浮于事，政府投入严重不足，设备老化的问题，但是也绝没有到达山穷水尽的地步。在此之前，原先四个院团基本上都能保证正常的演出，仅仅政府补贴的百分之四十和长期活跃于西北广大地区的演出市场的收入，使秦腔艺术能够在西北地区深深扎根于广大人民群众之中，成为民族文化遗产中最为珍贵的财富，也产生了巨大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易俗社、三意社、尚友社、五一剧团无一不是行当齐全，风格流派纷呈、演出风格各异、深受不同阶层人民群众欢迎的秦腔艺术表演团体。尤其是西安易俗社，是迄今为止在中国戏曲发展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历史最为悠久的秦腔社团。近百年的发展历史和积累起的丰富剧目和管理水平，都堪称世界之最。易俗社是名副其实的秦腔发展母机；易俗社近百年来对秦腔的发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由于体制的原因，近年来出现了人员老化、设备老化、剧目老化的现象。但是通过体制创新，这个中国最古老的剧社依然能够产生活力。而不是现在这样切断一切艺术生命之根的另起炉灶，更不是掘断根本的釜底抽薪。然而，打着体制创新幌子下的现在这样的改革，必将使易俗社、三意社这样的古老秦腔社团成为改革的祭品，也将使秦腔这个承载着三秦人民精神文化实质内涵的口头与非物质文化遗产陷于毁灭。 改革是为了发展，改革更是为了丰富和发展人民群众的文化生活，但是不能将改革作为某些人捞取私利的理由，更不能把改革当作某些长官意志和利益再分配的权柄。保护人口头与非物质文化遗产已被提上了国家重要的议事日程，我们不能在它还健壮的时候将其毁灭，而毁灭之后再行保护和挖掘，那将是民族文化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