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功先生去世了。新华社的电讯是非常简洁的：“我国著名国学大师、书画大师，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启功先生因病于6月30日凌晨2时许在北京逝世，享年93岁。”简洁背后是逝者丰富的奉赠和丰富的人生。
想起以前曾经读过启功先生自撰的《墓志铭》：“中学生，副教授。博不精，专不透。名虽扬，实不够。高不成，低不就。瘫趋左，派曾右。面微圆，皮欠厚。妻已亡，并无后。丧犹新，病照旧。六十六，非不寿。八宝山，渐相凑。计平生，谥曰陋。身与名，一齐臭。”墓志有铭，刻画栩栩如生；人生似歌，吟唱娓娓动听。启功先生66岁上就说“非不寿”了，如今可是93岁高龄，非博大宽厚难以抵达也。
在北京师范大学校园东门的影壁上，书写着“学为人师，行为世范”八个字。那是启功先生所书，它既是北师大的校训，亦是启功先生践行的格言。启功先生的“中学生，副教授”、“博不精，专不透”，实在让今日的许多“学问家”汗颜。更可怕的是，许多人“为人师”之学和“为世范”之行是分离、分裂的。最近就闹出一个“郑家栋事件”，作为一位国学大家、哲学教授，郑家栋日前被警方拘留了，据报道，这位教授竟先后带走6任“妻子”赴美并滞留美国不归。这或许只是幼稚的“带人出国”之举，但发生在名家身上，多少有点让人瞠目结舌。“德才兼备，圣人也”，看来同时能做到“学为人师”和“行为世范”，真乃天地境界也。
如果说启功先生的墓志铭乃“死之铭”的话，那么赵朴初的《宽心谣》可谓是“生之铭”了。启功先生和赵老是朋友，都结缘于中国佛教协会，一个曾是顾问，一个原为会长。赵老朴初的《宽心谣》云：“日出东海落西天，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每月领取养老金，多也喜欢，少也喜欢；少荤多素日三餐，粗也香甜，细也香甜；新旧衣服不挑拣，好也御寒，破也御寒；常与知己聊聊天，古也谈谈，今也谈谈……心宽体健养天年，不是神仙，胜似神仙。”其实，启功先生就是《宽心谣》的践行者，“生之铭”与“死之铭”相得益彰。
而今，启功先生已经离我们而去，这样的高龄，按乡下的说法，属于“喜丧”，是值得高兴的事。一种死是一种生的开始，“身与名，一齐臭”是不存在的———身火化，不臭；名流芳，蛮香。
徐迅雷 中国财经报 2005-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