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萃锦园
恭王府花园被称为萃锦园,这在学界已是熟知的,但在名称的由来上却存在多种说法。熟悉京城风物的赵洛先生在其文中称,“咸丰初年,他住在西郊朗润园(今北京大学内,未名湖西北),以后才改建这府邸,成为恭王府。同治年间,又改建花园,奕訢称为‘萃锦园’”。⑧古建专家罗哲文先生在《中国古代园林》一书中对恭王府花园名称作了这样的记述,“恭王府花园,原被恭亲王奕訢命名为‘萃锦园’,意为集众芳园之精华。”⑨著名专家杨乃济先生为文称“恭王府后的花园,在老恭王时代被命名为萃锦园。”⑩故宫博物院已故专家朱家溍先生曾回忆:“溥儒居住时,每年春天请友人赏海棠,即席分韵作诗。溥儒祖父奕訢好集唐人句,后来成集,题名《萃锦吟》;溥儒引用作园名,将此园称为‘萃锦园’。这个名称首先出现在请柬上。”(11)
上述对于萃锦园名称由来的认识,可以总结为这样两种:一、认为是恭亲王奕訢命名;二、认为是恭亲王奕訢之孙溥儒命名。对于这样两种说法,在依据相关资料的基础上,笔者更认同后一种看法。理由如下:
(一)提出萃锦园名称是恭亲王奕訢命名的文章多是介绍性的,而非研究性的,说法缺乏历史根据。诚如笔者上面的分析,奕訢称呼府邸北侧的花园为朗润园,怎么可能同一座园寓再称其它名称呢?形成这种说法的原因,可能是受奕訢《萃锦吟》诗集影响,进而加以推断产生的。这种推断是很自然的,毕竟“萃锦吟”与“萃锦园”只是相差一字。
(二)朱家溍先生曾受教于溥儒,并到过园中,“我1937年前后从溥心畬先生学画时,曾目睹过盛开的海棠”。(12)因此朱家溍先生关于萃锦园名称由来的说法当更加可信。这种说法还可以从启功先生的记述中得到佐证。启功,爱新觉罗氏后裔,著名的书画大师,也曾受教于溥儒。“我从心畬先生受教的另一种场合,是每年萃锦园西府海棠开花的时侯。先生必以兄弟两人的名义邀请当时有名气的文人来园中赏花赋诗”。(13)
(三)就目前所能查阅到的资料看,在恭亲王奕訢及其子嗣的诗作、文钞中,只有溥儒提到过“萃锦园”:一处在其诗题中,即《暮春宴萃锦园会风寄一山左丞》;(14)另一处在海印上人诗集的序中,序为溥儒书写,在序的结尾有“壬申暮春之初,溥儒书于萃锦园中”(15)之语。
至于溥儒改称花园为萃锦园的具体年代,由于不见记载已不可考,但基本可以确定一个大体的年代范围。依据朱家溍先生的回忆,萃锦园的称呼首先出现在用于邀请友人和有名气的文人到园中赏花赋诗的请柬上。透过这张请柬,我们不妨分析一下溥儒所应具备的条件:只有常住园中,才有可能把园子与自己的闲情逸致和名望结合起来;能邀请社会名人到自己的园中赏花赋诗,那自己也应当在社会上具有很高的知名度。两个条件同时具备,我们便可圈出萃锦园名称出现的年代范围。
溥儒常住花园在时间上存在两个可能的阶段:1896~1911年;1924~1938年。前一个阶段,溥儒从出生到1911年随母及弟迁出恭王府,在此期间有可能住在园中,但此时的溥儒只是一个正在读书的少年,根本谈不上在社会上的名气。在后一阶段,溥儒1924年从西山戒台寺迁回花园,在此居住直到1938年把花园卖给辅仁大学。
那么溥儒是何时在社会上有广泛知名度的呢?关于溥儒成名的年代可以从当时社会上流行的“南张北溥”说窥探到一二。据熟悉古城旧事的邓云乡先生回忆:“‘南张北溥’的提法和称呼,是合乎当时的实际情况的。第一,他们二人几乎是同时成名的,时间都是在二十年代中叶以后”。(16)另据近人黄濬记云:“师曾以癸亥病殁金陵,自后十年间,画家派则分歧,诸子亦风流云散。惟有溥心畬自戒坛归城中,出手惊人,俨然马夏”。(17)癸亥是1923年,溥儒是1924年从戒台寺回城的,因此综合二人说法,基本可以确定溥儒是在1924年回城之后一举成名的。
明确了溥儒在园中常住的时间段及成名的年代后,萃锦园名称出现在请柬上的时间上限便可以确定为1924年,也就是说溥儒有可能就是从这时开始称呼花园为“萃锦园”的。根据溥儒为海印上人诗集所写的序言,“壬申暮春之初,溥儒书于萃锦园中”,壬申为民国二十一年,即1932年,这是目前所见溥儒称呼萃锦园的具体年代,也就是说溥儒称呼花园为萃锦园的年代不会晚于1932年,这可以看作萃锦园称呼出现的时间下限。
自溥儒改称花园为萃锦园后,由于溥儒的社会地位及影响,“萃锦园”的称呼得到了广泛的认知,并延续至今。
花园名称 | 题园名者 | 园 主 | 时 间 |
朗润园 | 同治皇帝 | 奕訢 载滢 溥伟 | 同治年间至1924~1932年的某年 |
萃锦园 | 溥儒 | 溥儒 辅仁大学等 | 1924~1932年的某年至今 |
三、结语
基于以上对恭王府花园名称的由来及变化过程的考证,其脉络已经清晰,其延续性可以如上表所示。在历史的变迁中,这座王府花园的正式名称已逐渐为人们所淡忘。当恭王府邸及花园作为一个整体对外开放时,花园是否要恢复其本来的名称,这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① 奕訢:《朗润园记》,《乐道堂文钞》,卷五,八一九。
② 奕訢的正式居所是咸丰二年四月二十二日分得的恭亲王府,见单士元《恭王府沿革考略》,《辅仁学志》1938年第七卷第一、二期。
③ 奕訢:《朗润观荷》,《萃锦吟》,卷五,八。
④ 奕訢在府邸旁边还筑有一座园,但在其诗集里明确称此园为“鉴园”,而不是“邸园”。⑤ 奕訢:《萃锦吟》,卷三,三八。
⑥ 首都师范大学退休教师吴光辉教授家中藏有载滢于1902年留下的一页手稿,上有《朗润园二十二景》和《补题邸园二十二景》,说明“邸园”与“朗润园”是同一座园。吴光辉教授为载滢之子溥僡的女婿。
⑦ DH.S.Chen and G.N.Kates:Prince kung s palace and its adjoining garden in peking, Monvmenta serica,v,1940,62页(H.S.陈、G.N.凯茨:《北京的恭王府及其毗邻的花园》,辅仁大学主办《华裔学志》1940年第五期)。
⑧ 赵洛:《恭王府是不是大观园?》,赵洛著:《宝地》,北京旅游出版社,1983年,76页。
⑨ 罗哲文:《北京恭王府花园》,《中国古代园林》,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1999年,66页。
⑩ 杨乃济:《漫话恭王府》,《蔷薇地丁集》,新华出版社,1998年,82页。
(11)朱家溍:《北京城内旧宅园闻见录》,《故宫退食录》(下),北京出版社,1999年,690页。
(12)同上,691页。
(13)启功:《溥心畬先生南渡前的艺术生涯》,溥儒《寒玉堂诗集》,新世界出版社,1994年,6页,7页。
(14)溥儒:《寒玉堂集》(卷下),河北大学图书馆藏。
(15)释永光撰,溥儒辑《碧湖集》(序),民国21年。(注:释永光即海印上人,为溥儒好友,两人多诗酬应和。海印上人圆寂后,溥儒整理了其诗作,并在萃锦园中为其结集刊印。)
(16)邓云乡:《南张北溥》,《文化古城旧事》,河北教育出版社,2004年版,330页。
(17)黄濬:《花随人圣庵摭忆》,上海古籍书店,1983年版,469页。
(作者为恭王府管理中心助理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