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后重读《丑陋的中国人》,记住了一位外国人的话:中国没有自己的史诗。他说出了诸多理由,来强调这种中西对比下的缺憾。严格地说,中国是有自己的史诗的,中国具有三大英雄史诗传统:格萨(斯)尔史诗传统、江格尔史诗传统、玛纳斯史诗传统,《格萨尔》史诗共有120多部2000多万字,篇幅远远超过世界几大著名史诗的总和,代表着古代藏族、蒙古族民间文化与口头叙事传统的最高成就。
但这一切都归于我国少数民族,中国学人所强调和寻找的“中国史诗”在文学史中缺席了。
显而易见的是,中国学人是在寻找,而不是试图鼓动中国史诗的构建,我以为,这是比被一个外国人敏锐地察觉出中国在史诗上的遗憾更让人遗憾的遗憾。中国文化源远流长,在浩繁的史书中已经检查不出一点史诗的影子,哪怕是替代品,则是应该不会有多少争议的结论,再寻找下去,不过是重复一种侥幸。
按照笔者的看法,倘若实施一种理性的构建,则从哪里开始,亦是一个现实的问题。不过,远去的“故纸堆”固然可以成为史诗的材料,荷马史诗就相当地倚重希腊神话,但是,以当下紧缺“诺贝尔文学奖土壤”的中国文学界,大概是没有荷马那样的天才的。“退而结网”,我以为,充满了铁血、人物、事件、证据尤其是“无时间距离感”……的抗战史,完全可以写出“中国史诗”第一部。以定义而论,史诗是古代民间文学的一种体裁通常指以传说或重大历史事件为题材的古代长篇民间叙事诗,它并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绝世武功,“民间”和“叙事”早已经给史诗定下了一个可以随时进入的通道,就看我们能不能在时间过快流逝、“叙事者”过快老去之下把握住历史的契机———仅在南京,笔者的家乡父老,有多少人能够随口说出自己和自己的祖辈在“跑反”中的经历?!一个家庭的叙事或许是微弱的,可是,举国之家庭的叙事,将会汇集成一部“泛抗战史诗”。
对历史的纪念仿佛是拾阶而行,每一个纪念的单元都会垒高我们的历史平台。最近的报纸上,到处是有关控诉和揭露“南京大屠杀”的报道:现代快报作为媒体于昨天首次举办南京大屠杀史料展———南京沦陷图片展;2006年第一部网络原创军事小说《抗战狙击手》,昨日在南京举行了全国首发式;电视纪录片《1937·南京真相》从昨天起在央视首播……以南京为代表,中国的城市的相关控诉和揭露形成了各种各样的版本和风格,极大地弥补了各个纪念领域的空白和增加了各个纪念领域的厚度。念及不久前公开命名为“抗战史诗剧”的《八路军》的播放和引起轰动,当下的中国已经出现了构建史诗的冲动,甚至出现了一定的框架,剩下的事情是进行有组织的撰写和资料抢救,这一项工作,政府义不容辞。
以笔者掌握的情况,中国社会科学院已将中国史诗学列为学科建设重大项目,民族文学研究所的各民族史诗学者承担起了这个历史重任。在聆听防空警报的今天,笔者希望在最短的时间内,能够诞生一部真正意义上的“中国史诗之抗战篇”,一为填补空白,二为告慰在天之灵。作者为本报首席编辑。
时间:2005年12月13日 来源:人民网-江南时报作者:伍里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