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数字文化革命的召唤
世纪之交，世界信息革命浪潮汹涌澎湃。数字技术的突飞猛进，多媒体技术的加速发展和互联网络的广泛应用，使信息传播的范围、速度和形态都产生了革命性的扩大和跨越式的发展，数字编码、网络传播和多媒体展示三位一体，已经把当代信息革命推向一个更高的境界。它强大的传递、沟通、分享信息的威力使人类冲破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打破了传统的地缘政治、经济和文化的概念，形成了以信息为中心的跨国界、跨文化、跨语言的全新的虚拟空间，重构了一个人类共同的精神家园。整个世界逐步被一张网络连接起来。未来学家预言：农业社会的基础是农民，工业社会的基础是市民，信息社会的基础将是网民。21世纪将是数字世纪，将是网络世纪，将是多媒体世纪。
在波澜壮阔的全球信息大潮席卷而来的时候，数字中国的航船扬帆起航。20世纪80年代，我们还在为知识大爆炸惊叹不已，90年代，高新科技革命又把信息高速公路修建到我们面前。声势浩大的中国数字政治工程、数字经济工程和数字社会工程乘势启动，电子政务、电子商务乃至电子家务蓬勃兴起，电子政府、网络公司和虚拟社区建设方兴未艾。以Internet为代表的计算机信息网络已经渗透到社会的各个领域，成为国家振兴和社会进步的基本需求和重要标志。1999年被确定为政府上网年，中国成立了国家信息化领导小组，强力推进经济和社会信息化进程；在信息产业部等主管部委指导下，中国电信等近五十家单位精心策划了加快我国国民经济和社会信息化进程的三大工程——政府上网工程、企业上网工程和家庭上网工程。针对政府信息化实施的“政府上网工程”和针对企业信息化实施的“企业上网工程”于1999年1月和2000年7月相继启动，“政府上网工程”已从建立网站、树立形象向深入推广电子政务和提供便民服务转变；“企业上网工程”通过主站点“中国企业在线”建立了一个全国的企业信息发布平台，以“绿色通道”、“财富干线”和“极速商务”服务为核心，着力建设“二十一世纪企业园区”。“家庭上网工程”面向家庭和个人，架设上网之路，建设网上家园，促进公众共享数字生活，从而大力推进社区信息化。
以数字化、网络化和多媒体化为代表的当代信息革命，不仅带来了崭新的经济形态──数字经济和网络经济，而且带来了崭新的文化形态──数字文化和网络文化。1998年5月，联合国新闻委员会年会正式提出了"第四媒体"的概念，1987年美国硅谷的《圣何塞信使报》首开网上大众传播之先河，1995年中国新闻媒体迈开上网第一步。截至1999年底，中国上网报纸接近1000家，上网广播电台和电视台超过100家。2000年，中国新闻媒体网站纷纷升级换代，从传统媒体的网络版脱胎成为相对独立的网站。数字文化革命或者网络文化革命从简单复制传统媒体起步，经过利用网络特性扩展母体传播内容阶段，走上了自主发展具有自身独立特征、拥有更大功能和广阔前景的网络新媒体的不归之路。网络正在彻底改变着媒体和出版业，图书报刊与广播影视音像等所有传媒介都被整合起来。随着网上创作和网络出版的兴起，人们在网上可以直接查询新闻资讯、阅读书籍报刊、欣赏美术作品；随着网络广播和网络电视的诞生，人们可以直接通过网络收听收看广播电视节目；随着网络传输的速度和质量的不断提高，视频点播服务系统逐步得到普遍应用。与此同时，网络游戏异军突起，取代电子游戏成为新的娱乐热点。在线销售成为音像制品交易的时尚方式，网上点播迫使传统的录像放映更新换代。网上拍卖渐成趋势。今后许多人欣赏音乐、演出、电影、电视和录像，购买文化商品将通过网络进行。在线电子商务成为文化市场一个最为令人瞩目的新的增长点。一个全新的虚拟文化形态正在强劲崛起。
二、网络文化竞争的诉求
新界定的信息产业主要是指出版产业、广播影视产业、信息服务和数据处理服务产业等等。信息产业的主体就是与人类思想成果有关的内容生产与传播产业，又被称为内容产业。计算机与网络硬件产业已被重新归类到制造业范畴，这是与相对衰落的传统的旧制造业相对应的新制造业。由于多数文化产品属于内容产品，具有天生的虚拟特性，因此被认为是最适合于网上生产、流通和消费的产品。许多文化产品可以在网上完成从生产、交易直到消费的全部过程，网上文化市场成为最符合网络虚拟世界本性的市场之一。网上文化市场的交易方式含盖了广义的电子商务的所有形式。网上文化产品的“增值服务”范围很广，广播电视、新闻出版、视频点播、网络游戏以及电子商务、网络通讯、信息咨询等等均包括在内。从这个意义上说，文化产业是信息产业的天然主体。
西方发达国家抓住数字机遇，开展了规模空前的网上文化资源开发和增值服务，其战略重点之一就是将其优秀传统文化和当代文化成果整理上网，力图在因特网上宣扬西方的文明与历史， 展现西方的优秀文化。美国于1991年率先开始研究数字图书馆，1995年美国政府蓝皮书中，数字图书馆被认定为“国家级挑战”，置于国家信息基础设施（NII）的高度上通盘考虑，1997年特批的总统信息技术咨询委员会（PITAC）还专门成立了一个数字图书馆特别小组（Panel on Digital Libraries）。据不完全统计，美、英、法、日四国，仅其国家图书馆所完成的数字馆藏，其存储量最少的约为500GB，最多的已超过3000GB。法国若斯潘政府提出的《为法国进入信息化社会做好准备》的实现社会信息化政府行动纲领中，将文化信息网的建设列为6个优先发展的主题之一， 其要点涉及到文化领域的各个方面； 英国政府于1997年提出了“全国学习网”计划，使全国的大专院校、图书馆、博物馆与“全国学习网”连通，从而扩大整个社会获取知识及接受教育的机会和途径，达到创造一个网络化“知识社会”的目标。加拿大广播协会ＣＡＢ不久前推出了《未来计划蓝本》，全面提出加拿大广播电视和多媒体产业在数字化时代的发展战略。它认为：全球化的制高点将集中在以数字化技术为载体、以内容生产为核心的数字化广播等１２个尖端领域。特别值得我们注意的是，亚洲使用中文的国家和地区也已积极行动起来。新加坡政府在1994年提出了“2000年图书馆发展计划”， 企图建立一个无边界电子图书馆网络，把全新加坡的公共图书馆和500多个学术与专业数据库连接起来。1996年3月，成立了一个“华文国际网络指导委员会”，其目标是要使新加坡成为一个华文因特网的发展中心。
把对外文化列车驶入覆盖全球、连通世界的信息高速公路，已经成为西方主要发达国家的新的战略选择。负责美国对外文化工作的新闻总署早已成立信息局，建立了国际主网页。美国之音广播电台1994年1月就已上网。日本文部省制定了多媒体情报化实施计划，着手建立多媒体文化信息网络。在德国，自1995年5月起，其全球最大的私营联机服务中心“电脑服务公司”就开办了《德国信息论坛》，向全世界提供德国政府和文化机构的信息。法国外交部认为，信息技术为通过文化宣传重振法国形象提供了机遇，并且启动了名为Fance 的特别互联网络服务系统。西方文化在全球信息技术上的积极开发应用，把它通过现代大众传媒建立起来的明显传播优势提高到一个新的水平，对其他文化的发展提出了更加强烈的挑战。
由于西方发达国家在信息技术革命方面领先一步，国际互联网络的蓬勃发展使西方文化的传播优势更加突出。网上信息八成以上采用英语发布，西方学术界和新闻媒体在国际互联网络占有压倒性优势，英美文化似乎准备超越于各种文化之上，觊觎“世界文化”桂冠，英语似乎准备排挤甚至覆盖各种语言，觊觎“世界语”宝座。英语的超级语言帝国和美国文化的超级文化帝国的强势地位进一步得到加强。到2000年，全球互联网业务中有90%在美国发起、终接或通过，互联网的全部网页中有81%是英语的，其他语种加起来不到20%。互联网上访问量最大的100个网络站点中，有94个在美国境内。世界性的大型数据库在全球有近3000个，其中70%设在美国。负责全球域名管理的13个根服务器，有10个在美国。美国在信息业中的主导地位和英语“网络第一语言”身份使其成了名副其实的信息霸主。对此法国首先表示不满。法国政府和文化界宣称，要在互联网上打一场“文化战争”，以阻止互联网快速发展所带来的法国语言和文化的萎缩。他们决定，凡有关法国信息的主页必须使用法语，并提倡在以英语为主要语言时也要与法语并用。
“九五”以来特别是最近两年，国家进一步加大信息基础设施建设、技术创新、资源开发的力度，加强对互联网发展的统筹规划、市场监管和技术标准工作，扩大国际出口与骨干网带宽，并大幅度降低了上网资费，推动了互联网的发展、应用和普及。目前，全国已有10个骨干互联网，其中有六个可以对公众提供商业服务，四个为内部专用骨干互联网。获准经营互联网业务（包括ISP和ICP）的单位达3600多家，上网人数近3000万，上网计算机达900万台，网上中文站点达26万多个。电子商务、远程教育、远程医疗、网上证券交易、网上银行、视频点播等各种依托互联网的应用迅速发展，政府上网、企业上网、家庭上网、学校上网工程相继铺开，各部门利用互联网组建的全国性计算机信息系统已达100多个。尤其是在基础设施建设方面，相比欧美发达国家，我国的发展规模和发展速度都是值得自豪的，无论在用户的发展规模还是技术与产品的普及方面都不落后于欧洲国家。 在文化资源开发方面，国家图书馆已基本实现了图书采选、编目、读者服务的计算机管理，建成建国以来的万余条国家书目数据库，实现了与中国互联网、中国教育与科研网和国际互联网的连接，网上提供了书目型数据500余万条，全文数据300余万页。1997年由国家图书馆牵头，与上海图书馆、南京图书馆、中山图书馆、深圳图书馆和辽宁图书馆联合开展了在国家计委立项的“中国试验型数字图书馆”项目的试点工作，在数字信息资源库设计、专用软件工具和检索标准化等方面取得了十分宝贵的初步成果，为实施全国范围的“中国数字图书馆工程”项目奠定了基础。 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广播影视信息网络中心等单位已经成功地开办了数字广播业务、图文电视、数字高清晰度电视和高速多媒体业务。
虽然我国在文化上网方面已经取得了巨大成就，不过与西方发达国家相比依然存在巨大的数字文化鸿沟。据统计，虽然到2000年我国因特网的用户已经超过2000万，但网上信息流的进出口逆差达到6倍以上。在整个因特网的信息输入和输出流量中，我国所占比例不到1%。这与我国在国际上的地位和影 响极不相称，也与中华文明在世界文明中的地位和影响极不相称。中国博大深厚的文化资源和广阔的网络文化发展前景让西方媒体巨人虎视耽耽。媒介巨头默多克早在１９９３年就用６亿多美元，买下香港卫视６３％的股权。面对中国内地广阔的网络文化市场，１９９５年，他又未雨绸缪，花了２５０万美元，成功地与中国最大的报纸《人民日报》合作，在因特网上开设了全中文的“中国信息”，合作期为２０年。1999年2月，故宫被搬上互联网，但主页放在了inter公司的网站之下，这则消息引起了全世界的瞩目。英国报纸将故宫网页评为当周最热站点，三周之内150万人次访问了故宫主页。中国历史文化在互联网上遭遇到了最直接的挑战。直到2001年7月16日，故宫博物院“数字故宫”网站才正式开通。令人欣喜的是，网站正式开通仅一个月，点击人次就接近千万，其中英文和日文导览版的点击率均超过10万人次，而且，60万次的日最高访问量远远高出信息中心每天接待20万次的最初设计。作为中国历史文化象征的故宫在互联网上一出现就引起全世界的关注，说明中国历史文化在世界上有着独特的魁力与影响，同时也表明世界各国人民有着强烈了解中国历史文化的愿望。
在网络基础设施建设全面铺开的同时，1997年全国信息化工作会议就提出把信息资源开发利用作为我国信息化建设的首要任务。我们要充分认识“内容是生命线”的内在含义，改变在国家信息化过程中重硬轻软、重制造轻应用、重形式轻内容的发展战略，把重心及时调整到发展内容产业及其相关的服务产业上来。面对汹涌而来的欧美文化大潮，积极实施中国数字文化工程，大力发展我国网络文化，把我国博大深厚的传统文化资源和当代文化成果转制成数字化产品，掌握网上文化竞争的主动权，抢占网上国际文化战略高地，提高中文文明在国际互联网上的文化地位。 有人声称，当今地球上所有的陆地、海洋和天空都已经被人类瓜分完毕，具有了明确的边界，网络空间与太空将会成为各国争相占领的最后两块边疆。抢占数字国土，保卫网络领空的课题已经摆在我们面前。信息高速公路是通向未来的高速公路，国际互联网络是联通世界的康庄大道。我们应当积极参与网络文化竞争，努力通过国际互联网络向全世界弘扬中华文化，反击语言霸权主义和文化霸权主义，拒绝强势文化的覆盖和吞没，赢得网络文化传播的战略主动地位，努力建设公正合理的网络国际文化新秩序。
三、我们的抉择
中国数字文化工程既要着力于公共文化建设，又要促进文化产业发展。由于网络文化产业在国家有关产业政策的支持下主要交由社会和市场组织建设，中国数字文化工程将重点放在公共文化领域，努力实现中国优秀传统文化和当代文化建设的各个重要领域的文化资源上网运行。其核心是采取馆藏方式，建设超大规模的、分布的、可以跨库检索的海量数字化文化信息资源库。它囊括了中国文化各个重要方面的内容，是当代中国最为巨大的现代化公共文化工程之一，可以细分为中国数字博物馆工程、数字图书馆工程、数字档案馆工程、数字民俗馆、数字文学馆工程、数字艺术馆工程、数字视听馆工程等若干子工程。其中数字艺术馆又包括数字音乐馆、数字舞蹈馆、数字美术馆、数字戏曲馆等等分馆，数字视听馆又包括数字电影馆、数字电视馆、数字音像馆等等分馆。它把中国五千年的灿烂文化和当代文化建设的崭新成就用现代信息技术表现出来，以信息形态进入当代知识创新体系，使之不仅成为中国网络文化中心和网络文化的集散地，而且成为中华文化的传播媒体和文化产品的网络商务平台。正如传统博物馆、图书馆等作为公益文化事业，仅仅依靠市场机制难以保障正常运行一样，中国数字文化工程的建设需要政府加大投入，依托业内人力资源，广泛动员市场和社会各个方面的力量共同参与，在坚持把社会效益放在首位的前提下，逐步将其建设成为政府职能管理、社会公益服务和文化市场运营三位一体协调发展的国家文化信息服务体系。
根据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Peter Lyman和HalVarian的报告，2000年全球每年产生的信息量约1到2弋字节（exabyte，100亿亿），平均约每个人250兆字节（1兆=100万）。这些信息的绝大多数以图像、声音和数据的形态存在，印刷文档只占总量的0.003%。越来越多的新出现信息以数字形式创建、存储、检索，超过90%的信息采用数字方式存储。随着信息技术的进步， 计算机互联网与电信网和电视网正在沿着三网融合的方向发展，无线移动网络正在不断壮大。我国电信网和计算机网在技术、网络、业务和市场方面的融合已经成为现实，“十五”计划明确提出了“促进电信、电视、计算机三网融合”的战略目标。“三网互通，无线互联，宽带高速，内容为王”正在成为当代信息革命的大趋势。在这样一个全息网络体系里，一台接受终端就可以实现电视、电脑、传真、电话、游戏、音像等多种单媒体产品的功能，提供包括话音、数据、图象等综合多媒体信息业务。中国数字文化工程将会根本改变我国文化信息资源保存、管理、传播、使用的传统方式和手段，在数字编码、网络传播和多媒体展示三位一体的技术基础上，把原来存储在多种载体或者媒体上的数值、文字、声音、图像和图形等各种形式的文化信息加以数字化储存，并且通过信息高速公路传播和多媒体形态展现出来；将在计算机、电信和电视三网融合的条件下，把图书报刊、广播影视音像和电信等所有媒介整合起来，提供全面、灵活的网络连接方式，实现所有信息站点与不同媒介用户的互通互联，从而让 所有人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可以用任何联网的数字设备来访问所有人类知识。这些新的由文本、文档、视频、音频和图像构成的资源库不是传统图书馆、博物馆、档案馆简单的数字版本。它不仅超越了传统图书馆、博物馆、档案馆的实体形态，在统一的数字文化平台上构造了一个巨大的虚拟文化世界，加快了知识传播和更新速度，而且可以实现知识增值，并提供在广域网上高速横向跨库连接的电子存取服务。网络的交互功能实现了供求双方的平等互动，彻底改变了传统图书馆等馆藏信息的单向传输、使用者被动接受的状态，重构了知识生产者、传播者、整理者、消费者之间的相互关系，从而从根本上革新了传统图书馆、博物馆等文化馆藏的概念。它不仅超越了传统馆藏长期积累的信息整理和分类经验，运用先进的知识分类和精确检索手段进行信息整序，为用户提供对各种资源库的快速查询与检索，使得人们可以随时随地方便地存取信息，而且通过强大的分析处理工具，允许拥护对获取的网上信息进行深度加工，最大限度地使文化信息资源得以全方位多层次利用。
中国数字文化工程是立足于大文化范围的国家信息资源建设的基础工程，它依托于国家骨干通信网，在统一的高速网络平台和超大规模数据库的基础上，构造我国文化信息处理和存储的基础平台，从而建立起一个覆盖中国连通世界的跨地区、跨行业的巨大文化信息资源网络，形成一个庞大的信息资源网络体系。为了避免不合理重复建设，有效集成各方信息资源开发成果，必须坚持统筹规划，总体设计，突出重点，分布实施的方针，强调信息的普遍服务和高度共享原则，统一技术标准和运作规范，实现各类数字文化馆藏的互联互通，采纳面向未来因特网发展的信息管理模式，及时进行升级换代和创新扩容。中国向来有着盛世修书的传统，《永乐大典》、《四库全书》曾经铸就了中国文化史上不朽的丰碑。如今，悠久的历史文化传统为我们提供了丰富的中文信息资源，新兴的数字文化革命为中华文化的崛起提供了新的契机。我们应当抓住数字机遇，通过跨跃式的发展不断赶超世界先进水平，在网络世界实现中华文化的伟大复兴。
（载于《艺术通讯》2002年第2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