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答答的李安静悄悄地开

文/曾子航

真的很喜欢李安。

他的作品不仅一部不拉地全看过，而且他拍的《家庭三部曲》终结篇《饮食男女》还是我最心仪的华语影片之一。李安在好莱坞的“每一步”我都很关注，去年他的《断臂山》在威尼斯捧到头奖，我兴奋的一宿没睡，连夜写了篇《李安获奖启示录——一心作人伦文章》发在了新浪网和《武汉晨报》我的个人评论专栏中。

我目前在CCTV-6的《今日影视》栏目作制片人，年底策划报选题，全都在魔幻电影和《金刚》这打转，唯独忽略了李安，也难怪，《断臂山》头两个月还不像现在拿奖拿到手软，影片也是在那边悄没声地偷着演，加上他又不像国内某些所谓的大牌导演背后有什么娱记高手帮着炒作，一直给人感觉，李安就像是一朵“羞答答的玫瑰在静悄悄地开”（现在想来孟庭苇这首歌名形容李安太绝了！）。所以作为他多年的老粉丝，我毫不犹豫的向策划们下达了制作李安人物特辑的指令性计划，并且亲自上阵，和拍过《杂嘴子》《家丑》，被评论界纳入中国第五代之列的女导演刘苗苗对侃。没想到节目送审电影频道之际，传来了李安问鼎金球奖的特大喜讯，看来，为李安专门“量体裁衣”的这套特辑总算没白费心血，大年除夕下午两点，全体喜爱李安的影迷和朋友们将通过CCTV-6看到我们这份献给大洋彼岸的李安的新春贺礼，也算是一种欣慰吧！

说起来，和李安还真有一面之缘。

那还是五年前，我当时在《北京晨报》作娱记，碰巧《卧虎藏龙》在北影厂拍内景戏，电影公司安排我们去采访，终于和李安面对面坐在了一起。李安，真是人如其名，不仅作品，人往那一坐，也给我一种理性安详的感觉，很淡定，也很从容。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李安的时候，居然想起了《西厢记》里的张生，可能两人都属于外形白净斯文型的，笑起来还都有点腼腆，说话也是慢条斯理、柔声细气的，挺书生的，真是一朵在静悄悄开放的羞答答的“玫瑰”，并不像国内影视圈里常见的那些雄性激素分泌过于旺盛的胡子导演们总是摆出一副“雄纠纠、气昂昂，我是大爷我怕谁”的牛样。他笑起来冒出的一对酒窝尤其可爱，据说是小时候被狗咬的，这可不是我瞎说，后来看到一个名叫《华人纵横天下》的专题片，李安对记者亲口承认的。不过当时觉得很好玩，怎么狗咬的那么巧？正好脸上一边一个，还如此对称？有机会真想向李安当面考证考证！

很难想像如今红透半边天，拿奖如探囊取物般容易的李安曾经非常潦倒落魄，甚至一度在家吃了六年的“软饭”。事实上从纽约大学戏剧系毕业以后，李安并没有一帆风顺地开始拍片生涯，相反却陷入了“毕业即失业”的悲惨境遇。那段日子，李安的家有点像是“母系社会”，太太天天外出上班挣钱，他在家带孩子，练习厨艺，当“煮饭婆”，（李安这煮饭还真煮出了一定的“境界”——间中李安的岳父岳母来美国看他们，尝了他的手艺赞不绝口，丈母娘还提出干脆投资给李安开馆子得啦！幸亏李安没答应，否则纽约的唐人街也只是多了个会做几道拿手菜的大厨，而中国影坛却少了位玩转中西的大师级导演，那损失多大啊！）当然有时也会构想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拍的剧本。李安后来开玩笑说，他要是有日本男人的气节，早就切腹自杀了。有一阵子他甚至产生了怀疑，觉得老天爷让他来到这个世上，就是传宗接代的，说不定自己的儿子会是个天才――

其实我倒觉得李安这六年没白耗，至少六年的厨艺练出了火候，你看《饮食男女》里，郎雄扮演的朱老爷子做菜做得那叫一个地道，一家四口每回围坐在一起，餐桌上顿顿琳琅满目，五彩缤纷，根本不是寻常百姓家的聚餐，反倒像是紫禁城里的慈禧老佛爷举办的宫廷盛宴。还记得朱老爷子厨房里几十把明晃晃的菜刀吗？那么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好比整装待发的士兵！能把厨房拍成“秋点兵”的沙场，没有点把“牢底坐穿”的精神恐怕难。我猜想，李安在厨房里摸爬滚打的六年，好比是身陷白公馆里的江姐，痛并快乐着！

还是咱们中国的老子说得好，“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好事坏事不是绝对的，有时坏事也可以变成好事，如果没有李安“家庭妇男”的独特经历，没有六年在厨房里的卧薪尝胆，恐怕就不会对人生这道大餐的“酸甜苦辣”感悟这么深，也不会拍出那别具风味的“家庭三部曲”（《推手》、《喜宴》、《饮食男女》）吧。家庭，既是李安成长的摇篮，也是他获取艺术营养的“电影母乳”。

在这里，我突然对他的妻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有句话俗得不能再俗：一个成功男人背后一定站着一个女人。我很好奇，在一个大男人无所事事，靠做菜带孩子消磨时光的六年间，他的太太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是嫌弃还是鼓励？理解抑或鄙视？这肯定是一个有着非一般抑制力、非一般忍耐力、非一般洞察力的女人。李安认定了电影，而妻子认定了李安。整日苦拼、一心养家的妻子林惠嘉，居然成了后来李安拍的《卧虎藏龙》中两个女主角的原型，李安宣称她是兼具俞秀莲的坚毅和玉蛟龙叛逆的女强人。许多年以后，当华裔社区为手捧奥斯卡的李安庆功，并将他的妻子评为最佳贤内助的时候，相貌平平的妻子上台致辞时只是很不经意地说了句“Leave him alone”(我只是不管他)。说是这么说，这六年，留在李安内心深处的隐忍和寂寞，也许只有携手同行的夫妻才能真正体味。

说起李安，我总想起上海男人。以前非常不喜欢上海男人，认为他们太婆妈、缺少男子气，可如今风向变了，在这个讲求时尚、讲求生活品味、讲求居家过日子的年代，既温柔又体贴、既细腻又踏实的上海男人忽然成了“香饽饽”，连一向大大咧咧，看不起南方小男人的北京女孩也铁了心要嫁上海男人。祖籍江西生于台湾长在美国的李安虽然跟上海八杆子打不着一起，但那温柔敦厚、细腻婉约的劲儿却颇得上海男人之神韵。上周以嘉宾身份在演播室录李安特辑，坐在身边的主持人刘孜猛爆李安的料：说什么李安是出了名的怕老婆、疼老婆，这次到台湾参加《断臂山》首映活动，怕饿着老婆孩子，事先包了两百个饺子放在冰箱里，还留了言“温馨提示”。我分明注意到刘孜说的时候那满脸都是艳羡的表情，旁边的嘉宾、女导演刘苗苗不识时务问了句“美国没有速冻饺子吗？”刘孜马上制止：“速冻饺子不温馨，哪有人家老公用手掺杂着感情包出来的吃着香啊！”刘孜大美女地热情追捧使我顿悟，这种“发达不忘糟糠妻”，“出得厅堂，下得厨房”的李安已开始在女人堆里走俏。

真是风水轮流转，犹记得二十年前流行高仓健、史泰龙型的硬汉，铮铮铁骨，不为五斗米折腰，李安这“号”的似乎有点过于小男人了。现如今反倒是高仓健式的铁汉“只可远观不可近交”，银幕上是强者的他，生活中却是个背着离婚债至今单身的失败者，而李安显然更有实用价值，尤其适用于想过美满婚姻生活的小女人。以前是“学习雷锋好榜样，勇做革命的螺丝钉”，现在应该是“学习李安好榜样，争做老婆的螺丝钉”！连我女朋友也直说喜欢李安，我跟他开玩笑，比尔盖茨和李安放在一起，更喜欢谁？当然还是李安，因为盖茨们不见得会煮饭带孩子，女朋友斩钉截铁地如是说。

忽然想起伟大领袖毛主席在文革中参加陈毅元帅的追悼会，用浓重的湖南口音，满含深情地握着元帅遗孀张茜的手，说了一句虽然简单却很质朴的话：“陈毅同志是个好同志！”，现在我把伟大领袖的话借用过来，评价一下李安——

李安也是个好同志！

文章提交者：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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