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鸣：儒教不是国学，新年国学会讲为国学正名

这是一次非同寻常的研讨会，当问到为什么此次会议叫做“新年国学会讲”时，仨元东方文化传播中心主任王雨墨先生说“会讲”形式古而有之，老子、墨子等诸子百家的私学传统开创了“会讲”这种民主平等的教育与交往方式。国学研讨不应该是简单的说教，而应该回归传统的“会讲”形式。王雨墨师从黎鸣先生，提出仨元价值观、仨元修身法、仨元交往场理论，开办国学会讲，应该说是新年新气象，为国学发展注入了新鲜血液。

新年国学会讲主讲嘉宾黎鸣先生首先发言，同与会专家对国学研究的现状、迫切性和发展前景进行了广泛与深入地探讨。专家们发言踊跃，一致认为国学不是儒教的专利。针对目前人性恶化、诚信缺失、思想奴化的社会现状，挖掘传统文化，加强人格培养，重建国人之精神是现代化的需要，也是中华传统文化进步探讨之需要，对于推动社会进步有积极意义。国学大有可为，但研究国学应该抛弃门派之见，不但要继承，还要吸取东西方优秀的文化成果，加以创新发展，赋予国学以适应社会发展的生命力。国学推陈出新要以民众喜闻乐见的形式回归民众，让他们听得懂看得明想得通。束之高阁，孤芳自赏，不食人间烟火，钻故纸堆式的儒教误人子弟，不但是伪国学，甚至也是伪儒学。国学不是宗教，儒教偷梁换柱想把国学变成国教，想一统天下，无疑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广大民众绝不会答应。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繁荣景象才是国学发展的必然结果和根本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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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二元论国学划个句号，仨元新年国学会讲致词

王雨墨（思想家黎鸣先生高足、北京仨元东方文化传播中心主任，中国墨子学会理事）

我是王雨墨，湖南长沙人。这一次新年国学会讲，采用了“会讲”这种古老的研讨方式。“会讲”形式古代就有，而且中国的私学传统从老子，一直到孔子、墨子，都延袭“会讲”的传统。远没有现在上大学这样豪华。就在一个人家里，安排一间大的房子，他的学问好，大家就来向他学习。这就是“会讲”。大家可能知道湖南的岳麓书院。南宋的时候，朱熹和张轼在那里经常举办“朱张会讲”。他们两个人和学生们讨论，他们的会讲不单纯是老师讲，而是讨论。通过讨论、辩论，来不断提高。发展国学，也继承“会讲”形式，就有了今天的“新年国学会讲”。征求黎鸣老师意见，认为我们在继承传统文化过程中间，要吸收世界民族的优秀文化成果，也必须要有创新。我们今天来为国学正名，支持国学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希望通过创新，重塑中华民族的人格和精神，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我从2002年开始研究传统文化，现在在中国墨子学会做传统文化的挖掘和推广工作，同时也是黎鸣老师的学生。最近成立了北京仨元东方文化传播中心，建立了“墨子世界网”和搜狐“国学纵横”论坛。国学当下很热，但在我初涉网络，初涉国学的时候，还没有这么热闹。05年开始，“国学热”陡然兴起。说到“热”字，其实也是中国人的可悲，一说“热”就“超女热”、“大长今热”，现在又是“国学热”。人就没有脑子了？人家说什么热，就跟着凑热闹。黎鸣老师写的一本书对我的启发很大，《中国人性分析报告》，分析中国人的人性问题，社会为什么走到这一步。

现在经济在不断发展，但文化形势并不容乐观。我们发现所有的问题都与人有关。现在民众最希望解决腐败问题。腐败问题根本上是人的问题，就是人性的恶化。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社会人性正不断的恶化。宝马撞人案就说明了这一点，车撞了人不讲理，不赔钱不算，还要上车重新把人撞死，激起民愤，牵出了黑龙江韩桂芝、马德、田凤山系列案件。这种人性已经恶化到了非常丑陋的地步。诚信退化，人与人之间也已经失去了起码的信任。最近，在电视得知浙江一女子失去丈夫，小孩得到的11万赔款抚养费保管却成了问题，公公不相信媳妇要自己保存，媳妇不相信公公最后要告上法庭才有结果。诚信的退化已经造成极大的浪费与社会不确定性。除了人性的恶化还有思想的奴化。每个人没有自己独立的思考，不会有自己的思想，而去跟从什么“超女热”、崇洋媚日哈韩。劝他们不搞全盘西化，不要去造神，也不要去拜神。追来追去，韩日还是我们的东西。中国现在自杀率居高不下，大学生面临空前心理危机。最近媒体热捧洪战辉，我就说不要造神，请放过这个刚涉世的孩子吧。他家里很穷，靠着自己打工来读书养活家人。此种情形，在古代是很普遍的，在现代却成了珍稀物种。苏秦头悬梁锥刺股，匡衡凿壁读书多么值得钦佩。人性恶化、诚信退化、思想奴化证明现在的社会文化在运转过程中间出了问题。这也是国学兴起的主要原因。

国学热的表征可以看到有儿童读经、蒋庆宣言《重建儒教》、人大办国学院、天价国学班等一系列热点。但要不要祖国的未来全盘接受读四书五经，里面有优秀成果同时也有糟粕并存，儿童不能分辨，还值得商榷。那种“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奴性思想是不是还想死灰复燃，卷土重来？国学是不是就儒教一家？还值得商榷。

年底，搞儒教的人在广东丛化开个会聚在一起号称要重建儒教，也许还在奢望“罢黜百家、独尊儒教”吧。以前根本没有“儒教”的提法，大概是蒋某人的发明。想把所有的孔府孔庙文庙归入他们儒教会的财产。在文化沙漠深圳出身的蒋先生大概也只有商业头脑而不会安心做学问了。国学不是国教，不是宗教。如果说又要造神的话，证明造神的人、信神的人，不是愚蠢就是弱智。

人大也开了国学院，招收了第一批本科生，有其名而无其实，英语还赫然列在必修课名单之上，大部分课程都是学四书五经、还要考四六级就有点滑稽。国学也不是儒教一家，绝不是蒋某人的专利。我们倒底研究哪一方面？今天要探讨。北大乾元国学教室给企业家上国学课，学费两万多，每月开一次课，不少人坐着飞机来上课。国学已经热到这样一个地步？

“国学热”的背后要有冷思考，不能盲目地模仿。继承会讲形式是传承国学的办法。既要有继承，也要有创新。古代提倡辩论、通才教育，希望“君子以不知为耻”。我们培养的学生应该是全才，什么都要懂，道、墨、儒、法、易经，东方、西方。。。。。这才是国学的精髓。古人主张人格培养第一，并不要考什么四、六级。现在过份强调科技为王，一些人拿着科学大棒充当卫道士，这不是尊重科学，而是妖魔化科学。其实古代科举制也有其合理部分，虽然是八股，但在固定格式文章里可以看出知识分子的人格来取仕，以眼光来定高下。只要人格高尚，只要有品德、有眼光就推举为官。这就是人格培养，通才培养，通过辩论、交流、会讲的办法，达到培养人格的目的。

黎鸣老师对我的启发非常大。到北京来以后，就常与他沟通，就国学问题向他请教。他提出的三种元精神，可以为未来的国学描绘轮廓。爱的精神、理性精神、信仰精神是人类的三种元精神。这三元是人类的美德，也是国学要描画，要追求的方向。在古代阐述三种元精神最完善的三位圣人，一个是老子，一个是孔子，一个是墨子。前两位大家比较熟悉，可能墨子大家比较陌生。

墨子的兼爱（爱的精神）、非攻（理性精神）、天志（信仰精神）是当时三种元精神的最好阐述。而且他还提出三种元精神的用三种衡量标准“三表法”。有本之者，有原之者，有用之者。上本之于古者圣王之事，中原察百姓耳目口舌之实，下用之中国家百姓之利。他的生平事迹感动了一代又一代的人，虽然墨学由于汉代统治者的压迫而消失了，但他的助人为乐、与人为善的精神已经溶入了中华民族的血液，他的学说广泛也为其他学派所吸收。在春秋战国交替之际，出生在孔子逝世前几年。他是一个工匠，先学习清庙之守，可能是一种封禅的仪式。当时儒学是显学，孔子三千贤人、七十二弟子。墨子觉得儒学过于烦扰，不符合民众的利益，从工匠角度提出自己的看法。战国时候，工匠脱离了低下的身份，成为了自由民，他们有着高超的技艺，不受国家的限制，这个国家可以工作，那个国学也可以生活。他们希望安定、和平、统一的社会，他们生活充裕，可以说是当时的中产阶层。墨子为了宣传他的社会理论，也用“会讲”的形式广收弟子，墨学也超过儒学成为显学。到孟子的时代，杨墨之言盈天下，说明杨朱和墨家弟子数量已经远远超过儒家。到韩非子时代，经过孟子和荀子的努力，儒学又起来了，他称“世之显学，儒墨也”。学儒墨者皆为显贵，都能当官，或者说天下显贵的人，不归儒，就归墨。墨子最著名的事迹是“止楚攻宋”，学者评价，如果放到现代，他这种事迹可以得二十次诺贝尔和平奖还不止。他提出解决冲突的办法“非攻”，通过团体的努力来阻止战争，类似甘地的非暴力想法，希望人与人之间不要争斗，人性不要恶化。听到楚国即将攻打宋国的消息，他步行十天十夜，走到楚国，说服了鲁班。鲁班为楚王做了很多攻城机械，有点盛气凌人。墨子说，你这些机械其实是徒劳的。他的机械相当于当时的高科技，高科技不是战争的决定因素，毛主席也说决定战争胜败是民心而不是武器。他们模拟作战，鲁班进十次攻城都被打败，鲁班的攻城器械用完了，墨子的守城器械还绰绰有余。而且他用了很多辩论的手法，说服了楚王。他为什么要步行到楚国来呢？他把最好的马和车给自己的三百弟子以最快的速度奔到宋国帮助守城了，凭实力、高科技、辩论阻止了这场战争。拿着他发明的最先进的守城机械，阻止了这场战争。有史料记载的，墨家至少阻止了四场大国攻打小国的战争。一旦弱小国学受到攻击，就会向墨家求救。刘德华也在拍一部电影《墨子攻略》，只是讲墨家一个弟子的事迹。证明当时墨家被视为“救星”。孔子和墨子的精神都为后人所称道，他们身后儒分为八，墨分为三。后来甚至孔墨并称，儒墨的差别已经分不清楚了。“孔席不暇暖，墨突不暇黔”，都认为他们很勤奋，回家坐的席子还没热，还没开始做饭，烟囱还没熏黑，他们又被人请去讲学了。

墨子提出了十大主张：兼爱、非攻、尚贤、尚同、天志、明鬼、非命，非乐。在座李复圣老师是研究易经的。“节用、节葬”与易经的“节”卦有联系；尚贤、尚同与“颐”卦有联系。黎鸣老师说：“道可，道非，常道”。否定态度是解决判断问题的关键。从“非攻、非命、非乐”这三个“道非”，可见墨家是非常讲究逻辑思维的。这十大主张是需要变通的。针对不同的国家，运用不同的主张。“凡入国必择务而从事焉；国家昏乱,则语之尚贤,尚同； 国家贫,则语之节用,节葬；国家熹音湛湎,则语之非乐,非命；国家淫僻无礼, 则语之尊天,事鬼；国务夺侵凌,则语之兼爱,非攻；故曰:择务而从事焉” （《墨子·鲁问》）针对强大的、恃强凌弱的国家，他就说要用”兼爱非攻”去说服；针对贫穷的国家，要节用节葬；对不昏乱之国的，讲尚贤尚同；对淫僻无礼的君主，用“天志明鬼”相劝；对沉湎酒色的，讲非命非乐。他用十大主张概括了他对结束社会混乱状态的看法。为了他的理论站住脚，他运用一系列的逻辑方法进行论证，以结束社会混乱状态。

我们讲如何结束国学的二元论逻辑的问题，可见发展国学的关键在于建立三元逻辑。中国在墨子这里找到了逻辑学的祖先。《墨子》五十二篇，有六篇文章涉及到逻辑。《大取》、《小取》、《经上》、《经下》、《经说上》、《经说下》六篇中，明确地提出了逻辑的概念，人们称之为“墨辩”。里面包括现代的悖论，同一律、矛盾律、排中律，已经有相当的表达。他的逻辑跟亚里士多德的形式逻辑、印度的因明逻辑可以鼎足而立。正如刚才黎鸣先生说的，高贵而伟大的祖先，卑贱而渺小的子孙。很可惜，这种逻辑理性后人没有传承下来。中间只有杨雄、韩愈稍微研究了一下，明清之际才重新成为显学，西方科技强大让人们看到我们竟然还有这样伟大的祖先。他伟大的逻辑思想和科技理论让我们看到了振兴中华的希望。李约瑟在《中国古代科技史》里对墨家光学、力学、几何学、逻辑学等科技方面的贡献给予高度的评价，社科院杨向奎说墨家的科技成就相当于整个希腊，或超过整个希腊。比如墨子给力下的定义：“力，形之所奋也。”，说力是由于形状和位置的改变而产生的，与牛顿力学有异曲同工之妙。甚至他们率先提出了归纳法，罗素直到一千多年后才提出归纳法。杨振宁先生说中华文化里面只有演绎法没有归纳法，导致了科技的落后。还不完全正确，其实归纳法就在墨子这里，只是由于墨家的中绝而导致了这种局面，推荐杨教授来墨学会学习一下。

我们看到，在国学里面有无尽的财富。但是现在研究国学基本上还停留在考据的阶段，停留在把中国的逻辑与西方的逻辑进行对比，文字的校对阶段。停留在这个阶段，所谓国学大师不过是考据的专业人士。直到近代才有康有为和谭嗣同有成熟的理论提出来。康有为写了一本《大同书》，详细提出了大同社会的理念和架构。谭嗣同的《仁学》用墨家理论结合儒释道和西方科学理论，提出仁学，实际就是国学。在古代，近代，到现代我们都有一成套的理论可以传承，有先贤值得我们去效仿，同时要学习西方的传统。当然不要一味照搬，并不是说西方哲学不好。

黎鸣先生的书说《西方哲学死了》，他们也遇到了困惑。西方拿起了理性至上这个芝麻，却丢失了人类爱和信仰的元精神。三种元精神因都与人类有关，运用三元逻辑工具，所以我们就称这种理论为“仨元论”。仨元中爱的精神，是人文大爱，在孔子的仁爱，墨子的兼爱，以及基督教的博爱里都能找到影子。然后，说到理性精神、逻辑，中国人这里缺乏了逻辑。由于几千年来，儒家独大，大家只去求官而不去求学，导致了科技思辩成了小人之学。

社会提倡科学发展观，呼吁科技创新，这也是理性的发展生产力。黎鸣先生讲的信仰精神，总被人误解成宗教。实际更准确的讲应该是一种充满信念的人文精神，而不是被误读成宗教。是对真、善、美的信念，是对求知的渴望，是对真理的执着。这种信念伴随着中国人走了几千年，没有什么国教，没有一个宗教是独大的，中国人一样能活得充实快乐。叫嚣儒教，向宗教妥协，无疑是历史的倒退，对不起祖宗。

单纯科技至上也不行。西方科技发达，尼采可以大声质疑：上帝死了，过度的求真，求完美，带来了信仰的缺失，否定了精神的追求，西方哲学也在这里走到了尽头。美国真正的精英阶层根本不信教，信的是金钱至上和权力至上，被人斥为霸权主义。中国和西方都面临元精神缺失的问题，如何来解决？这就给国学发展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和希望。

新世纪国学的使命是什么？第一要有助于推动解决社会的伦理道德问题，也就是如何平衡人心的问题。

现在是人心不平、人性恶化，社会才会不稳定，我们才要建设和谐社会。

第二要有助于实现国家富强、人民富足的崇高理想，培养智慧和合格的劳动者。

重建社会理性，推动社会进步，每个劳动者独立思考，提供创新的动力源泉。

第三要结束二元论一统天下的局面。由于二元对立，西方把人性本恶与人性本善绝对的对立起来，宗教认为人生下来就是有罪的。在中国则把君子和小人绝对地对立起来，上智而下愚，实行奴化愚民政策。父亲教育儿子成为好儿子，统治者教民变成良民，不主张你独立思考。好象黎鸣老师说的，怎么样让中国人聪明起来？新时代的公民不应该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的良民，不但开化大脑聪明起来，而且要有强烈的权利意识与社会责任感。少年是祖国的未来，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强则国强。国学要教育他们真正成为聪明的公民。

这就是国学发展担负的三重使命，一解决社会的问题，二解决人自身的问题，三解决社会生产力的问题。国学传承东方的人文关怀，吸取西方的理性精神，加以创新，中国人真正对世界发展有所贡献。

作者： 千岁兰 | 2006年01月07日 博客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