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假期“裸体秀”比往年似乎多了些，先是在皇城北京有“诗人”脱去底裤秀出“真我”，又见六朝古都南京上演了一场“精彩的人体艺术彩绘表演”。前者据称被主办方喝止，后者则“吸引了许多游客前来观看”。
当然，所举的这些例子都是艺术家们的艺术行为。经验人士告诉我们，如今脑子里若没多少艺术细胞，我们最好不要轻易去指责那些伟大或不伟大的“作品”，以免被人嘲讽“你土得掉渣”。想这裸体艺术，早在古希腊就曾辉煌一时，西方文艺复兴时期更俨然是中流砥柱，要追溯起历史来，也可称“源远流长”了。国人之含蓄或曰伪善，自不应作为否定裸体艺术的理由。事实上，“人体彩绘”作为商家的惯用促销手段已频繁于各大城市显现，一些旅游景点也将这一档“节目”作为日常性的“产品”，呈献给游客。在这个日渐开放和宽容的社会和时代面前，作为“彩绘”的人体艺术已经被悄然接纳了。
至于时装表演中的袒胸露乳更不鲜见，只不过这些表演通常票价不菲，在很大意义上属于“上流有产阶级”的玩物，因而于这个小圈子中流传的“准人体表演”，是毋庸担心被非议的。而街头走江湖的所谓草台“歌舞团”所得到的待遇就截然不同了。虽然那些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并不见得比那些T台上的同龄人穿得更少，但她们却注定是被打击的对象。在执法部门的观念里，似乎你这个售价3元到10元不等的所谓“三点式歌舞表演”，能有何艺术可言呢？就在前几天，福建有个小村来了那么一个“歌舞团”，在村委会的礼堂里跳起了“三点式”，结果舆论大哗，又是停业整顿，又是行政处罚，公安、文体、工商等相关部门高调介入，一幅鸡飞狗跳、草木皆兵的图景。
我对裸体并不感冒，也不热衷。我只是觉得，如果裸体是艺术，那就不应该有城乡之别，或贵贱之分。时装表演和大篷歌舞，是当今的城市和农村再常见不过的两种文娱活动，而执法机关对这两种“裸体”的待遇却截然有别。我们能够宽容袒胸露乳的T台走秀，为什么就不能宽容走江湖的三点式歌舞——不错，这些草台班子大多没有正规演出手续，但问题是，我们的政策并不给它们正规手续。当我们在制度和观念都不认可“穷人的裸体”(哪怕是“三点式”的裸体)时，又怎么能期待那些讨生活的江湖歌舞团申请合法的演出手续？
当然，从法治的角度来看“裸体”，是可以有个“说法”的。去年通过并已正式施行的《治安管理处罚法》第44条就规定:“猥亵他人的，或者在公共场所故意裸露身体，情节恶劣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闯江湖的草台姐妹们面对广大“热情的观众”大跳“三点式”，自然涉嫌“在公共场所故意裸露身体”，将之法办于法有据。在“法治”的要义之下，公安、工商、文体等部门介入调查，均无不妥。但反过来想一想，那诗人面对百余位观众来了场“裸体突袭”，难道就不是“在公共场所故意裸露身体”？那些一丝不挂的模特在公众场合任由彩绘师在身体上绘出各种图形，难道就不是“在公共场所故意裸露身体”？T台上某些遮住了可以不遮的部位却没遮住该遮的部位的模特，难道就不是“在公共场所故意裸露身体”？如果对“在公共场所故意裸露身体”进行处罚是有法可依的话，我们的执法机关可做到了执法必严、违法必究？
请不要告诉我，艺术家的裸体就是艺术，而平民的裸体就是淫荡；请不要告诉我，票价5000一张的就叫艺术，票价5元一张就是淫秽。
请用“法律”，而不要用“艺术”来说服我。如果裸体是权利，那么裸体应该是所有人的权利；如果在公共场所不裸体是义务，那么不裸体应该是所有人的义务。
(作者系海南大学法学院副教授)
2006年10月10日 南方报业网 王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