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地,我来了……
还是那片绿茵茵的草地,北面,是庄严肃穆的相辉堂,南面是昔日的奕柱堂,今日的校史馆。
百年建筑承担了太多太多历史的积淀。提及复旦的建筑,世人多会马上联想到“相辉堂”。1902年,毕业于耶鲁大学的马相伯有感于“概自清延外交凌替,一不知公法,二不习制造,入手功夫则文字尚无”,捐出三千亩良田,兴办震旦公学,诚告天下“有欲通其外国语言文字,以研究近代科学,而为革命求国准备者,请归我”。1905年,两件大事震动中国:一是延续千年的科举制度正式废除,中国教育面临巨变;二是中国东北正在进行日俄大战,国家命运风雨飘摇。也就是在这一年,65岁的马相伯在吴凇建立了复旦公学。黄炎培曾经在1923年评价说:“复旦是中国目前唯一的、真正的私立大学。”
马相伯创立了复旦,李登辉建设了复旦。相辉堂既是对两位先生永恒的纪念,更是复旦精神的发源之地。已故老校长李登辉先生一生从事教育,被誉为“复旦的保姆”。1947年7月5日,李校长在这里作了最后一次演讲。他深情而又满怀希望地对身穿学士服的复旦学子们说,一个大学毕业生“应当为社会服务,为人类牺牲”、“服务、牺牲、团结,是复旦的精神,更是你们的责任”。几十年来,这段讲话也逐渐演化成为大家心中的“复旦传统”和“复旦精神”。
建筑又因人脉旺盛而绵延于人间。大学非大楼也,乃大师也。卿之烂兮,#缦缦兮,日月光华,旦复旦夕。这首《卿云歌》相传舜把王位让给禹时,他即百工相和而歌,象征着吉祥、谦让、平和。并且祈福如日月光华,周而复始,生生不息。透过庄严肃穆的相辉堂、奕柱堂,甚至四川北涪的登辉堂、子彬院、相伯图书馆……掀开复旦的建筑史,随之而来的是百年岁月,群星灿烂,文脉旺盛,绵延不断:有把人文精神与革命原则性高度统一于一身的陈望道,有“把人字写得端正些的贾植房,有一副硬骨头的陈子展、陆谷孙,更有绵延到21世纪的“海纳百川,兼容并包;学术独立,思想自由。保持少数”的人文传统,薪火相传。
历史有着百年的辉煌,也有着30年前的迷惘,27年的惆怅。曾几何时,当世尘的喧嚣惊起这堂前宁静的时候,那是一双怎样的目光:上海第五印染厂印花机旁的困窘,淀山湖边凄美的月光;美伦美奂的《阿诗玛》,“三突出”原则下的众生相;巍巍皇城相府的千金,“萝卜干味”的泉城姑娘;刘大杰先生的开篇《红楼梦》,蒋孔阳先生美学课上的顿挫抑扬……问渠哪得清如许,滔滔不尽青春酒?!惊喜的开头有时会带来一个瞠目的结尾,百年的圣殿渐渐滤去幼稚和荒唐。但一瞬间,仅仅只是一瞬间,游离的你却死死地盯住了一个地方,那就是当年中文系的资料室,今日之校史馆,昔日的奕柱堂:《红楼梦》、《三国演义》、《悲惨世界》、《死魂灵》、《呼啸山庄》……还有《战争与和平》、《复活》、《安娜。卡列尼娜》……日复一日,春去秋来,那淡定的目光中闪烁的是苦?是涩?是明晰?还是迷茫……
卿云长挂于你的头上,日月光华在你的身上流淌,写满万千思绪的相辉堂,留下多少学子的惆怅……往来的路总是长在,茵茵的草地茵茵如常,但聚散的人群却不相同,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又走向四面八方。而你,兀自静静的聆听着,聆听着近百年的暮鼓晨钟,聆听着学子们的稚弱与辉煌。疲倦时,你是坚实的胸膛;风雨飘摇中,你挺起臂膀的韧刚;倦忌时,你是漫漫时光中的洪钟大吕;激奋时,你一如万世烹饪的秋风,挥去云卷云舒,迎来花开花落自芬芳。当世俗的骨肉亲情在历史的长河中悄然断裂,慈母手中的线无情扯断的那一瞬间,母校,你那平和、沉静的目光,透出了一如既往的坚忍、深情与慈祥。给我以平实,给我以谦强,给我以生之关爱,神之涵养。“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三十年前,那茵茵草地上的一根草针针,三十年后仍是绿草茵茵中的草一根。旦复旦夕,日月光华,带着相辉堂前的晨露,带着奕柱堂前的泥土,走进首师院,走进北师大,走过燕园,步入水木清华……无论走到哪里,根,一直深深植于相辉堂前的大地;无论飘落何方,肩,永远挥洒着奕柱堂前第一抹朝霞。“学习”(study)、“服务”(service)、“牺牲”(sacrifice),复旦的“三S”精神鼓舞着你,鼓舞着我,鼓舞着他。她也是我们民族精神的象征,绵延五千年,誉满神州,壮我中华!
“复旦复旦旦复旦,巍巍学府文章焕,学术独立思想自由,政罗教网无羁绊;复旦复旦旦复旦,师生一德精神贯,巩固学校维护国家,先忧后乐交相勉;复旦复旦旦复旦,沪滨屹立东南冠,作育国土恢廓学风,震欧铄美声名满。前程远向前向前!向前进展!复旦复旦旦复旦,日月光华同灿烂!”
草于2005年9月24日夜沪京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