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部名叫《鸡犬不宁》的小制作国产片在引发人们开心一笑的同时,也引起了人们的思考。故事是由一个河南古城的豫剧团的丢失2万元赞助款开始的,一系列鸡犬不宁的事件均围绕着我国文化政策的调整变化和随之而来的艺术院团的改制给人们带来的冲击和影响而展开。原本旱涝保收的单位、受人尊敬的地方名流,一时间变成几个月领不到工资的“倒闭企业”、茶楼助兴的“江湖艺人”。一个小小的县剧团,由事业单位面临体制的变化,生存的途径和运转的方式都面临调整和改变。国家整体文化体制的调整与个体的心理变化所形成的落差,使人们深切地感受到文化体制的调整与改革所带来的阵痛。打破单一的文化体制模式的势在必行,文化由国家完全“资助”的现象正在悄然的改变,文化体制的改革走向多元势在必行。影片中关系着剧团生存的赞助款让人联想到中国的艺术赞助该如何发展这个问题。而社会资助与民间集资就成为艺术发展和文化承传的一个重要途径。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维艰,很大程度上和市场的不成熟和社会支持的缺乏有关。在这方面欧美国家的一些做法值得借鉴。
今年,一个被媒体追逐的新闻热点是,在资本市场中点石成金的股神巴菲特,将总价达370亿美元的私人财富捐给盖茨基金会及巴菲特家族基金会,这一金额将是迄今为止美国最大一笔私人慈善捐赠。这个震惊世界的举动,从一个方面说明,在美国为社会公益事业自愿捐资,一直都是受人尊敬的美德和一种优良的传统。文化艺术的发展显然受惠于此,它对文化艺术的推动和扶持是不容忽视。对艺术的资助与投资在欧美国家是有着深厚的传统的。在艺术赞助相关性的法律没有建立之前,欧洲宫廷皇室成员和贵族是艺术的主要赞助人,例如,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美第奇家族是许多艺术大师的赞助人,正是由于他们的赞助才涌现出像雕塑家米开朗基罗那样诸多的艺术巨匠,为意大利这一时期艺术上的留下的辉煌的艺术遗产。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纽约取代巴黎很快成为世界当代艺术中心,就与像洛克菲勒三世这样富有的赞助人的扶植息息相关。随着欧美经济的高速发展,艺术赞助的法律保护机制也是逐步建立。美国的税法对捐助文化艺术、教育等社会公益事业的个人和机构享有减免税收等优惠政策的出台调动了大批的慈善机构、基金会、公司、社会团体和个人的积极性,资助文化艺术和其他社会公益事业是一件光荣而令人尊敬的举动。从而使众多重要的文化艺术团体和机构与一些大公司、大银行、基金会等建立起相对稳定的资助关系。美国在法律保障的市场机制下,形成了一套相对完善和独具特色的艺术资助体系,对文化艺术事业起到了很好的保护作用,扩展了文化艺术事业的生存发展的空间。
一、政府行为。世界各国制定的不同的文化政策,是依据各自的经济实力、和本民族的历史文化传统以及本国自然的地理情况来制定的。各国现行的文化政策各有特色,但基本的模式却少有改变。而文化政策的连续性给国家带来了相应的文化系统、文化机构和文化艺术活动,最终演变为一个国家的整体文化面貌。并以一种循环模式而运转。这种模式在某种意义上展示出国家的整体形象和它的文化积淀,呈现着一个国家文化的现状和未来发展的前景。作为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美国雄厚的经济实力,使它更愿意投资文化;并把它的理念与思想通过政府扶持文化的形式传播开来。
倡导自由经济的美国没有专设管理文化机构的部门,主要是依靠法律政策和市场经济的相互协调来资助文化艺术的发展。但是通过设立国家艺术基金会、国家人文基金会和国家博物馆图书馆学会等政府代理机构,形成了比较完善的资助机制。比如,成立于1966年美国国家艺术基金会是政府拨款直接资助艺术的重要中介机构之一。也是一个专门负责对国内重要艺术团体和重要文化艺术项目所需资金进行审核和拨款机构之一。基金会成立之初,年度经费不到300万美元。到2004年布什政府通过财政预算案,增加了对国家艺术基金会的拨款。国家艺术基金会从联邦政府获得1.21亿美元,这比布什总统上台前增加了23%,是多年以来分得预算最多的一次。在布什总统宣布预算方案后不久,总统夫人劳拉又对文艺界许诺,总统会提请国会同意从2005年起连续3年,每年为国家艺术基金会增拨1800万美元的经费。那么2005年国家艺术基金会从政府获得的经费就达到1.39亿美元,增幅为15%,是1984年以来增幅最大的。政府重视文化艺术发展可见一斑。
2000年美国劳工部的官员宣布,将拿出275万美元支持美国建筑艺术学院的设计人才的培养。 这笔资助是根据美国的《劳工投资法案》做出的,将帮助该校开展各种教育项目。劳工部官员说,“政府对于缺乏经验而需要培训的专业人才十分关注。我们认为,通过历史建筑和未来一代设计者的杰作能够体现美国的文化。我们做出的决定将保证那些有志于从事建筑设计的人才有着光明的前景。”美国加利福尼亚洲政府也曾批准过一项大金额的预算,用于支持加州及全国公立学校的音乐和艺术教育。州政府第一年一次性分配5亿美元用于加州学校购买艺术、音乐和体育的教学设备,除此之外,这些学校每年还有权享用1.05亿元投入艺术和音乐教育。这笔资金会进入全洲的每一所学校。这些政府拨款,是对艺术教育的直接投资,也为培养艺术人才奠定了基础。
二、民间、个人行为。鼓励慈善机构、财团、个人等多种渠道资助文化艺术。早在1835年,法国的历史学家和散文学家亚历克西斯就对美国人的乐善好施大发感慨,他对美国人支持社会公益事业而自愿捐款的行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无论在什么地方要创立一项新的事业,在法国你会看到政府,在英国你会看到勋爵,在美国你肯定就会找到一个协会。”
同时他还观察到,一旦美国人发现学校、医院、教堂、文化服务机构和当地市民需要救助时,他们就会组成一个协会来共同讨论磋商、提供指导。寻找赞助等各种方法来解决问题。在美国,人们通过个人的力量建立了各种各样的大学、图书馆、艺术机构。为社会公益事业自愿服务,是大多数美国人所崇尚的一种美德。据一份资料统计,从1997年3月至1998年,美国有39万全职自愿人员为文化艺术和人文活动服务。若按每小时最低工资5美元15美分计,就相当于资助了约34亿美元。在推崇个人奋斗的美国社会基础上,多数美国人并不期望政府来为他们做这些。依靠民间和个人的力量来赞助艺术,不要完全依靠政府的公共基金是大多数美国人的观点。这是因为他们认为私人基金的筹资渠道各不相同,使用起来减少了政府的管制程序,可以为艺术创作者提供更大的自由。另一个更主要的原因是使用私人基金的艺术机构必须按捐资人的意愿来使用基金。这就意味着“专款专用”,这种形式使捐款人的赞助容易落到实处,同时也让艺术家更专注于艺术创作。
像派吉·古根海姆、惠特尼·宛德比尔特、 洛克菲勒三世这样的私人赞助人,他们为美国文化艺术发展所做出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驰名世界的·古根海姆美术馆就是在派吉·古根海姆德全力资助下创建的。在泰坦尼克号的沉没中遇难的派吉·古根海姆德父亲,遗留下的50万美元使她成为当时的亿万富姐。上世纪20-30年代在德军占领巴黎的前的,她以极低的价钱收藏了一大批现代艺术大师的作品,包括毕加索、布朗库西、杜尚、莱热、康定斯基、布拉克、达利、米罗、玛格利特等。上世纪50年代初,她又资助原来是油漆工的波洛克,使他成为美国抽象表现主义的代表人物。最后派吉的个人藏品成了以她叔叔索罗门·古根海姆的名字来命名的艺术博物馆的主要藏品。 惠特尼·宛德比尔特(1875-1942)是一位居住在纽约的雕塑家,美国航海业和铁路业巨头的女儿和金融家哈里·佩因的妻子。1913年,她赞助了在美国艺术史上著名的纽约“军械库展览”,第一次向美国公众大规模地介绍美国和欧洲的现代艺术。以后几年,她又成立惠特尼艺术工作室和艺术俱乐部,为无名艺术家创造交流和展示艺术的条件。她不仅大量收藏年轻艺术家的作品,而且赞助年青的艺术家去欧洲留学。1931年,她在将自己收藏的500件艺术精品,和建立美术馆所需的经费以及作品保养维护的所需费用一起捐献给纽约大都会美术馆被拒以后,惠特尼·宛德比尔特在格林威治建立了自己的艺术博物馆,专门收藏和展示20世纪的美国现代艺术,并建立惠特尼美国艺术双年展,而今天该展览已成为国际性的艺术大展。作为慈善家的约翰·洛克菲勒不仅建立了资产数亿美元的洛克菲勒兄弟基金会,而且出于对亚洲文化艺术的崇敬,其中包括专门展览亚洲古代和现代艺术的美术馆。1963年,在他的倡议和鼎力资助下,又成立促进亚洲与美国的艺术交流基金会、亚洲文化理事会,在过去的40年中,这个基金会资助了3000多名亚洲艺术人才,涉及电影、音乐、视觉艺术、表演艺术等领域,极大促进了太平洋两岸的艺术交流。
上个世纪90年代,美国强劲的经济走势使各大公司、大银行纷纷向文化艺术慷慨解囊。1994年到1997年,大公司给予文化艺术的捐款从0.75亿美元攀升到11.6亿美元。1997年,慈善机构向表演艺术投入的经费占到该艺术门类总收入的36%,而同年,政府拨款只占到6%。1998年,慈善机构向非赢利性地方艺术组织的投入占这些组织全年收入的24%。可以说,各种各样的基金会、慈善机构、公司及个人的捐助使美国文化艺术的资助体系独具特色,并充满生机和活力。
三.发掘新的融资途径,提高社会公众的文化品位和素养。创新各种办法资助文化艺术活动,争取广泛的社会支持与民众保护,是政府积极倡导和普遍关注的问题。如美国创设的“文化区”等文化创意产业群,是政府依据当地情况和民众同意的新的税收政策来为新的文化产业的发展提供优惠的条件。其目的在于适当提高税收、增加政府收入,用以支持“文化区”的发展。而“文化区”的设立,带动了周边旅游业和商业的发展,为当地的经济发展起到领军作用。像纽约著名的苏荷艺术区等,既为艺术家提供了良好的艺术创作的空间和氛围;附属的产业也带动了周边经济的繁荣与发展。另外,美国为国家级艺术项目建立“信托基金”也是政府近年来开发的新的融资途径之一,即联邦政府把每年征收的烟、酒等消费品税的一部分存入“信托基金”,以5年为“信托基金”的积累本金期,期间不得从中提取分文用作拨款。目前,德克萨斯、密苏里等几个州已率先试行此做法。为了吸引更多的资金投入,国家艺术基金会开设自己的专门网站,及时提供文化艺术活动的信息,供社会各界选择来资助各种文化艺术活动。同时,美国大众也意识到,在当代艺术资助中的社会和全民支持具有最广泛也最不容忽视的力量。正像马克思所说:“你要想欣赏艺术就要有一双欣赏艺术的眼睛.”美国社会通过多种途径来培育大众的对艺术的热爱,特别是加强中小学的艺术教育和利用现代传媒的优势来营造保护文化艺术的社会氛围与社会舆论,感染和培育一大批懂得艺术和欣赏艺术普通大众。这才是保护和发展文化艺术的最根本的手段。沟通艺术与社会,培养潜在的艺术市场,就要真正培育一大批具有内在精神需求的艺术受众。这些措施具有长远的文化眼光,使艺术的发展置身在一个良性的循环之中。
中国改革开放所带来的巨变,既给文化艺术带来冲击,又给文化艺术的发展带来了机遇。美国等国家对文化艺术的资助方式和运作方式,也对中国的社会资助与民间集资产生着积极的影响。民间资金的涌入,拍卖市场的火爆,艺术社区的出现,个人艺术团体、画廊等机构的出现,对外文化交流的加强等模式,也在体制能够接纳的范畴内运行着。只是运作的程序还不规范,相应的激励机制和艺术基金管理机制还不健全,还不开放。相关的法律、法规还有待建立和完善。一方面,文化艺术是随着国家整体经济水平的提升而发展。另一方面,文化艺术的发展离不开政府对文化艺术的扶持和宽松的人文环境和良好的人文素质。阵痛是不可避免的,但前景是令人振奋的。
参考文献:
1. 玛丽.勒玛|、 丹尼斯.瑞奇 《文化政策模式的演变》 德国艺术管理网
2. 《美国如何资助艺术》美国国家艺术基金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