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读书月”一个有意思的活动项目就是“书香家庭”评选。笔者从媒体报道的“书香家庭”事迹中,发现了一个同样有意思的现象,那就是,不少人热衷于收藏与阅读古籍,当中有文化学者,也有公司普通员工;有退休教授,也有工作没几年的年轻人。而超越这种种身份差别之上的,是他们对泛黄古籍并无二致的爱好。
这种爱好使城市的阅读有了一种古色古香的韵味。所谓古籍,大抵是指清末以前出版的各类线装书,由于古代尤其是清代以前印刷业不够发达,再加上战乱天灾频频,能够流传下来的古籍少之又少,因而显得弥足珍贵。比如,极为罕见的宋版书在业内便有一页书一两黄金之说,明版书次之,到了清代特别是清末,随着印刷技术的改进,书籍已经能够大量出版了,身价自然要低得多。笔者曾经托人在乡下搜集了上百本线装古书,大体上就属于后者。
但是,我们不能单纯以文物价值的眼光来打量它们,它们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不可替代的文化价值,因为它们通过文字承载着文明之重,记录着文明的面容。笔者一直以为,有许多这样的文明碎片散落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相比端庄严肃的正史,那些杂记、方志、野史、秩闻可能使一个朝代的背影变得更加完整。阅读古籍还常常能给人意外之喜,比如,笔者搜集的古籍中,有一本《秋水轩尺牍》,起初不解其意,后偶然在扬之水所著《脂麻通鉴》中读到一篇文章,才知道其作者庄佩莲生于清乾嘉年间,自己无意间得到了这一位多病多愁女才子的一本书信集!
从秦始皇焚书坑儒开始,中国历史上的文化浩劫可谓多矣,无法统计有多少珍贵的古籍在岁月深处无声无息地湮没,而正是那些侥幸保存下来的古籍,延续着一个民族的文化血脉,使我们还可以循着它们的指引与古人对话。尽管现在我们已经可以借助电子技术将整座图书馆的资料统统压缩进小小的光盘里,但是,那些并没有统一书号、散落在民间的古籍呢?古籍整理与保护历来为人所重视,但笔者认为,比起在古代,书籍超大规模地集中到少数藏书家手中,然后不知什么时候毁于一旦的命运,让古籍容身于民间收藏的汪洋大海之中,可能是对它们最好的保存方式之一,更重要的是,一种个人的性情以及一种社会的阅读氛围,也将于此得到点点滴滴的滋养。
深圳是一座年轻的城市,这些年来也在一直积淀着自己的文化厚度。笔者相信,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方式之下,这种“慢”的古典阅读也是一种无声的文化积淀,为我们观照深圳文化提供了一个别具深意的视角。福克纳有一句纪念加缪的名言:“这样的人从来不会很多,但总有一个存在于某处。”同样,在深圳古籍爱好者也只可能是一个不大的群体,但正是他们的出现,使城市的文化生态变得更丰富,也使城市文化更有了一种穿越时空的立体美感。
晶报 2005年11月11日
来源:【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