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看民族文化自主创新（之四）
在舞台艺术创作中，如何有效、有边界地发挥政府作用，是一个由来已久的问题。上世纪50年代开始的由政府领导的“戏曲改革”，其功过曲直，迄今仍是理论界讨论的焦点。而考量政府角色定位的尺度，是它与市场机制的协调程度和平衡程度，也就是说，政府的干预之力、斡旋之功，在艺术生产中究竟到位与否，是在它与市场机制的关系中体现出来的。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作为政府行为的“代表作”，其表现与走向，显示出新形势下政府与市场新的角色关系。
“精品工程”是在市场经济体制框架基本形成的情况下推出的。它顺应市场，同时又支持和弥补市场；它推动艺术院团走向市场，同时又唤起这些院团特别是其中受到国家财力支持的事业性院团的公共文化责任。这项由国家发起并实施的重大文化工程，是当前政府促进艺术生产最重大的举措，工程有可能成为日后剖析当今文化发展上政府与市场之间关系的典型个案。
“精品工程”实际上要处理的是作品、剧院、政府和观众四者之间的关系，四者在工程中的矛盾运动模式可以归纳为：以作品为目标，以剧院为主体，以政府为引导，以观众为主人。观众状况代表了市场状况。其中，政府与市场这两种力量的协调与否，对于作品的成败和剧院的兴衰可说是生死攸关。“精品工程”在处理政府与市场的关系上采取了主动的行动，也创造了在艺术生产中政府与市场的新型关系，或许还可以进而视之为当今整个文化建设中政府与市场的新型关系——
首先是在适应市场中利用市场。从“精品工程”可以看出，当代文化建设已经克服了社会转型带来钓“断乳不适症”，克服了突然被甩出社会轴心的“母体疏离焦虑”，文化建设发生种种断裂的日子已经过去，它已经深刻地融入中国的市场化进程，融入充满生机活力的当代社会，曾经令文化人视为畏途的市场，正在成为文化的再生之地和繁荣之地。还可以看出，当商品大潮澎湃而来，在文化上曾经一时间手足无措、进退失据的政府部门，如今已能从容地与市场携手，利用市场这个“新效率因素”共同推动艺术繁荣。
“精品工程”对市场的适应不是被动的，它把市场当作反复锤打作品的砧石。这项工程采取的选拔剧目方式，是评审组评价与市场评价相结合。市场评价又由剧目演出场次和演出收入评价两部分组成。市场绩效是考评作品的重要依据，市场能力是考评剧院能力的重要依据。此外，从客观效果看，“精品工程”强调市场绩效，可以提醒各级领导、文化主管部门乃至于投资艺术创作的社会各方面，尊重艺术规律和市场规律，尊重艺术家的独特创造，防范各种横加干预艺术生产的行为，从而有效抑制在艺术生产中的种种长官意志和短期行为，特别是防止搞文化上的“政绩工程”和“形象工程”。
其次是在培育精品中培育市场。“精品工程”是在民族文化受到外来文化冲击、舞台艺术受到其他种类艺术冲击的形势下应运而生的，所以，虽然它的直接目的是发现和培育优秀作品，但由于这个过程始终是与观众联系在一起、与市场联系在一起，因此，它同时也在培育观众、培育市场。也就是说，它是在创造审美客体的同时，也在创造审美主体。
“精品工程”对市场的培育，一是引导市场。它以正确的价值导向引领市场的风气，使之符合先进文化的方向，符合民族艺术的发展需求，符合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和国家的根本利益。二是规范市场。在庸品劣品假“精品”之名充斥市场的情况下，它试图为精品立标准，为精品的认证立规矩，为精品的打造树榜样，保证人民群众能够享受到真正的优秀作品。三是繁荣市场。只有一定数量和规模的精品占据市场，形成市场主导性力量，才有真正意义的市场繁荣。精品，以及精品这个塔尖下面大量的优品和正品，共同构成了良好的市场产品结构，为观众多层次、多方面的文化需求提供了条件。
第三是在市场缺陷之处弥补市场。发展社会文化事业，以丰富优质的作品满足社会的需求，是政府公共服务的基本职责。因为即便是在市场经济高度发达的国家，也存在市场失灵的地方，需要政府拾遗补阙乃至于主动地承担更多的服务职责。“精品工程”正是要承担这样的职能。
“精品工程”是政府在公共领域的积极作为。它力图推出一批能够代表时代水平的作品，以提升公众的文化生活质量，提升文化对于社会协调发展的能力，提升当代中国文化的国际竞争力，体现出一个现代服务型政府的基本责任感。特别是在文化市场尚不健全、艺术院团进入市场能力普遍较弱的情况下，出面推动艺术生产适应市场，为艺术生产培育市场，这些都表现出一个负责任的政府的态度。工程对民族艺术的保护，也体现了政府对公共资源加强保护与利用的职责。
2005-11-22 作者：孙若风 中国文化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