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腊月,旧历年就要到了。忙了春种忙夏锄,忙了夏锄忙秋收的农人们,粮食进了囤子,或者变做了钞票,此时没什么要紧的活,开始在家“猫冬”,准备过年了。
春天时就抓的小猪崽这时候肥得一走一哼哼,吃不进多少食了。主人用手捏起猪的脊梁,揣测着猪的肥瘠,然后挑个日子,找几个帮手,要杀猪了。
扫得干干净净,一根草都不留的院子里,支起来一个案板。厨房里,一口大锅水烧的滚开,热气缭绕着人,影子似的出来进去。
几个身体健壮的庄稼汉,捉住不知道大祸将要来临的肥猪,捆上四蹄,抬上案板。内中就有一个熟练的手,亮出长长的刀子,顺着猪肥得打摺的脖子捅下去,却把一个搪瓷盆放在案子下边,接住汩汩流出的猪血。
一瓢瓢的开水浇上去,然后开始褪猪毛,开膛,收拾内脏,分割猪肉。来帮忙的人人有份,每个人都能拎回家一条子新鲜的猪肉,与守在家里的老婆孩子共享。
收拾猪内脏是个细致的活,翻猪肠子,猪肚,冲洗猪肺,需要手脚利索干净的男人来做。一遍遍地洗,一遍遍地冲,直到再也看不出来血色,闻不到异味,水清清地才算作罢。
把洗干净的猪小肠拿到灶房,能干的女主人,早已经把猪血加进各种作料,搅拌均匀,等着灌血肠了。用线绳系好小肠的一端,把猪血一勺勺地灌满,然后再系住另一端。一根根血肠灌完后,放在锅里煮。火候要掌握好,太老了,则血出蜂窝,不好吃了;太嫩,用刀切开的时候就 不能成型,也没法次。女人用一根筷子不时扎一扎,凭经验和感觉判断血肠是不是到了该捞出来的时候。
另一口大锅里,先前烧开水的,现在却把大块带肉的骨头丢进去煮,花椒和大料这两样香料是不可缺少的,而且要多多地放。等到骨头八分熟。可以剥下来肉的时候,再切一些“五花肉”,酸菜,放进锅里一起炖。不怕时候长,酸菜加大骨头越炖越香。一直到挑起骨头就掉下肉来,才算好。
女人又把先前煮好的血肠凉透,然后放在砧板上,用刀轻轻地斜划成两公分厚的一块块,也丢进大锅里。
差不多了,骨头已经被炖出来油,先前的“五花肉”,白色的部分几乎化掉了。酸菜的味道进了肉里,肉不再肥腻;肉的味道化在了菜里,菜添了肉香。血肠的颜色也许会把酸菜稍稍带上点酱红,更见得猪肉的新鲜喷香,引得来帮忙的人急着要下筷了。
热腾腾一大盆端上来,再烫好本地的小烧锅酒,纯粮食酒,一桌最地道的东北杀猪菜宴就开始了。
杀猪菜起于何时,兴于何年?不知道。只记得在很小的时候,就吃这样的菜了。一年年,很盼着杀猪的时候。杀猪时的热闹,杀猪时的红火,该杀猪了,就是要过年了,过年可以穿新衣服,过年有好多的糖吃,过年可以放鞭炮,点花灯。杀猪和过年与红火的生活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农家不管一年如何节俭,年根下是要杀一头猪的。
这两年,街头巷尾,时常能看见以杀猪菜做招牌的小饭店。没去吃过,不知道是不是正宗。只是惊奇于这样土的玩意,居然也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了。
要说奇怪其实也不奇怪,我几岁的时候,姥姥给做的那种用手工绣着老虎头的鞋,我十几岁的时候,邻居大婶给我扎的绣着蝴蝶的鞋垫,过端午节时佩带在身上的,用染了五彩颜色的麻扎的小扫帚,香荷包,不都摆上柜台取名工艺品,可以卖钱了吗?
越有乡土特色的东西越有趣味,越带浓郁的民族风情的东西越能吸引人。与这几年大举进入的洋餐洋饮比较,杀猪菜是太土了。但,即使吃一百次的麦当劳,也吃不出来一丝浓浓的乡情和关于童年的亲切的回忆。
想吃杀猪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