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魅力

---——大型现代舞剧《红梅赞》观后
４０年前，罗广斌、杨益言以亲历者的身份，通过小说《红岩》，真实生动地描绘了建国前夕重庆歌乐山“白公馆”“渣滓洞”发生的、在共和国的礼炮声中倒在残敌血腥枪口下的一批革命志士惊心动魄的故事。从此，以许云峰、江竹筠、华子良、成岗、刘思扬、孙明霞、小萝卜头宋振中等为代表、以八路军驻渝办事处所在地“红岩”命名的英雄群体，巍然屹立并蜚声中外。他们纯真执著的人格魅力和悲壮激越的短暂人生，始终感动着一代代善良人们的心。
红岩英雄是人民共和国的旗帜。这支由共产党人和革命志士组成的灵魂伟岸、信念执着、品格高尚的英雄队伍，“一手持着信仰的盾牌，一手挥砍着意志的宝剑”，以肉身抵抗刀枪，用生命殉葬理想，在故国山河尽望春的历史时刻，竖起了永世不灭的丰碑。
根据“红岩”英雄们感人故事创作的文艺作品，从２０世纪６０年代的小说《红岩》、歌剧《江姐》、电影《烈火中永生》和一批歌曲、曲艺佳作，到８０年代的大型《红岩魂》专题展览、电视连续剧、形象报告剧、交响清唱剧、京剧、电影艺术片，显示了这个红色题材旺盛的生命力。如今，对歌乐山革命英雄传奇题材情有独钟的空政歌舞团，又推出了大型现代舞剧《红梅赞》，不仅首次把红岩英雄的故事搬上了新世纪的舞剧舞台，而且在中国当代观众对西方芭蕾舞剧的热情由新奇到熟悉并正在出现消减迹象的情况下，拓展出了一片中国浪漫主义舞剧的新天地。由１９６２年出版的小说《红岩》的人物故事衍发出来的红色艺术经典作品系列，对今天的中国各个年龄层次的观众仍然魅力依旧，并始终令一代代男女老少感动唏嘘，这是一个值得深思和研究的文艺现象。
在众多艺术品种已经成功尝试，“红岩”故事与人物形象举国观众耳熟能详张口可诵的情况下，舞剧怎样展示魅力？我带着疑问走进剧场。近两个小时的演出，让我激动，也让我愉悦。
舞剧展示形象，以高雅的美动人，触及观者的灵魂，考验其审美层次。舞剧无疑是最适合表现浪漫主义题材的艺术品种，而在所有的浪漫主义中，革命浪漫主义无疑是凝聚着崇高、悲壮、博大、纯真之美的最动人的浪漫主义。把美与崇高的自为式毁灭作为主题，以黎明前“枪和刺刀构成密密的网”的黑暗牢狱反衬英雄们视死如归的光明心怀，《红梅赞》采用新颖的舞蹈语汇，运用舞剧独具魅力的艺术形式，演绎了蔡梦慰烈士《黑牢诗篇》中“凭仗着什么？在一瞬间的若干次斗争中，你终于战胜了双重的敌人”的深刻内涵，抒写了一曲为理想献身、为天下劳苦大众的解放而舍生取义的英雄群体的革命浪漫主义壮歌。
舞剧《红梅赞》不去纠缠故事情节，而是扬长避短，精心选择细节，恣意挥洒情感，立体刻画人物，通过阴柔与阳刚兼具、准确独创的肢体语言，多侧面地揭示了主题蕴含的动人魅力。演出中，观众的视听焦点被集中在竹签子钉进手指、丈夫被敌人砍头示众的江姐这样一个柔弱女性的身上，集中在天真地穿越牢房铁栅“玩耍”、恋恋不舍地从盛饭桶旁边回到绝食志士身边的小萝卜头身上，集中在敌人夺走“监狱之花”、母亲昂然走向刑场的时刻，集中在忍辱负重的“疯子”华子良把喜讯传进魔窟之际，集中在难友们手绣党旗、心向北方的慰籍里……观众面对英雄们展示的无与伦比的崇高和忠诚，在观赏中不自觉地拷问和净化着自己的灵魂。而舞剧中那幻化的美丽蝴蝶，那想象中柔情万种的恋人相依，那映照天地的红旗与响彻云天的主题歌，那伴随着解放军攻占重庆的炮声同时响起的开国大典的礼炮轰鸣，那忠魂起舞欢庆新春的红色浪漫之舞，竟如此恰到好处地感动着我们，让我们在美的张力和善恶的死搏中，领悟了《红梅赞》催泪而不溢、悲壮而不悲悯的艺术美。以歌剧主题歌为基调的舞剧音乐设计，在民族性、交响性方面作了大胆突破，给人以“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感觉，成功地丰富了舞剧的内涵。
《红梅赞》紧扣内容的阐释，着力追求形式美的特点十分突出。舞台美术设计大气活泼，简洁明快，具有创新精神。黑色狱墙作为天幕成功地营造了阴森可怖的监狱整体氛围，舞台半空黑色背景中突然打开的刑讯室及其坡板从空间上体现出立体感，放大的铁窗象征着被囚志士对光明与自由的期盼，高大的可移动铁栅栏通过表演中巧妙的位移，不断随剧情构成不同的场景，脚镣铁链等刑具的典型化夸张让演员和观众都得到了“自由”，这些独特的舞台美术设计，成功地避免了通常被视为“鸡肋”的场景设置对表演空间的制约，达到了一石多鸟的效果。服装设计着眼于衣着样式有利于人物身份的揭示、色彩质地有利于舞蹈表演的动态效果展示和体现舞台总体美学效果，准确地把握了真实性与艺术性有机结合的临界点。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舞台灯光的设计和运用十分到位，陈旧的平面舞台漫光模式被扬弃，动态的焦点化的灯光合成及其娴熟运用，发挥了“润物细无声”的作用。
我们有理由希望，舞剧《红梅赞》在重点情节的提炼，舞蹈语汇的创新，演员技巧的提高方面百尺竿头，千锤百炼，再攀高峰，最终打磨成新时代观众百看不厌、常看常新的红色艺术经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