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化能否救赎金鸡百花奖？

第14届中国金鸡百花电影节11月13日在海南省三亚市落下帷幕，然而，这届被称为是电影节历史上最华丽的超级盛宴并没有带给人们意想中的惊喜。

人们看到的是在改革大旗之下依旧延续的陈年痼疾，主办方不遗余力的商业包装将电影节打扮成了一只五彩斑斓的大鹦鹉，却使电影节原本应有的文化味道严重稀释。

主办城市的领导感到满意，电影节的举行扩大了城市的影响，承办单位满意了，电影节为他们聚敛了不菲的收益，赞助商感到满意，电影节帮助他们扩大了知名度，但是最应该感到满意的电影人呢？

老演员朱旭说：“我根本不该来。”观众说：“去他的电影节，与我何干？”

由此，一个以前被许多人提出过许多次的问题又一次摆在我们的面前，中国电影应该往哪里去？中国电影节应该往哪里去？金鸡百花奖应该往哪里去？商业化运作能否挽救没落中的金鸡百花奖？

商业运作的污点

或许是鉴于以往电影节在商业运作上的不成功，三亚市此次进行了充分的准备，无论如何也要让电影节这只“金鸡”在三亚下上几个金蛋。

三亚市在向中国电影家协会支付了六百万元的费用取得了主办权之后，专门组织了一支队伍到欧洲遛了一圈，将戛纳电影节露天晚会的形势拷贝回了三亚。海南省政府和三亚市政府原本已经为电影节的举办拨付了足够的经费，但是这远远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于是，电影节的承办单位又多了一家“三亚国际旅游会展公司”。

这家三亚市政府下属的会务公司以承办世界小姐大赛而闻名，在商业操作上的确技高一筹。百名“世界小姐”佳丽牵手中国电影明星坐花车巡游，共走星光大道；电影节的颁奖典礼与第六届中国海南欢乐节开幕仪式同时举行，电影明星、世界小姐、各界嘉宾将乘坐花车与三亚市民进行欢乐巡游；同时还将有摩托艇、龙舟巡航，空中动力伞和直升飞机表演等，实现陆、水、空的立体效果；当天晚上，还有河景艺术灯光展、喜庆焰火燃放，民间小吃品尝等。

这种热闹无比的设计方式将三亚变成了一个激情狂欢的不夜城，而在人们激情狂欢的同时，早已淡忘了电影节是怎么回事。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演员对记者说道：“什么玩艺儿，我们是去参加电影节的，不是去马戏团看杂耍。”

而涉及到具体的敛财方式，本届电影节的主办方也称得上是生财有道，如提供给前来参加电影节的来宾的《指南手册》虽然只有薄薄的24页，竟然刊登了15个“指定”赞助企业的广告，连在去年银川电影节上免费提供的《中国电影市场调查报告》也被标以3600元的高价出售。

制片人张兰竹对记者说：“电影节原本应该是电影人的节日，但是我看到的只是无所不在的商业操作。这不能算是电影节，只能说是有电影节内容的商业活动。”演员岳红对媒体说：“今年感觉很乱，电影节还是需要更有文化沉淀的城市，不管是观众还是氛围都是需要慢慢培养的。”

在肆无忌惮的商业行为的包围下，电影节只能退居二线，成为为地方旅游经济服务的一面旗子。据称，此次电影节创造的经济效益在5000万元以上。这一成绩令有关领导感到非常满意。与本届电影节在商业运作上的精心筹划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电影节在组织安排上的混乱不堪到了令人无法忍受的地步。人民艺术剧院著名演员朱旭对媒体表示：早知道他们搞得这么乱，我根本就不应该来。

主办方和举办城市各有所想

金鸡百花奖最大的特点之一就是没有固定的时间和地点，像个云游四方到处化缘的僧人一样，走到哪里，就由负责接待的当地政府全额投入。由于电影节魅力的持续下降已经无法对北京或上海这样的大城市构成吸引，但是对于那些急于突出城市形象扩大影响为自己吸纳人气和政绩的中等城市来说，还有一定的诱惑力。于是近些年来，金鸡百花奖开始在宁波、嘉兴和银川等地方游走。

但是对于地方政府而言，首先要做到是如何提高城市的知名度和为城市创收，促进经济发展，至于如何促进中国电影的发展不是他们要考虑的范围。

这一矛盾其实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显露无遗。在前几届电影节上，每一个主办城市都是将电影节和地方品牌活动挂钩，在宁波，是和当地的服装节合办；在无锡是无锡经贸节；在嘉兴是江南文化节。这次在海南，则是和海南欢乐节同行。

导演李俊严对记者说：“文化搭台企业唱戏没有错，但是前提是应该相互配合实现双赢。电影节不应该成为地方经济利益的陪衬。”

应该说，商业化操作是举办一场电影节所必须的，对电影节进行商业操作的做法不是从三亚开始的，但是商业操作像此次电影节这样“绝”的却是第一次。

制片人张兰竹对记者说：“中国电影的发展目前正处于摸索当中，正是需要‘重点突出’的时候，而这种在电影节上极力突出商业的做法对中国电影的发展无疑是有害的。电影不同于通俗歌曲，是一种艺术含量很高的行业，如今在艺术上不思进取，反而在商业上大搞特搞，利用电影来发展商业，总有一天会将电影的艺术性淹没。”

令张兰竹感到忧虑的是，此次电影节重点突出商业的做法会被将来的电影节举办地所效法，从此成为惯例，那时，才真正是中国电影和电影节的悲哀。

记者在采访的过程中发现，这种担忧已经在业内中成为普遍现象。这样一个国家级的，严肃性很强的电影节。如果丧失了其高雅、高贵、高尚的本源，而沦为地方政府官员提高政绩的手段和谋取经济利益的纯粹的商业活动，是否是对电影艺术的亵渎。

电影节的真正出路是电影

相比于中国电影节赚钱手段拙劣生硬，处处弥漫着商业气息的奥斯卡奖却很少引起人们的争论。奥斯卡电影节是由美国电影学院独立操作，其主要的资金来源是电视网的直播费。美国广播公司ABC开出过30秒钟150万美元的天价，但是48个广告时段还是被一抢而空，仅这一项，ABC就赚到了7800多万美元。每年全球数亿观众收看奥斯卡典礼实况转播所蕴含的巨大商机，也使世界各地的媒体愿意投入巨资购买转播权。

“但是前提条件是奥斯卡所具有的权威性是世界公认的，”制片人李淼告诉记者，“奥斯卡是电影市场的推进器，几乎每一部奥斯卡入围的影片都可以借助奥斯卡的影响在票房上获得大幅度的提升。因此才会吸引众多的国际级的大明星参加典礼。也才能获得新闻媒体和赞助商的重视。这是一个‘因果’问题。”

但是饱受“暗箱操作”指责的金鸡百花奖在权威性上已经丧失了公信力。中国电影文学学会会长、全国政协委员王兴东在无锡电影节上就曾经愤怒的指出：“金鸡节变成了养鸡场，严肃性、科学性、权威性哪去了？”中国影协主席吴贻弓也对记者说，中国的电影节的权威性还有待加强。

一位业内人士告诉记者：“中国的电影还没有超出‘社会公约’的范畴，一部影片获奖的先决条件不是他的艺术性，而是看是不是社会需要。也就是所谓的社会公约。这使中国很难产生真正的能够走向国际的艺术电影。演员受导演的限制，导演受审批机关的限制，审批机构又受体制和社会公约的限制，层层限制最终束缚了中国电影的发展。而纯商业的电影又因为在评委们戴着‘艺术眼镜’而挡在电影节的大门之外，结果是艺术性和商业性的双重丧失。这样的电影节又怎么能够吸引明星的关注。连电影人本身都不再关注电影节了，电影节又怎么会有吸引力？”

对于电影节商业化操作的改革已经进行了不止一年，但是仍然无法得到观众和电影人的认可，其根本的原因就是本末倒置，商业时代有商业时代的规律，电影节必须要让电影人看到实际的利益，才会对他们产生动力，纵观世界，从奥斯卡到戛纳、威尼斯、柏林电影节，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一部电影只要入围就立即身价倍增。而中国的电影节获奖与否对票房毫无影响，而且获奖本身也很少考虑票房因素。

电影节的主办方的确具有商业头脑，但是却用错了地方，就如有的导演所说的：“舍得花大把的银子摆排场，一说到投资电影，就没人说话了。”放着电影市场这个庞大的金矿不去开采，反而在电影节本身大做手脚，搞“电影塔台，经济唱戏”，这样的电影节最终沦为“麻雀野草奖”也就是必然的了。

就像有关专家所说的，电影节应该是大众化的电影文化风景，也应该是商业化的电影经济盛宴，丧失了群众基础，“官味”十足的电影节就会失去自己的生命力。

发表日期：2005年11月26日 出处：财富时报

作者：陶嘉呈

来源：南风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