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图与读书

据说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了“读图时代”，但什么是“读图时代”呢？我在网上搜索了好一阵子，也没找到一个确切的解释，好像“地球人都知道”，已经用不着解释了。
依我猜想，读图大概是相对于读书而言的。“书”字的本义为写，引申为写出的文字以及载有文字的书籍。《说文》：“读，诵书也。”段注：“讽诵亦可云读，而读之义不止于讽诵。讽诵止得其文辞，读乃得其义薀。”如此说来，读是看字形，发其声，求其义。以往的时代，除了向师友请教、外出游历之外，读书是求知的一种主要方式，“开卷有益”“读书明理”经常挂在读书人嘴边。但读书人也常说“无聊才读书”，可见在没有电影广播电视的时代，读书还是一种休闲方式。
现在讲的读图并非看画，“读图”之“图”实为“图+文”，即图配文或文配图，以文说图，或图解文字。这种读物以前也有，连环画就是其中之一，画报也可算作图文读物。但“读图时代”的意思并不在于书中有图，而是说读书已经不再是获得信息的主要手段，现在人已经从读书转向了读图，而且这个“图”不限于“图文”书报期刊，电视节目，手持阅读器、手机、互联网上的图文信息也都算在内。
我们的生活环境中，图像确乎是越来越多了。走在大街上，随处可见大幅图片广告，报纸的版面逐渐增多，充斥着图片，我们每天从电视和互联网获得的大量信息是以图像形式出现的，就连书中的图画也越来越多。书中加了很多图片，对纸的要求当然要高一些，制版和印刷的费用也就上去了，这些费用的增加最终转嫁到购买者身上。这是出版社的生意经，且不去说它。
人类大多数知识来自视觉，较之其它感觉，我们更喜欢观看。在传达信息时，图像与语言文字相比有一个优点就是一目了然，用文字描写一个形象必须费很多笔墨，读者还是感到模模糊糊，一幅画却可以胜过千言万语。但图像在为观众提供一个确定形象的同时，也限制了观众的想象力。《红楼梦》中的大观园虚虚实实，不知有多大，拍成电视剧，把文字描写的景物作实了，观众想象的余地就很小了。要是到拍摄过电视剧的大观园去转一转，就更没趣了。
和语言文字相比，图像在表现形象方面虽然有一定优势，但图像所能表现的是可以直接看到的东西，活动图像由于有动作和面部表情，比静止的图画表现力更强一些，但人的复杂心理活动，单纯凭借图像却很难表现出来。根据小说改编的电影和电视剧之所以不能令人满意，并不完全是因为导演和演员的水平太低，更主要的原因恐怕在于影视艺术本身缺乏表现人物内心活动的能力，为了弥补这方面的不足，电影或电视剧经常不得不借助于旁白和内心独白这些外在于图像的表现形式。
读图与读书相比，不需要认识很多字，还可以省很多脑筋，因为图像是直接看到的，不必像读书那样凭借想象力把文字转换成形象；因为图像传达的信息是明显的，用不着费心去琢磨。相比之下，读书要费劲多了。读书须先识字，识字必须花很多时间。光识字还不行，识字的学童可以把书背下来，却不知其意。背诵是机械地接受文辞，“读乃得其义薀”，而要“得其义薀”，必须具备一定的相关知识，必须动脑筋思考，必须发挥想象力。
现在很多年青人喜欢读图，不喜欢读书，一方面是因为我国以考试为中心的教育体系没有使他们从小养成读书的习惯；另一方面是因为现在的社会为年青人提供了多种多样的娱乐消遣方式，漫画、卡通、电子游戏，看起来、玩起来远比读书轻松。直到现在，我国的学校教育主要还是强迫学生记住书本上的知识，通过大量的练习学会做题，以备考试。这与科举时代背诵四书，学习制艺，并无实质区别。经过十几年的被动接受，年青人早已经厌倦了书本，恨不得早点丢开。因此，一旦走出校门，很多年青人再也不愿拿起书本。
读图的盛行、读书的减少，并不仅仅是因为现在生活节奏加快，人们没有时间读书。很多人宁愿面对电视屏幕打哈欠，也不愿把电视机关掉，临睡前读几页书。喜欢读图、厌倦读书，实际上是精神懒惰的表现。
读图就像吃快餐，可以填饱肚子，但营养不全。读图又像吃零食，很可口，但不能当饭吃。读图而不读书，就像孩子偏食，会造成营养不良。长此以往，想象力会萎缩、理解力会下降。
古今中外的书籍不可胜数，其中既有鲜花，也有毒草。有的书当前流行，但不过是明日黄花。有的书刚刚出版，就已夭折。有的书只可在年青时读，过了那个阶段，就读不进去。有的书却只有到了一定的年龄才能领会。因此，开卷未必皆有益，应当慎重挑选。面对数量众多的书籍，有时似乎难以确定应该读哪一本，其实不然，因为前代人已经做出了选择，我们所要做的只是重新选择。历经几代、几十代人的挑剔，仍能流传下来的著作，就可以说是经典了。一代人、两代人或许有时代局限，误将糟粕当作精华，但五代以上的人不可能全都看走眼。禁得起天天吃、顿顿吃的，不是山珍海味，不是大鱼大肉，更不是麦当劳、肯德鸡、爆米花，而是米饭馒头。传世经典就像滋养生命的五谷杂粮，也许淡而无味，但每天吃都会别有滋味，就看你有没有好胃口。
                                    2005-1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