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的境界(十九)

生与死对于灵智类动物来说确是一件大事，短短的一生也都在这种不能挣脱的困惑之中，没有几个人能真正超越它。

接下来便是无尽的利害冲突，由于利害的缠绕，人们也    生存于矛盾的世界，人的一生也便是矛盾的一生。到底什么原因使我们放不下这些利害和矛盾呢？每个人可能都有自己的理由，所以道理也就众说纷纭。虽然庄子说世界万归为一，总有一个东西在统一着一切，但那毕竟已是高深的道。我们生活的每一天都要面对许多矛盾，总不能在每一件事情上也像庄子那样用道的尺度去校正吧？何况庄子又说，道更是没有固定标准的。

那个时候的庄子给我们编了两则故事，它的真实程度如何并不重要，不妨我们也听一听。庄子说在比他要早的多的时代，有一天尧问舜说：“我想去征伐宗、脍、胥敖三个小国，可是每当上朝理事时又心绪不宁，这是什么原因呢？”尧到底出于什么样的动机来问舜，我们可以有多种推测，或许试探一下舜的决心，或许是仁慈，或许是其它，关键是舜的回答最为重要。舜回答说：“那三个小国的国君，就像生存于蓬蔓艾草之中。你总是耿耿于怀而心神不宁，为什么呢？过去十个太阳一块儿升起，万物都在阳光普照之下，何况你崇高的德行又远远超过了太阳的光亮呢！”

尧究竟出于什么原因要去征伐三个小国呢？按照儒家的观点，也可能出于善意，也可能是要把这三个小国的民众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放出来。但庄子借舜之口回答得很是巧妙，本来天上曾有十个太阳，各放各的光芒，万物便能获得更多的光明，可惜已剩你一个了，而你的光芒比它的更强啊！但这不足以构成世界的美好，因为你的光芒不一定是那三个小国所欢迎和需要的。在那个时代，显然尧还不懂得去尊重三个小国人民的选择权利。

正是这样的道理，庄子又借王倪之口反问世间的人们：人在潮湿的地方就会腰部不适，接而生病，而泥鳅也是这样吗？人们在高高的树上就会心惊胆战、惶恐不安，猿猴也会这样吗？人、泥鳅和猿猴到底是谁掌握的居住标准正确呢？人以牲畜的肉为食物，麋鹿食草芥，蜈蚣吃小蛇，猫头鹰和乌鸦则爱吃老鼠，人、麋鹿、蜈蚣、猫头鹰和乌鸦这四类动物究竟谁最懂得美味呢？猿猴把猵狙当作配偶，麋喜欢与鹿交配，泥鳅则与鱼交尾，毛嫱和丽姬是人们称道的绝色美人，可是鱼儿见了她们会沉潜在水底，鸟儿见了她们会惊飞而起，麋鹿见了她们也会飞快地逃离，而不敢去亲近。人、鱼和麋鹿究竟谁才懂得天下真正的美色呢？

庄子讲了这个故事后又说：“仁与义的端绪，是与非的途径，都纷杂错乱，常人是无法知道它们之间的分别的。只有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才能驾驭云气，骑乘日月，遨游于世俗之上。

我们的心中天天充满了利害的缠绕，实际上是未能分清事物间的标准和统一。过于执著于它们的分别之相，自然我们无法超越生命，肯定不能像庄子那样驾日月而行于太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