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提升旅游的文化味儿

今年春节，全国共接待游客7832万人次，比上年春节黄金周增长13.5％。旅游人数激增原本是好事，说明生活的提高，表明情趣的丰富。但是，在巨大旅游数字的背后，也出现了一种现象，许多人都在反映，如今的旅游为什么越来越缺少文化品位了。

旅游到底游什么，什么样的旅游才能促进社会和谐发展，怎样旅游才能为人们的身心带来真正的愉悦，如何旅游才可能让旅游地和游客获得长久的经济价值与文明价值，使自然、人文、财富、生产、娱乐、环保协调共荣。这是一个亟待解决的大问题。为此，我们特意采访了几位学者、专家，请他们从文化品位的角度发表见解。今后，我们还要就这一话题继续讨论，也期盼读者表达自己的意见。

                                                      ———编者

①关键在于品位

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叶廷芳认为，旅游是一种很有意义的活动，功能很多：休闲、娱乐、求知、探险、寻美、交游……视旅游者的需要而定。名山大川、沙漠草原、名胜古迹、名城名村以及各种独具风采的自然与文化景观，或陶冶着人们的审美情怀，或激发着人们的求知欲望，或启悟着人们的人生哲学，或激励着人们的探险勇气。所以，古今天下名士，往往把旅游或旅行当作人生的必修课。在古代交通很不便的情况下，只见他们经常背着个布袋子，不畏“蜀道之难”，不辞“阳关”之西，跋涉千山万水，乐此不疲，直到上世纪我国著名学者潘光旦甚至“一条腿走遍世界”。

在旅游过程中，旅游者社会阅历和人文情怀也获得丰富和提升。但随着旅游业的日益繁荣，一个悖谬现象产生了，旅游品位在不断降低。

一方面是旅游者一窝蜂，造成许多景点人满为患：不少人带着“看新鲜”的心理赶热闹，匆匆忙忙，挤来挤去；在文物上摸摸敲敲，甚至刻刻写写。结果，“到此一游”后，脑子里除了一堆人山人海的印象，什么也没有留下，倒给旅游景点留下不少被损坏的痕迹，让人慨叹与扫兴。另一方面是旅游管理普遍出现误区。旅游景点不是首先当作被保护和合理利用的对象，而是被当作无穷生财的摇钱树。为了使旅游景点“增值”，在“保护”名义下对文物不是“修旧如旧”，而是修葺一新，以“重现昔日辉煌”，从而使文物失去其最宝贵的历史见证价值；在“开发”名义下，大造假景观，崭新长城、超高大佛、通天索道屡见不鲜，甚至出现用水龙冲刷国宝文物、在“世遗”乐山大佛旁边让阿富汗巴米扬大佛“复生”的咄咄怪事。

文物是不能“再生”或“繁殖”的，这样生产出来的东西只是一堆建筑垃圾，非但不能为这些景点“增值”，反而败坏它们的品位。这是对我国旅游资源的一种莫大破坏和浪费！

②拓展涵盖空间

北京市旅游局专家王维佳表示，旅游和文化就像一对孪生姐妹，亲密无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文化是旅游的灵魂，文化是旅游的本质。文化的缺失，将使旅游陷入低层和肤浅。文化内涵的注入，将提升旅游的质量和境界。

旅游业是有鲜明文化特征的经济产业，同时也是有鲜明经济特征的文化产业。我国旅游业经过近30年的快速发展，已经开始由数量增长到质量发展的转型，显著标志是开始注重旅游的文化内涵，或者说开始注意旅游与文化的结合。人们评判景点和城市，已经把“有无文化内涵”作为重要标准。

在旅游中体现文化和展现文化，不是一句空话和大话，以今年开始的“中国乡村游”旅游主题为例，就可以在“乡村文化”上大做文章，挖掘各地的民俗，用美的表现形式展现出来，让旅游者受到民俗文化的熏陶和感染，使他们通过乡村游，了解更多中国乡村文化抑或更多中国文化。都市旅游也是如此，众多城市旅游业都扛起了文化这面大旗。

北京作为中国古老的都城，留下了故宫、颐和园、天坛、八达岭长城等辉煌的古代文化遗存，这一直是北京作为旅游目的地的重要资源和吸引物。但北京又是中国当代文化中心，因此最近北京明确提出了将前几年出现的“798艺术区”作为6大文化创意产业园区之一。园区内存在的现代艺术和时尚艺术的绘画、雕塑、摄影、设计、图书等创作和展示空间，给每年来此参观、访问的五六万中外游客带来了灵感、激发了热情，真正体现了北京作为中国文化中心的功能与作用。

③延伸相关领域

中国戏曲学院教授傅谨指出，旅游业在繁荣的表象之下也存在诸多隐忧，尤其是与旅游业较发达的国家相比差距明显，游客在景点以及所属城市停留时间普遍较短，无论是国内游客还是境外游客，旅游过程中的消费很难与国际平均水平相比。因此，我国正在成为旅游大国，却不能算是旅游强国。旅游业的关键缺失在于景点的文化含量严重不足，除了北京故宫、杭州西湖、西安兵马俑等少数老景点，各地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的旅游新景点中，普遍存在设施简陋、内涵单调等现象，更缺乏相关产品开发，缺乏有深度的、足以吸引游客并且促使他们一步三回头的项目，尤其是很难以其独特的魅力让游客流连忘返魂萦梦绕，也很少可让游客永久保存的纪念品。

中国有悠久历史和丰富的民族民间文化资源，原本可以成为旅游的核心内容，成为旅游中最吸引游客的部分，但各地颇具特色的文化资源却很少得到充分发掘，更罕见这些珍稀资源再生为精致的景点特有的纪念品，即使在已经注意到当地文化资源之重要性的地方，文化也往往被粗鄙化和庸俗化，人为地降低地方文化的人文与艺术内涵，也丧失了对高端游客的吸引力。

④主客都有责任

北京文史专家止庵认为，所谓旅游文化，其实是旅游者与所到之处在文化层面上的一种共鸣。与美一样，文化也存在于发现与被发现、理解与被理解之间。这是主客两方面的事。举个例子，把真古迹拆去，改建假古迹，是“主”没文化；去到巴黎，只顾购物，不参观博物馆，是“客”没文化。两种情形，都谈不上什么“旅游文化”。应该在全民文化水准的背景下去考虑这一问题；讲得更明确些，旅游文化不仅存在于旅游之中，而且存在于旅游之前。

很多本来很有文化的地方，因为主其事者没有文化，结果把文化都给破坏了。譬如我读《老残游记》，对书中描写特别神往：“到了济南府，进得城来，家家泉水，户户垂杨，比那江南风景，觉得更为有趣。”及至前往那里一看，已经满不是那么回事了。要说文化，就在于此。或谓有关方面正在努力恢复，只怕亦非轻而易举。而且纵然恢复，还有没有文化，也是一个问题。文化这东西可以破坏，却很难恢复，因为它不仅在于那个样子，还在于一番沿革、积累，以及相关记载、传说，等等。一言以蔽之，文化不是制造出来的。譬如杭州重新修了雷峰塔，若论文化，崭新的这一座不仅不如曾经有过的“雷峰如老衲”，甚至不如被鲁迅说是“活该倒掉”的那个呢。

⑤树立生态理念

云南大学教授周鸿提出，旅游中最突出的问题是滥造人文景观，甚至用粗制的人文景观去破坏自然景观。有的景区在悬挂着自然瀑布的山体上“开肠破肚”，建设缆车；有的则为建设旅游设施而大开杀戒，砍伐森林；很多新建旅游建筑与原有的自然景观格格不入，还在世界自然遗产里大建宾馆、饭店。各民族的音乐、舞蹈、民风、民俗，原本是宝贵的文化遗产，而许多地方为了招徕游客，还把民间传统文化庸俗化、低级趣味化，让悠远古朴的民族文化丧失了原有的自然氛围与乡土气息。

所以说，提高旅游的文化品位，首先要有生态保护的理念。生态旅游，应该成为我国旅游的重点。

大自然以自己的和谐与统一，在我们心中焕发起美的思考、美的愉悦。如果融入大自然，会觉得自己变成自然中的某一株树、一棵草、一朵鲜花、一滴露水、一片浮云，生命因此会与大自然息息相关，因此才能理解，为什么人类只是大自然的一个成员，只是生物圈生命网中的一个网点。我们也才会由此热爱大自然。

我国56个民族都有爱护自然，与自然和谐相处的优秀文化传统，这些优秀的文化传统使传统文化和旅游地生态环境之间存在着一种相依相存的互动效应。通过发展生态旅游，也可以增加当地居民对当地文化的自豪感，使当地居民认识文化景观和文化传统的价值，促进各民族和地区文化传统的传承和光大。

来源：《人民日报》 (2006年02月10日 第十四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