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香港，全城“大割引”行动渐入尾声，人们在疯狂扫货中体验着这座城市的物欲横流。紧接着，一年一度最大的文化盛事“艺术节”粉墨登场。它溶化了这座城市坚硬的物质外壳，使之变得柔软而富有温情。
有人因此称，这个时节是香港“最美好的时光”。
好一个火爆的艺术节
从各路来的消息看，今年的艺术节，那是“相当的火爆”。
来自全球的40个顶尖艺术团体在5周内为观众呈献109场演出和5个展览。演出团体大多如雷贯耳，如旧金山交响乐团、英国国家剧团、柏林列宁广场剧院、台湾云门舞集等。
艺术门类涵盖歌剧、舞剧、音乐剧、古典音乐、爵士乐、流行音乐、戏曲、武术、杂技，可谓五花八门。
最受瞩目的节目有莫扎特的著名悲喜剧《唐·乔望尼》、易卜生名作《娜拉》、荣获2005年英国劳伦斯·奥利弗大奖的话剧《高校男生》、12位少林武僧与台湾优剧团鼓手联袂演出的《禅武不二》、编舞大师林怀民震惊欧美的《行草三部曲》等。
艺术节开幕前两个月，门票就预订近半，至正式开幕，已经售出9万多张，超过总票数八成，打破艺术节开张33年以来票房纪录。
不仅今年如此，去年、前年的艺术节均盛况空前。经过30多年的精心打造，香港艺术节已经成为亚太地区首屈一指的文化盛事，一个艺术节的“精品”。世界各地的艺术家都热衷于来此表演，希望成为艺术节的一份子。
只是一块遮羞布？
这一切，似乎足以粉碎“香港是‘文化沙漠’”的说法。
可不是吗，在香港，只要一提到“文化”二字，各路神仙都爱拿“艺术节”说事儿。
前一阵子，政府某局长为了说服公众支持 “西九龙文娱艺术区”项目，说“香港是文化沙漠，西九龙文娱艺术区就是要将这片沙漠变成肥沃的土地”。话音刚落，立即招来批评。某兄一连用了7个排比问句加以反驳，首当其冲就是“每年耗资千万策划的香港艺术节难道不是‘文化’？”
某议员在立法会上反对西九龙计划，认为“香港没有文化艺术观众，就算西九建成也无人去观赏”。结果遭到某舞台总监的当庭炮轰，说艺术节票房如何之好，上座率如何之高，怎能说香港缺少“文化艺术观众”呢，并讥讽该议员对民情实在“无知”，使得该议员直呼“不得用侮辱性字眼进行人身攻击”。
看来，“文化沙漠”是再也说不得了，因为我们有艺术节。在这个“精品店”里，我们卖的不是刘德华、郭富城、TWINS，而是莫扎特、贝多芬、毕加索。谁要胆敢再揭“文化沙漠”这块旧伤，我们就给他贴上“艺术节”这块膏药，看你还说什么。
可还是有几个异类的声音嗡嗡嗡。艺术节怎么了，艺术节就能掩盖这个城市的“沙漠”本质吗？
诚然，票房是挺好，可来来去去看节目的就是那么几拨人。上座率是挺高，可一多半是鬼佬（外国人），你提升的是外国人的艺术品味。是有一些学生仔来受熏陶，可嘻嘻哈哈只是看个新鲜，瞧个热闹。
那些坐在VIP席位上的财团阔老们真的懂艺术吗？他们自己都不怕承认，原本对文艺没有多大兴趣，但自从听了莫扎特、看了毕加索之后，就“深受感染”了。
批评家总是愤世的。在他们眼里，这场热闹的背后，依然是挥不去的寂寞。香港的文化教父还是金庸、周星驰，这里的偶像还是擅长耍小聪明的韦小宝。
艺术节的意义，不过是为上流社会增添了一次社交活动，帮这个城市涂了一层粉，赢了一份国际虚荣，扯了一块遮羞布，告诉人家我们也有艺术。
至少“看上去很美”
撇开艺术节的社会意义不谈，记者倒是觉得，香港艺术节本身有许多闪光之处，至少“看上去很美”。
就连曾感叹“大街上十个人九个半不知道艺术节”的胡恩威也承认：“作为一个综合性的艺术节，香港艺术节在节目的组合、编排、模式上都达到一定的水准，相对于北京、上海、台北的艺术节，做得比较专业。”
“平衡中西艺术，适当地回应城中普及文化”是香港艺术节的指导思想。香港处于东西方文化的夹层地带，说白了，是一种“杂种文化”，加上国际化的都市带来国际化的观众，这些因素注定了香港艺术节“中西荟萃”。
最近几年，本地一些艺员，如黄秋生、莫文蔚、梁家辉等先后加盟艺术节的舞台剧演出，为艺术节增添了一些地方流行元素，吸引了不少年轻观众。
选择演出团体时，香港艺术节并非“唯名气论”，而是在享有一定声誉的团体起伏的表现中，捕捉其最巅峰的光芒，再将“群峰”缝合到艺术节中，呈献给观众一份“浓缩的精华”。
筹钱方面，香港艺术节更是经验丰富。从1973年首届艺术节开始，历届经费来源都是四个部分：政府拨款、赛马会慈善基金、企业赞助、票房收入。以今年艺术节预算为例，总预算6100万港币，其中政府拨款1573万，赛马会资助361万，企业赞助1380万，票房2800万。
香港艺术节协会主席李业广，同时又是香港交易所主席，人称财经界的“大哥大”，由他出面拉赞助，“从大富豪到小经纪都给足面子”。当然，仅有面子是不够的，其律师和会计师的专业出身，也使他能够为赞助商送上一份专业的服务。
至于票务推广，早在艺术节开幕前4个月就开始了。预订门票可以享受15％的折扣，并优先选择较佳的座位，而公开售票后，即便是售票欠佳的节目也不会减价促销，因此人们都乐于早早出手。
从去年开始，艺术节还推出预订门票的免息付款方式，让一些手头紧的观众不至于一次性“出血”太多。由于艺术节属非盈利性质，票价定在80到880元之间，分布均衡；所有演出都设学生票，价位在40至230元之间。
艺术节的所有演出，平均价位不足300元。
人人爱上艺术节
在记者看来，香港艺术节最具创意和远见的是“青少年之友”计划。此计划始于1992年，在校学生只要缴50元年费，即可从32个节目或彩排中，挑选两场免费欣赏。若以学校组织观赏，则每20名学生赠一张免费门票给老师。
今年艺术节前夕，“青少年之友”走访了40多所学校，巡回演出艺术节相关剧目，并安排了一系列免费讲座、工作坊、艺人谈以及后台参观。
目前，“青少年之友”已有近7000名会员。别小看了这支队伍，他们可是艺术节未来的铁杆观众。都说“艺术要从娃娃抓起”，香港艺术节算是把口号落到了实处。
还有一个“艺术节之友”计划，针对的是那些“既成”的铁杆观众。他们可以在第一时间获得艺术节的信息，更可以在订购第二年艺术节演出票时优先取得最佳座位，并在指定书店和唱片公司购买产品时获得特别优惠。条件是订购艺术节7场以上的节目。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大约只有白领发烧友才得以消用。
对于记者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广大中层，艺术节也眷顾到了。可以去参加“艺术节加料节目”，包括各种精华预演、大师讲座、艺人座谈、专题研讨会、作品赏析等，如一一跑下来，也够受用的了。关键是，都免费。
主办方如此用心良苦，尽力让更多的人感受艺术节的阳光雨露，其用意显然不似某些批评家所言，只是打造一个“上流社会的俱乐部”。
从1988年就开始担任香港艺术节节目总监的梁掌玮有一个愿望：让人人都爱上艺术节。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们也许会忘了，曾几何时，艺术节是一贴膏药，为的是堵住一个叫“文化沙漠”的伤口。■
2006-03-01 来源: 环球财经 《环球》杂志驻香港记者/唐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