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片也有什么传统吗?
的确,在不少人眼里,科幻片无非是某种新潮和时尚,与这么厚重的两个字不贴边。其实,科幻片的传统和电影本身等长,第一部科幻短片就是卢米埃尔兄弟拍摄的。接下来史垂影史的科幻片,还有天才梅里埃的《月球旅行》,影史丰碑《大都市》,然后是——《金刚》!甚至,我们都不是第一代和“金刚”亲密接触的中国人,早在四十年代,我们祖辈中的一些幸运者就在银幕上见过它的祖辈:一只几十厘米高,由粘土和兔毛沾成的模型。
事实上,没有传统的积累,彼得·杰克逊能否把《金刚》拍得如此动情,票房与眼泪同赚,是很值得怀疑的。故事的框架早就确定了,假文明与真野蛮的表里冲突也早有预设。甚至,导演本人的创作欲都是因为看了第一版《金刚》而被激发起来的。当时他只有九岁,中国儿童看《西游记》的年龄。
现在影评家提到《金刚》的历史,总是把1976年的第二版一带而过。仿佛它只是把黑白换成彩色,把帝国大厦换成世贸中心,把双翼战斗机换成直升机。其实那一版很有特点,因为它曾经试图“与时俱进”。编导把背景提到七十年代,寻找骷髅岛的不再是鬼才导演,而是某石油公司勘探队。影片一下子被赋予环保色彩:人类为了利益去摧残自然,金刚则是大自然的复仇之神。岛上的土著也并不残忍,他们未伤害任何一个“文明人”,镜头反而突出了他们的无助和悲伤,因为他们神圣的图腾,连同部落的好运都被文明人抢走了。
那一版甚至因为这个背景设定而解决了运输“金刚”的难题。“金刚”被囚禁在巨型油轮腾空的油舱中,还和女主人公舱里舱外煸了一段情。新版《金刚》中那只小破船,连起重设备也没有,杰克逊无法处理这个难题,干脆略去不表。
不过,与时俱进的结果是票房惨败,影响衰微。
去年看到《世界之战》时,我就和朋友聊过:卢卡斯既然想拍一部“致敬”片,何不干脆把背景放回十九世纪末,让主人公象原著那样驾着马车逃难,让人类用铁甲舰和三脚怪搏斗。如果这样拍,恐怕遭遇非议的可能还要小许多。实际上,“复古科幻”在近些年颇有些声势,比如《空中上校与明日世界》。
那时我没想到,杰克逊的新《金刚》恰好就走了复古之路。爵士乐、T型车、失业人群、粗笨的蒸汽机,这些镜头勾划出那个已经陌生的年代。新《金刚》中的土著更是凡尔纳科幻小说中的野蛮人,符合当时大部分西方“文明人”的观念。“金刚”首先是那个时代才有的梦想,一如《黑客帝国》是网络时代的梦想。只有回到它诞生的年代,才能更好地被解读。
当然,传统并不能自然带来成功。站在传统上,杰克逊赋予影片不少新东西:金刚身上的男人气质,人与兽两次沐浴在霞光里,被炮弹残酷打断的冰上之舞……尊重传统的最好表现就是发扬光大,杰克逊办到了!
甚至,美女与野兽的关系——《金刚》的情节主线——其实也在传统中微调,才有今天的模样。最初,“金刚”是个讨厌的单相思,穷追不舍只换来女主角的恐惧。在二版《金刚》中,两方关系已经大进一步:“金刚”最初是个色鬼,将女主角放在瀑布下冲洗,欣赏她的曲线。中间经历了蛇口夺人,油轮上的互相关爱等情节,发展到了最后舍身相救,自我牺牲。但或许因为叙述不清,前后矛盾的原因,这一改变当时并未被观众接受。
杰克逊在这个基础上再进一步,他或许是悟出了男女内心中最隐秘的欲望:男人很希望有女人成为自己的掌中玩物,女人很希望有男人为自己到处拼命。这两种欲望无法直白出来,没关系,导演在影片中将它们夸张到极限,用潜意识这根绳牢牢牵住了两个性别观众的心。
顺便介绍一块记忆的碎片:笔者第一次看到《金刚》,是在八十年代一个叫《世界电影之林》的电视片中。依稀记得,背景上“金刚”大战双翼机,前面主持人刘晓庆念着解说词:资产阶级把他们的恐惧幻化成银幕上的金刚……今天,当《金刚》与中国观众亲密接触时,已经没有人“引导”我们正确观影,人们只在谈“视听享受”,谈票房。
《金刚》变化不大,我们却已经脱胎换骨。
郑军 2006年01月26日
来源:人民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