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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长安的那点事儿
[ 2012-2-2 15:08:00 | By: 和小同 ]
 

梦回长安的那点事儿

 

    数九天,正月里,作为中国最优秀且倍受欢迎的传统戏曲艺术,或许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红红火火、热热闹闹、遍地开花,一天好几场戏,老百姓看得乐呵,听得过瘾,即使是手脚麻了、脸蛋红了,也要陶醉于舞台上的那些人物、那些故事。年味儿,就在这样的氛围之中逐渐消散,平淡如水的日子来了,家长里短,虽繁琐,却真实,如同昔日辉煌的传统文化,经历了年复一年的沧桑之后,归于平静,甚至是处于极度“泼烦”(陕西方言,烦恼、麻烦事,亦作“艰难”之解)的境地。

    今天,我要讲述的是一个秦腔剧团在正月里的那点事儿。

    主角:西安秦腔剧院梦回长安分公司(我更愿意称它为秦腔剧团)

    从正月初五开始,梦回长安便忙碌了起来,虽然在过去的一年里也是一刻没停歇。抛开其他演出不说,不到半年,12部传统本戏、近20出折子戏复排、上演,在去年12月份掀起了秦腔经典传统剧目热潮,一时间,剧院内座无虚席、一票难求,引起了各界关注。因为票价很低,出现了从早上五六点开始排队买票、队伍长达三四百米的火爆场面。紧随其后,演出季拉开序幕。

    对于梦回长安演职人员的构成,有必要重点说明一下。严格而言,梦回长安是一个组建刚四年的演出团体,与有着百年历史的易俗社、70余年历史的陕西省戏曲研究院不可同日而语,最初以演出秦腔交响诗画《梦回长安》为主。去年开始,来自全省各大基层剧团的实力派演员纷纷加盟,著名秦腔表演艺术家李买刚,肖派传人李淑芳、王荣华,郭派传人张虹,以及邵英、刘志政、王建力、李群、李峰、贾周峰、宋超峰、米荣等等,这些在当地都已名声远扬的、有着深厚实战经验的演员在梦回长安找到了“发挥余热”的舞台,一发不可收拾,无论是红花,还是绿叶,演得是津津有味。

    之所以使用“发挥余热”这个字眼,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文化体制改革。因为改革,一大批舞台上的中流砥柱无奈退休,没了阵地,如何延续自己所钟爱的秦腔艺术?一辈子唱戏,突然不唱了,内心的空落是外人难以理解的,“如坐针毡”,这个词语或许能从一个侧面表达他们当时的心理。这时,梦回长安向他们发出了邀请。咸阳、澄城、周至、兴平等地剧团的演员们或结伴而来,或独自前行。英雄不问出处,或许是梦回长安能走到现在并赢得一定认可的最大原因。除了这些“退休”人员,梦回长安还招纳了众多优秀的青年新秀,他们有的是刚从艺校毕业的,有的是想到大城市寻求发展的。就这样,梦回长安壮大了,成为拥有近150人的演出团体。

    在一部分人眼里,梦回长安被形容为“杂牌军”,什么野路子、没范儿,对于这些词汇,大可不必在意。戏曲艺术,实力是要在舞台上见分晓的,好与不好,最后是观众说了算。这是传统艺术走向市场之后首要面临的问题。观众不买账,任凭你自我感觉有多好,都是自欺欺人,最终要被老百姓所遗弃。对组建不久的新生剧团,期待和希望是最重要的,因为通过时间的磨砺,不足与瑕疵可以弥补,而这些从基层剧团上来的“过惯了”苦日子的演员,他们对戏曲艺术的态度却是久居城市的演员们所不具备的。态度决定一切,从这个点来说,梦回长安的路子将会更加长久。

    提到态度,举例说明。下午两点半演出,1点演员开始化妆,这是工作安排时间。然而,很多演员却提前开始,不是对自己实力抱有怀疑,而是他们熟知“赶早不赶晚”这个理儿,尤其是戏曲行。时间宽裕了,细节上的不足便可及时发现,并加以修正。2点10分,演员候场。2点半,准时开演。记得另一个剧团演出时,2点20了,还有人叫喊没化好妆,推迟开演时间。重视观众,便是重视自己、重视戏曲艺术,忽视观众,就是砸自己饭碗,这个道理相信很多人都明白。

    在陕西戏曲院团中,上下班打卡的应该不多,梦回长安便是;

    演得好,就上,演得不好,就下;

    这一场,你是红花,下一场,你就是绿叶,少了过去院团那种红花一辈子是红花、龙套一辈子是龙套的固有模式。比如邵英,这位旦角演员,曾主演《春江月》《游西湖》两部大戏,但在《四贤册》中便成了绿叶;比如张虹,这位郭派传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秦腔项目代表性传承人,曾主演《双馆诰》《五典坡后本》等本戏,在《夺锦楼》中化身成小角色……

    演员本就没有等级之分,站在舞台上,主演、龙套,都能演,并能让其发出光彩、赢得叫好,这才是根本。在戏中,多讲究,而在戏外,少摆谱。或许这是每一位观众所乐于看到的演员状态。

 

    这是梦回长安一天的演出安排,一个剧团,一天至少5场,甚至6场、7场,不同的地点。

    2月1日,农历正月初十。

    上午10点半,部分演职人员启程赴临潼演出,下午1点半综合晚会。3点结束,返回西安。

    下午2点半,在易俗大剧院演出秦腔传统戏《双官诰》。

    下午1点,大唐不夜城演出折子戏、清唱。

    晚上8点,易俗大剧院演出《梦回长安》。

    晚上7点半,易俗社剧场演出“秦腔名家名段贺新春”折子戏专场。

    晚上7点,大唐不夜城演出折子戏、清唱。

    晚上7点,临潼凤凰池景区修建工地演出秦腔传统戏《忠保国》。

    一天,7场演出,一个团。即使有百十号人,在这个时候也觉得人手不够。所以,演完这场,来不及卸妆,直接赶往下一个场子,这种现象已经成了家常便饭。虽然演员们也会抱怨说“这是玩命呢”,但他们脸上的喜悦之色却是显而易见的。个中原因,每个人可能都会有所不同。但有一点或许是他们所共通的:企业化的管理激发了他们身上的那种主观能动性,有本事就上,没本事就下,能屈能伸,这才是关键所在。

    从临潼回来的路上,小生演员李群说:今年还要排新戏呢!

    回到文章最初的那句“泼烦”境地。无论日子如何泼烦,总是要过下去的,是消极等待,还是主动争取,全看各自选择,这是一种态度。既然有人搭起了唱戏的台子,何不在这个台子上让自己“发光”呢?体制改革也是如此,关闭了这扇门,却为你打开了那扇窗。

 
 
 
由“秦腔经典传统剧目演出月”展开来说戏曲常态性演出 
[ 2012-1-4 15:26:00 | By: 和小同 ]
 

说说戏曲常态性演出
——由“秦腔经典传统剧目演出月”展开来

【】刘 

 

    座无虚席、场场爆满、一票难求,12月1日到30日,秦腔经典传统剧目演出月确实火了,这股火得益于方方面面,比如老戏、演员、媒体、戏迷,缺一不可。其中媒体的关注与互动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部分售票,部分赠票,既调动起戏迷的看戏热情,又吸引了更多人走进剧场,台上台下共鸣不断,最终达到了演员有戏演、观众有戏看的目的。

    作为一次活动,或者是一个新闻点,演出月的确成功了,但如果将演出月转变为常态性演出,一系列问题随之而来。还能场场爆满吗?还能一票难求吗?还能座无虚席吗?还能火下去吗?没有赠票,票房能保证吗?如果将演出月比作“过年”,那常态性演出就是“过日子”,既然是过日子,就要平平淡淡,一切常规化。观众再不用一窝蜂地冒着寒风凌晨来排队买票,可随看随买。看戏是种享受,如果这个过程中夹杂了一些“痛苦与不便”,那高兴的事也就打了折扣了。演职人员也可静下心来对剧目精加工,以期上升到更高的艺术水准,毕竟在传统戏曲大环境并不太好的当下,戏好才是最为关键的,也是与竞争对手相抗衡的唯一筹码。如同打擂一般,真本事取胜才是正道。
    对现有作品精加工的同时,创作人员也要不断地出新,这个新不是为人所知并诟病的“胡乱创新”,而是整理复排更多的经典传统戏,从剧目上满足观众“喜新厌旧”的需求。演出月的成功和剧目有着极大的关系,12部传统大戏,本本都是秦腔中的经典,群众基础极为深厚,不用对戏本身有太多的宣传与推广,报出戏名,观众一看便知。
    或许有人会说,传统戏满足了老戏迷的需求,却把年轻人拒之于门外。也有人会说,传统戏太过程式化,节奏慢,吸引不了年轻人。其实不然,从演出月的现场来看,有很多年轻人走进剧场观看,热情甚至比老戏迷还要高,剧场内外经常看到老少聊戏的场景。无论是传统戏、新编戏,还是现代戏,既然称之为“戏”,它本身的一些规律就不可缺少,也不能缺少,唱念做打,程式化的动作,这才是戏曲的本质所在,而故事、舞美、灯光、服装等等,都是要为戏服务的。保留甚至是放大戏曲写意的特点,这是一切创新的前提。
    在文化多元化的今天,人们的审美情趣、欣赏习惯也越来越多元化,俗话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有人喜欢传统戏,就有人喜欢新编、现代戏。只要是好戏,就有人看。戏曲有没有人喜欢,最终落在了一个“好”字身上。什么才算好戏?不要刻意地说什么思想性,也不要过分地拔高,只要是经历了时间的洗礼,经历了一代代观众的检验,经历了无数人的精心打磨,而最终流传下来的,都是好戏。比如演出月的剧目,《铡美案》《下河东》《春江月》等等,忠孝节义、善恶是非,无不包含其中。
    貌似扯得有些远了,回归到戏曲常态性演出。演出月结束后,演出季又在易俗大剧院启幕,三意社也加入其中,带来了自家的作品,如《火焰驹》《狸猫换太子》《法门寺》等传统戏,以及新编历史剧《七步诗》、眉户现代戏《我爱我爸》。这次取消了赠票,其目的主要有几点。
    一则考虑,在市场经济下,戏曲纯商业市场究竟有多大,即票房收入。虽然眼下戏曲是不可能靠票房赚钱的,但总归要摸清实实在在的底子,别一天到晚不经实践就胡乱叫喊:戏曲赚钱容易得很!与演出月统一10元票价不同,这次票价分两档,楼上10元,楼下20元。这也是综合考虑了很多因素,比如演出成本(虽然单靠票房收入根本无法收回成本,但能收一点是一点)、观众建议(演出月一票难求,票价低也是主要原因之一,很多观众建议按照座位好坏来定价,50元之内都可接受)。
    二则考虑,观众的承受能力以及长期以来形成的“看白戏”习惯。众所周知,戏曲当下的主要受众是中老年,其中老年居多,他们一辈子省吃俭用,舍不得这个舍不得那个,即使爱戏,也不可能在看戏上花费太多。演出月中,一位阿姨直言:10块钱我天天看,50块钱,我一月就看两三回,再高我就回家看碟。一语中的,如果因为票价过高,将戏曲最广泛的受众都拒之门外,何谈其他?观众进不了剧场,演员给谁演?演员不演戏,剧目如何流传?没演员没剧目,戏曲还能活?就票价一个点,倘若处置不好,便会发生连锁反映。
    另外,低票价让大部分看白戏的观众从此“闭口”,开口要票,欠的是人情,为了这一二十块钱,着实划不来。虽然在很长一段时期内,看白戏的人依然存在,但要知道,这种习惯是被林林总总的人惯起来的,解铃还须系铃人,从低票价开始,逐渐改编这种陋习,进而形成良性循环,看戏掏钱,这才是正途。咱也别为了刻意寻求爆满的场面而走“旁门左道”,比如依靠个人能量来发挥“特长”,比如演员自掏腰包请人看戏。
    客观地说,演出季从1月2日开始,演了两场,并未出现座无虚席的场面。七八成的上座率,以及售票窗口随到随买不再拥挤的场面,应该是戏曲常态性演出的正常现象。这可是老百姓实实在在地花了真金白银而来的,他们看的是戏,捧的是角儿。虽然没有满场,但观众的热情依然火热,演员唱得好了,掌声响起,喝彩响起。动人处,落泪,幽默处,低笑。台上台下,共鸣仍在。
    戏曲老龄化,是戏曲艺术不可避免又必须面对的问题。这里所讲的老龄化,主要是指演员和受众。
    由于种种原因,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愿意学戏,吃不了苦、学出来没前途,导致戏曲人才青黄不接。也因此出现了老一辈带着绝技进了棺材“人亡艺绝”的悲惨境况,无人继承,成为传统戏曲当下最为严峻的问题。“秦腔皇后”余巧云曾坦言,就是免费教戏,还得看人家有没有时间,学生不急,急坏老师。同时,她又理解学生的难处。“为了生存、无暇艺术”是当今戏曲、传统文化普遍存在的现象,因其涉及的因素太过繁复,作为爱写点东西的我来说,实在是难以论述,就此打住。换一个更实在的话题,即传统戏曲如何吸引、培养年轻受众。
    戏曲受众和戏迷有着本质的区别。受众,也就是一般意义上的观众,可以是戏迷,也可以是非戏迷,甚至可以是对传统戏曲毫不了解的圈外人。戏迷,则是对传统戏曲有一定的认知与了解,并能针对剧目、演员说出一点所以然来,戏曲是他们的兴趣点。戏曲艺术的普及与流传,既离不开普通受众,也离不开戏迷,更离不开票友。以票友为基点,逐渐扩散至戏迷,再到受众,一圈一圈,这个队伍就壮大了。当然,不可能壮大到戏曲辉煌时代的那种场面。
    戏迷和票友已经成为戏曲艺术的重要内容,这里不再赘述,只谈普通年轻受众的培养和引导。
    年轻人普遍爱上网,利用网络推广传统戏曲,可说是成本低廉、效果明显。切入点就是戏迷,以及他们所熟悉的与戏曲有关的内容。最简单的便是,发布演出消息,什么戏,在哪里演,有哪些角儿等等。找准其中的共通点,抛出一个话题,由其参与讨论。比如演出月中,利用微博发布各类话题,便引起了网友的广泛参与与讨论。
    话题1:传统戏曲如何将观众吸引到剧场,尤其是年轻一代。这里所指的观众,并不局限于戏迷、票友,而是更广范围内的群体。
    网友A:秦腔吸引年轻一代,是一个重大的社会课题,是一个涉及艺术、教育、心理等诸多领域的系统工程。所以秦腔要想在年轻一代中开辟场域,首先从满足受众审美情趣、接受心理做起。当然这并非媚俗,而是重新从剧目内容、表演程式、舞台美术等诸多方面加以改革。但不论如何改革,高质量的剧本则是一切的根本。
    网友B:可以跟高校里的学生社团联系一下,举办一些主题活动,学生社团力量很强大的。过传统节日的时候可以推出些主题活动,包括但不限于秦腔本身。组织讨论或者征文比赛等。
    话题2:“文化惠民·秦腔经典传统剧目演出月”再掀看戏高潮!邵英领衔《游西湖》,赢得全场喝彩!是戏曲没有市场?不是!是演员不想演戏?不是!有供有需,可为何戏曲仍旧处于低迷窘境?为什么票价一低,看戏的人就多了?为什么新编戏鲜少有人问津,传统戏却可如此让人着迷?抛出疑问,欢迎全天下有识之士讨论!
    网友C:戏曲是很传统的文化,传统文化完全推向市场是不现实的。现在戏曲市场已经相当萎缩,在这种环境下,政府扶持是必须的。只有在政府的扶持下,坚持让戏曲有演出,让戏曲演出市场活跃起来,才可能慢慢慢慢的脱离政府扶持,自给自足。
    网友D:重金打造的现代戏只是昙花一现,传统的才是不衰的。说是戏曲没出路,还不如说是一些戏曲人自断出路。
    网友E:一、传统是个宝,不能丢。二,秦腔观众基数大,不过整体消费水平还不是太高。台上重质,台下重量,虽不中而不远亦。
    ……
    戏曲院团既要想尽办法吸引年轻受众走进剧场,也要通过一些途径走出剧场,走进校园,走进更广阔的年轻群体。比如我曾负责的国色天香戏曲摄影工作室,在这方面尤为重视。无论是针对外国友人做的主题示范讲座,还是走进大学举办的戏曲旦角造型现场示范,抑或是戏迷沙龙,受众都是年轻人,其中九成都是对传统戏曲毫无认知与了解的。通过对戏曲服装、化妆、头饰、道具等最直接的展示与讲解,辅之以优美的戏曲音乐和水袖等技巧的表演,引起年轻人的关注,激发他们对传统戏曲的兴趣。从活动效果与回馈来看,年轻受众对戏曲还是有欲望的,只是平常鲜有机会和平台去深入了解。作为戏曲院团,为何不充分利用自身优势来主动开展一些活动,以吸引年轻受众呢?比如将传统戏送入大学校园,比如和高校联合举办主题活动,从台前到幕后,再到理论,让年轻朋友对传统戏曲有一个全方位、多角度的认知。长此以往,戏曲艺术何愁没有年轻受众?
    戏曲市场需要培养,如马拉松一样,打的是持久战,任何急功近利的方式都无利于传统戏曲的生存与发展。在这场战役中,需要演员、主创、剧院、受众、媒体以及领导,集体参战,冲锋陷阵。戏曲艺术需要依靠剧目和演员来传承,需要受众来支撑,这是最基本的。演员演戏,受众看戏,中间谁来搭桥?我想,能耐着性子看完这篇文字的看官,心里会有答案的。演出月也好,演出季也罢,在文化走市场尚未形成一套有序规律的当下,一切都是尝试,没有成败之说,只有经验教训之谈。

(2012年1月4日)

 
 
 
基层戏曲从业者的酸甜苦辣
[ 2011-8-16 11:19:00 | By: 和小同 ]
 

基层戏曲从业者的酸甜苦辣

——由“梅花奖”得主、秦腔“肖派”传人李淑芳谈起

 

    8月15日晚,第二十五届中国戏剧“梅花奖”得主、秦腔“肖派”传人李淑芳,携搭档邵英、宋超峰,带着“梅花奖”参评剧目之一《柳公馆》回到家乡一一周至县广济镇团结村,为热情的父老乡亲演出。

    故事,就此而生。

 

听——

    天气闷热异常,身体就像有无数泉眼,慢慢地渗着水,以致于浑身湿湿的。巧的是,车内空调坏了,颠着、热着,听邵英、宋超峰讲着他们演出的故事。

    下午三点,室外搭台彩唱,本已化妆完,可是到点了,台下竟然没一个观众。无奈,演员只好卸妆。戏码签了,不得不演,只好改到晚上。于是,从六点开始,两场戏一直要演到凌晨。这就是基层戏曲演员的生活现状。

    城市生活久了,关于农村的很多习俗也渐渐地淡忘了。比如庙会唱戏。很多人会对“为什么在下午3点演出”不解,要知道农村人爱戏,早也看晚也看,还不觉过瘾,你唱多久我就能听多久,久而久之,一天三场戏的看戏模式形成。不仅如此,在本戏前还要加清唱、折子戏,这个习俗流传了很久很久,直到现在。

    虽然戏曲艺术如今面临很多艰难困苦,市场也已大不如前,但在农村,其基础依然深厚。尤其是在庙会,一天三场戏的现象很是平常,有很多地方24小时连轴唱,不得停歇。既然群众喜欢,剧团、演员焉有不演之理?再者,演出是有合同限制的,签了不演,损失很大,对院团、对演员的信誉也有极大的负面影响。能将下午场与晚场合并演出,是临时调整,大多数还是正常进行,只要台下有观众,哪怕只有一个,台上是绝对不会停止的。就在前一天,下午场演出正常进行,虽然因为闷热,演员卸完妆,脸上的皮已经脱了一层,浑身已经湿透,但依然没有怨言,只是偶尔发发牢骚。常年奋战在农村的戏曲演员极为不易,您是否能够理解?

 

聊——

    宋超峰原是澄城县剧团丑角演员,刚到秦腔剧院梦回长安分公司一年。我试图想了解一些基层剧团的实际情况,便闲聊开来。

    “在县剧团时,能养活自己不?”

    “靠那点工资肯定不行,像我这样的演员每月只有1000元工资,拿五六百的多的是。”

    “那靠红白喜事?”

    “基层剧团演员全靠这个。旺季时,每月差不多能收入三千元左右,但非常辛苦。当地有风俗,白事要从早唱到晚,不能间断,哪怕是一分钟也不行。这就要求演员的嗓子必须好,不过再好也顶不住这样耗。不仅要唱,还要自己伴奏。市上的演员没人能吃的了这份苦。”

    邵英,原是咸阳人民剧团顶梁旦角,因为剧团改革而退休。四十整,正是演戏的黄金时期,却远离了舞台,心不甘情不愿,却又无可奈何。于是,和“郭(明霞)派”弟子张虹等人一起到了秦腔剧院梦回长安。还在剧团时,领导就放话说:“你们都四十了,还不下,让年轻娃们怎么上?”戏曲不同于其他艺术,四五十岁正是会演戏的时候,可偏偏被剥夺了阵地,就像战士被剥夺了机枪。领导的这句话,绝对不是个例,而是中国目前专业院团和文化职能部门的现状——“外行”管“内行”,乱套了。

    咸阳唯一一所大剧院,也被拆了,据说要盖大楼。

    两人很善谈,一边说笑着,一边又诉说着自己以及同行的故事。其中不乏趣闻轶事。

    比如。有个须生演员刚演完一场,在上场口候场时,将髯口挂在了玉带上,临上场时急了,愣是找不到,情急之下,随手拿了一个类似髯口带上。上了场,台下观众哈哈大笑。演员纳闷,后才发现,两个髯口接一块了,这么长的胡子还是头一回见到,怎能不笑?

    再比如。有个女演员演戏,按照剧情,她应该被四个官差施刑,就是用道具锤往牙齿上钉。四位官差在演戏时“强逼”女演员,说道:“明天羊肉泡馍啊!”女演员没搭理,结果真被施以“极刑”。

    再比如。既是同事,又是从事戏曲行的朋友,台上台下免不了开开玩笑。于是,一位扮演衙役的演员向扮演老爷的演员附耳道:“你妈和你舅好上了”,因为正在演戏,老爷没办法变脸,还得说台词“知道了”。后果是,戏演完,老爷追着衙役满台打……

    无伤大雅的玩笑,有时可以开,尤其是在文艺界同行之间,当然得有一定的分寸。

 

看——

    6月份“梅花奖”结果公布,8月份才回家乡演出,可能有很多人都会说,李淑芳演出是不是晚了点?要知道,这一阵李淑芳可没闲着。一直忙于单位的演出,远至连云港,近到西安周边,有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毕竟一个人撑不起一台戏,需要方方面面的配合。

    到李淑芳家时,她正在化妆,油彩刚上脸,因为天气太热,她说不能急,要静下心来慢慢化,否则上不了妆。晚上九点,演出才开始。

    从李淑芳家到露天舞台,百米之远。化好妆的她和搭档们走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好像回到了古时。丫鬟陪着小姐逛庙会,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瞧瞧那个,好不兴奋。一大妈拉住淑芳的手,用淳朴的语言和她打着招呼:“我娃好啊!”手里拿相机的年轻人一个劲地对着这朵“梅花”拍个不停,一直跟到后台。

    突然,起风了。灰尘飞舞,棚布作响,灯光忽明忽暗,似要变天。

    屋漏偏逢连夜雨。停电了,打雷了,下雨了。观众陆续回家避雨,演员们只好着妆候场。村委会办公室拥挤不堪,淑芳和乡亲们聊着天。

    摄影师见一约摸六七岁的小孩,指着李淑芳问道:“这是谁?”小孩低声说出了李淑芳的名字。摄影师又大声问了一次,小孩也放大声音说:“李淑芳。”作为演员,此时此刻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像今天这种突发状况,常人多少还有些意外和应接不暇,李淑芳和她的搭档们却早已习惯,稳坐泰山般说说笑笑,顺口还唱了起来。窗外,雨小了,有停的迹象。舞台下渐渐地来了观众。忽然,电闪了一下,似乎马上要来电。而雨彻底停了,丝丝凉风吹着,很舒适。

    舞台下已经坐了很多戏迷,老者居多。一位72岁的大爷说,年轻时就爱看戏,尤爱肖若兰的戏,为看肖若兰弟子李淑芳的戏,特意骑车从二十里开外的地方赶来。我说这么晚了还要继续等吗?老人家特别坚定,用方言说“等么!”我继续问老者,李淑芳和她师父相比,实力如何?老者没急着回答,想了想说:“跟肖若兰比,还是差了一点。”没等说完,旁边的老戏迷急了,说:“淑芳的嗓音很美很柔,我是很喜欢。”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思——

    当人适应了黑暗的环境,抬头望天时,好像早晨一样,少了一分黑暗的无助,平添了一分晨曦的希望。

    发电机拉来了,可,电也来了。戏,要开唱了。已近11点。

    两个小时的等待,并没有削减乡亲们看戏的热情。自带小板凳的,搬几块砖头垫起来坐的,骑在摩托车上的,站着得,蹲着的,姿态万千。作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李淑芳带了几个学生。一有机会,便让她们登台。这次亦不例外。两位学生打前阵,一曲《于无声处》,一曲《兄弟窗前把书念》,将观众的戏瘾调动了起来。李淑芳登场,《柳公馆》上演。

    台下观众的状态与剧情颇为吻合,时而笑出声,时而发感慨,时而掌声响起。

    一个折子戏怕是不能满足乡里乡亲的戏瘾,李淑芳也深知这点。于是,拿手戏《藏舟》开唱。

    在后台,我见到了李淑芳的同学,工媒旦、老旦,性格直来直去,又有媒旦的幽默风趣。她开玩笑地说,当年我们俩可是剧团的“两大美女”,“我是大美女,淑芳是二美女”。从剧团出来后,她一直跟着其他伙伴搭班子演出,这里有庙会,那里有红白喜事,倒也逍遥自在。我猜想:她是不是羡慕自己的同学呢?因为,不想成为角儿的演员不是好演员。无论是初学艺的毛头小孩,还是奋斗多年的龙套,抑或是院团的中流砥柱,都想成为舞台最中央的那颗星,只是,戏曲行注定了红花只能有一两朵,而绝大多数只能去充当绿叶。不甘心也好,自认命也罢,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李淑芳的戏完了,接戏的是《杀庙》《香山寺还愿》等折子戏,估摸着要演到凌晨两三点了。

    走出村委会大院时,李淑芳被戏迷围着,纷纷合影,惹得其他观众齐刷刷地将目光射向了李淑芳和那些戏迷,只剩下舞台上痛哭流涕的秦香莲,以及她的一双儿女。

    ……

    雨过天晴。月亮若隐若现,挂于天空。

    疾风骤雨,虽是人生常事,却也是偶然之遇。心,放得平平的,或许会得到更多。

 
 
 
秦腔《阴阳鉴》的“功过是非”
[ 2011-8-6 23:01:00 | By: 和小同 ]
 

叹月缺花飞

——秦腔《阴阳鉴》的“功过是非”

 

    秦腔《阴阳鉴》的成功,并不是因为题材,相反,这一点成了它悲惨结局的致命伤,而且从中可以看出编剧并不太高明。声嘶力竭酣畅淋漓的哭诉与抗争,以及处处点破社会黑暗的台词,确实能引起共鸣,赢得百姓叫好。但问题在于,过分直白反而大大削弱了作品的深刻性,也导致其被永久封存。

    圈内有句老话,演戏流出眼泪的演员不是好演员,而是泪花在眼框中闪烁,引得观众或是老泪纵横,或是胸口憋闷难以自持。这才是深刻到骨子里的思考,也是所有文艺作品共同追求的一个理想化的目标,虽然是难以企及的,但并不影响真正有思想的创作者。那么,《阴阳鉴》之所以能在一定范围内流传,并受到认可,其成功,或者说是独特点究竟在哪里?个人觉得有两点。

    一是,编剧构建的故事框架与导演的表现手法、舞台呈现贴合得极为密切。

    这个作品不仅仅描写了窦娥的冤屈,甚至说,窦娥仅仅是主创们用于吸引观众、表达主题的一个具象化的人物。无论多么宏大的主题,都必须要通过有血有肉的细节来加以体现。所以,钟馗、阴阳婆以及众多的冤魂构成了故事最有力的阵容,让观者明白,这样黑暗的现实不是刻意虚构的,也不是凭空捏造的,而是真实鲜活的,加上张驴儿、狗官等等反面人物的衬托,主题思想就更加一目了然、让人信服了。其中颇为经典的场景,如人鬼之间的对话,在呈现形式上虽看似换场,但却极为出彩,无论是阴阳婆、钟馗、窦娥三者的对唱,还是正场戏中忽然穿插的鬼神表白,如钟馗唱“土埙儿呜咽,唢呐儿辉煌,同样是红红的衣衫,为什么囚衣儿短锦袍儿长,一个是鬼门关前咏绝唱,一个是弹冠相庆醉华堂”,都是吸引、打动观者的强力法宝。

    很自然地,正场戏登场。“审案”“探监”也好,“杀场”也罢,这可都是传统戏《窦娥冤》中的经典,编剧没有舍弃,反而更加强化,在让观众过足老戏瘾的同时,又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能新编到这种程度,很不简单。

    这里解释叙述当中的两个词语,换场、正场,严格来说,这两个词并不准确,在《阴阳鉴》中,基本看不出换场的痕迹,是一部完整的不可分割的作品。之所以用这两个词,只是为了能表达得清楚一些。

    二是,演员们的整体表现力以及唱腔、音乐设计贴合得也极为到位。

    这个可能不用多说,凡是看过《阴阳鉴》的,都应该有所了解。

    由《阴阳鉴》联想到了“什么才算得上好作品”这个在艺术界没有固定衡量标准的话题。

    “戏保人、人保戏”,也就是行内所说的“一棵菜”。剧本好、导演好、演员好、舞美灯光好、音乐唱腔好,种种之好,综合起来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佳作,水涨船高、遇强则强似乎很能说明这个问题。如今很多所谓的好作品,要么是花了极高的代价雇佣了一批圈内有头有脸的“御用创作者”,或是编剧,或是执导,但演员等其他方面弱了,这就造成了“空有其表华而不实”的结局。要么是演员表现力极强,可承载他们的主题、故事不强,导致发挥不出应有的水平。

    戏曲是“看角”的艺术,直到现在我仍认同,但不得不承认,现如今大众的审美方式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看角”到“看戏”,人们更希望看戏曲作品如同看影视剧一样,看的是故事,看的是矛盾冲突,而不仅仅是演员。所以,戏曲艺术的发展、传承,都需要有新的群体来欣赏、关注,能吸引他们的,演员绝不是唯一的因素了。

    高明者,讲他人故事,表自己心意,潜移默化地,让人察觉不出。此乃高人。

    良心者,讲故事、表心意,直来直去,如其性格,刚直不阿。此乃君子。

    沉默者,埋头不语,静观其变,有所顾忌。此乃大众。

    奉承者,油腔滑调,见风使舵,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此乃真鬼。

    《阴阳鉴》的主创们,属第二类,君子。

 
 
 
什么才是“还戏于民” 
[ 2011-8-2 13:10:00 | By: 和小同 ]
 
许久没有这样的思考了,是变麻木了?冷漠了?还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琐碎生活把人过得无暇顾及其他了?还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用并不发达的头脑去想一想。怕只怕,再过些时日,连想一想的念头都没了。

 

什么才是“还戏于民”

 

    反腐倡廉题材的戏曲作品,不知上层是否“愿意”看?陕西省戏曲研究院秦腔团复排《太尉杨震》(10年前李东桥主演,如今雷涛主演),因为潼关投了钱(杨震是潼关人),很顺利地上演。相关领导也礼节性地看了戏,无非是一些客套话,无关痛痒。听朋友说,这戏从10年前就是百姓爱看,领导讨厌的典型。由此带出两个问题。

    一,当今戏曲圈狭隘地哄抢本地人物本地事件,并不惜代价打造包装,最终传下来的作品却寥寥无几,美名其曰:宣传当地风土人情。实则是借助文化牌搞活经济,尤其是旅游、房地产。成功案例极少。

    二,真正受广大观众欢迎喜爱的舞台作品,却是上层极其厌烦的,比如针砭时弊的秦腔《阴阳鉴》、话剧《郭双印连他乡党》,都是极好的作品,可前者的结果是被永久封存,后者虽然得了奖,但其过程却让人心寒,至今也被压了箱底。如今,排一个戏很不易,得不到上层的支持,就无戏。

    若想上层认可,首先必须是歌功颂德、宣传先进的,至于是明言还是暗喻,就看作者的本事了。这就造成了,能与观众见面的作品,大都是经过严格审核的。所以,“作品频频得奖、观众却不买账”的现象日趋严重。闹得圈内人士一味地迎合,马屁之嫌甚重。什么时候,舞台作品真正回归民众了,戏剧也就有望了。

    如果说秦腔《阴阳鉴》暗讽明言贪官污吏,触动上层神经而致永久雪藏是“情有可原”,那话剧《郭双印连他乡党》描写的可是农村基层党员干部,可为什么也落此下场?只因作品不再是高大全地塑造人物,党员骂人、爆脾气,说一些当地荤话,真实鲜活的人物在上层看来却是刺眼的,这是什么先进性党员?固有的认识以及狭隘的思想使得他们决定了一部作品的最终结局。高喊为人民服务,言谈举止要有江姐式的范儿,英勇神武,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这才是上层想要看到的。这不是那个时代的典型么?可见,观念之守旧程度有多离谱。与时俱进,只是口号而已!

    真正的“还戏于民”,并不是单纯意义上所说的给老百姓演戏,而是从创作一开始,就抱有“这就是给老百姓看的戏”的目的,当然,如果能让上层也喜欢,那说明主创人员的本事是极大的,作品流传起来也就很容易了。不过,这样的作品似乎并没有出现,更为常见的是戏剧作品的受众,即上层领导和普通观众,很大程度上都是对立的、矛盾的,对于主创人员而言,很显然就要取舍。取悦上层,便是他们常用的方式,也是其作品能在一定范围“吃得开”的唯一途径。在“XXXXXXX的大力支持下、关怀下”,作品出来了。然后,刻意召集一些“假观众”,有意营造火爆、满场氛围,通过媒体大肆宣扬,就这样,轰轰烈烈地、铺天盖地地,作品“火”了,相关人员得利的得利,要名的要名,各取所需,一片繁荣景象。

    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极个别创作者用重重的拳头砸向了自己的心口。

    只是,看似座无虚席的剧场内,想看戏的又有多少?剧场外徘徊的真观众又有多少?

    只是,这种看似和谐、辉煌的“虚火”场面,能否拯救日渐式微的传统戏曲。

    只是,

    ……

 
 
 
秦人的情感回归——专访陕西省文化厅副厅长刘宽忍
[ 2010-11-30 12:08:00 | By: 和小同 ]
 
    城墙内外,色彩缤纷的扇形宣传画、古色古香的秦腔旦角戏画、象征百花齐放的徽标,以及盏盏红灯笼,氛围浓郁。

    人民剧院、易俗大剧院、五四剧院、陕西省戏曲研究院剧场、长乐大礼堂、新城剧场、华山厂俱乐部内外,红条幅、红气球、大型宣传展板,人声鼎沸。

    现代戏、古装戏,秦腔、阿宫腔、眉户、平弦、道情,火暴开演。

    第五届中国秦腔艺术节火热进行中。

    开幕式亮点、剧目看点、戏迷观众互动、秦腔发展……作为本届秦腔艺术节组委会副主任和开幕式创意、艺术总监,陕西省文化厅副厅长刘宽忍接受了本届秦腔艺术节宣传组的采访。

 

秦人的情感回归

——专访陕西省文化厅副厅长刘宽忍

 

    笔者(以下简称“笔”):第五届中国秦腔艺术节各项活动正在火暴进行中,无论是开幕式,还是剧场演出、西北地方戏曲发展论坛,都吸引了社会各界广泛关注,尤其是在南门瓮城举行的盛大开幕式,亮点颇多。

    刘宽忍(以下简称“刘”):从形式到内容,本届秦腔艺术节都有很多亮点。除了在城墙举行盛大的开幕式文艺演出外,还有来自西北五省(区)专业院团的25台本戏。其中,既有省直院团的优秀剧目,又有地市县级剧团、民营剧团的经典剧目;既有流传已久的传统剧,又有新编历史剧、现代戏;既有“梅花奖”得主,又有中青年实力新秀。

    要说亮点,首先就是开幕式。城墙上万人唱秦腔的场面前所未有,非常壮观;上万张门票免费发放给热爱秦腔的广大戏迷,让他们逛城墙、看秦腔,享受美妙的秦风秦韵;明城墙历史悠久,而秦腔在明代中叶就已广泛流传于各地,两种文化融合,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来自我国台湾地区和哈萨克斯坦等国家的陕西乡党在开幕式上的真情倾诉,也是本届秦腔节的亮点。因为秦人的盛大节日不能忘记咱身在异乡的“老陕”。虽然他们的唱功无法与专业演员相比,但因为他们是秦人,只要能表达自己的心声,也就满足了。这是一种情感的回归。

    县级剧团集中参演又是本届秦腔节的一大亮点。渭南市临渭区剧团、富平县阿宫腔剧团、周至县剧团、洛南县剧团、延川县道情艺术团,以及甘肃省灵台县剧团,都带来了自己的拿手好戏。这种规模在往届秦腔节中从未出现。

    同时,礼泉县袁家大队村党支部书记郭裕禄支持的礼泉县剧团将演出他们精心创排的秦腔现代戏《韩春还乡》,省秦腔票友戏迷协会将演出根据熊宁事迹创排的眉户现代戏《玉树情》。

    笔:陕西文化底蕴非常深厚,秦腔、碗碗腔、眉户、阿宫腔、汉调桄桄等戏曲剧种更是遍布全省各地,备受欢迎。举办秦腔节,您认为陕西有什么优势?开幕式选在明城墙举办,得到了西安曲江大明宫投资有限公司的支持,这种合作模式对传统艺术的发展有什么作用?

    刘:2008年,我在兰州从中国剧协党组书记董伟(现任文化部艺术司司长)手里,接过了举办第五届中国秦腔艺术节的旗帜,接下了举办第五届中国秦腔艺术节的主办权。我认为,陕西主办秦腔艺术节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最有代表性。

    首先,陕西拥有得天独厚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和数不胜数的历史遗迹。秦腔被誉为中国梆子腔的“鼻祖”,凝聚着西北人民特有的性格特点和文化积淀,为许多剧种的成熟发展打下了基础。在陕西,秦腔更是有着神圣的不可动摇的群众基础,“三千万儿女齐吼秦腔”的壮观气势就是对这个基础的生动描写。作为目前世界上保存最完整、规模最宏大的城垣,西安城墙不仅是陕西地面最辉煌的建筑遗存,更是西安独有的最具竞争力的人文资源之一,蕴含着国人对历史的深厚记忆。这么浓郁的文化氛围和文化遗产、遗迹,以及深厚的群众基础为秦腔节的举办营造了一个良好的环境,也为秦腔节的举办奠定了扎实的基础。

    在西安曲江大明宫投资有限公司的支持下,我们在南门瓮城举办了盛大的开幕式,可以说是空前的。2005年,我们就以“城之韵奏响古城千年乐章”为主题,在南门瓮城和城楼举行了“长安古乐文化周”,那恢宏的场面见证了西安城墙的厚重博大和大唐文化的风韵。在我省大型文化活动中,省文化厅和西安城墙景区管委会一直保持着友好的合作关系。这次在城墙举行开幕式,就是要集合陕西文化优势资源,为传统文化的发展摸索出一条新路子。

    笔:第五届中国秦腔艺术节的举办无疑是秦腔艺术最为盛大的活动,对推动秦腔艺术的大发展大繁荣会起到积极的作用。作为政府职能部门的主管,您认为本届秦腔节有什么重要意义?

    刘:秦腔节的举办,不仅能满足广大戏迷看好戏的愿望,还是对秦腔艺术发展成果的一次集中展示与检阅,更是发现新人新秀、推出精品剧目的一个重要平台,对秦腔艺术的传承、普及有着巨大的推动作用。

    笔:本届秦腔节的剧场演出,其门票收入将全部捐献给灾区,支持灾区人民重建家园。同时,您还呼吁企业界和社会各界人士通过认购戏票、包场、冠名演出等形式为灾区人民献爱心,省文化厅以及您本人是出于什么因素考虑的?

    刘:“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是咱们的优良传统,是中华民族爱国主义精神的大凝聚。每当灾难发生,文化艺术界便会在最短的时间内以各种方式来表达自己与灾区人民血脉相连、共度时艰的真挚情谊。或是用手中的笔,或是用深情的歌喉,去抚慰亲人的伤痛,温暖他们受伤的心。通过义演义卖等形式,将社会各界的爱心汇聚在一起,送到灾区。这些捐助虽然有限,但对灾区人民是一种心理上的鼓舞。

    笔:进入20世纪特别是80年代后期,很多戏曲剧种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现代文化的冲击。在这样的背景下,您觉得秦腔还会有这么大的魅力吗?

    刘:无论世事如何变迁,人的根是不会丢的。秦腔最大的魅力在哪里?就因为它是从秦人骨子里流出来的文化,和秦人的血脉相通。新生代由于客观环境的影响,可能现在对传统文化,尤其是秦腔艺术不太了解,但随着阅历的丰富,他们会逐渐改变的。因为他们是秦人,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的。

    同时,我们的广大文艺工作者要积极主动地了解新生代的需求,创作与其审美品位、与时代风貌相吻合的作品。日前,在陕西省文联第五次代表大会上,赵乐际书记向全省文艺工作者提出要求,“多角度描绘陕西人勤劳质朴、宽厚包容、尚德重礼、务实进取的典型形象,全方位展示陕西绿色、现代、和谐、奋进的时代风貌,满腔热情地为全省科学发展、协调发展、和谐发展鼓劲加油”。这是文艺工作者应当肩负的责任。

    当舞台下的年轻观众越来越多时,古老的秦腔便会焕发出更加迷人的魅力,就像老酒一样,越品越有味。

    笔:去年以来,省文化厅先后举办了一系列秦腔活动,并取得了强烈的反响。

    刘:2006年,秦腔被列为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国务院、文化部授予陕西省振兴秦腔办公室为秦腔项目保护责任单位。在各级领导和社会各界的支持下,我们举办了很多活动,像去年6月举行的秦腔项目代表性传承人传习交流展演;9月陕西秦腔博物馆建成开馆;11月进京举办了“陕西秦腔文化周”,带着上千人的演出团分别在北京梅兰芳大剧院、解放军歌剧院、中央戏剧学院实验剧场成功演出,返回西安又举行了隆重的汇报演出;12月举办了全省秦腔演唱大赛专业组比赛,春节后又举行了声势浩大的业余组大赛;之后,开先河地举行了全省秦腔音乐演奏大赛。

    这些活动和赛事,为本届秦腔艺术节做了一个很好的铺垫和预热。在它们的促进下,老百姓过足了戏瘾,古老秦腔得到了大力弘扬。

    笔:本届秦腔艺术节是否注重广大戏迷的参与及互动,其举办成功的标志及首要目的是什么?

    刘:为了突显本届秦腔节的互动性、参与性、开放性,开幕式以南门瓮城为主会场,同时在东门、建国门、和平门、玉祥门、西门、小东门、文昌门、小南门、西南城角9个点进行演出,秦腔传承人、秦腔名家,以及近些年涌现出来的优秀演员汇聚在这些演出点,和百姓同唱秦腔。

    无论是什么节,都不能办成圈内的自娱自乐,所以本届秦腔节尤为重视观众的参与。开幕式上万张门票免费发放,为秦腔演唱业余组比赛推出来的选手提供演出、学习机会,为真正的戏迷提供部分剧场演出门票等等,一系列互动方式,就是要让广大戏迷、观众成为真正的艺术评判者和参与者,因为他们才是文艺工作者的衣食父母。

    评判一个节是否成功,最关键的是看能否发现一批新人新秀、推出一批精品力作、培养一批年轻观众。因为他们关系着传统艺术的发展与传承,是秦腔传承下去的根本。

    笔:秦腔节这种盛大的热闹场面过后,能否将秦腔这一古老的剧种推动下去,让其发扬光大,依然任重道远。以科学的发展观来论,长期发展、保护和弘扬非物质文化遗产,政府职能部门更多的是行使引导作用。

    刘: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我们的精神家园,全社会都应该予以扶持和保护。作为政府职能部门,引导是必然的,但绝不能仅仅局限于引导层面,要努力搭建平台,创造机会,让这些优秀的文化遗产以最好的状态呈现在大众面前,让大众去了解它、认识它,进而喜欢它、保护它。政府职能部门、文化遗产及其传承人、社会各界人士,这是一个完整的链条,缺了谁,这些遗产都将面临消亡的境地。所以说,作为陕西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典型代表,秦腔的传承任重道远,需要全社会的高度关注和支持。

    笔:作为文化官员,您曾说过“搞不好秦腔,无法向三秦父老交代”,您有使命感或压力吗?

    刘:在陕西的任何艺术门类,其群众基础都无法和秦腔相提并论,因为喜欢的、参与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作为陕西的一方官员,尤其是文化官员,搞不好秦腔就是失职。

    赵乐际书记提出“推动科学发展、富裕三秦百姓、建设西部强省”,指的不仅是让老百姓的物质生活水平大大提高,还要让老百姓的精神生活更加丰富。所以,不能因为票价,就把老百姓挡在剧院外,更不能因为经济效益小,就不去搭建平台让老百姓看戏。所以,政府职能部门一定要想尽办法,多渠道、多途径地为秦腔艺术搭建展示平台,让专业院团有戏演、广大观众有戏看。

    为了让秦腔艺术传承下去,我们肩上有一种责任——振兴秦腔艺术、传播优秀文化的责任。所以,压力再大,也要把它变成动力。

 
 
 
心中的那盏灯——由“宏蕾”落幕说起
[ 2010-10-12 9:39:00 | By: 和小同 ]
 

心中的那盏灯

——由“宏蕾”落幕说起

 

    一个毫不起眼的民营“小剧团”,一群平均年龄只有20出头的“小毛孩”,一个放着好日子不过的“老头子”,创造了民间秦腔界的一个神话——宏蕾。从濒临解散、无人问津到崭露头角、声名雀起,从艰难困苦、勉强度日到条件改善、雨后彩虹,一路走来,宏蕾经历了太多的辛酸与喜悦。如今,这个神话散了。就像野地的蒲公英一样,风一吹,便四处飘散,落地、生根、发芽。

    同甘共苦,不过是一个美丽的辞藻罢了,现实中,共苦的人不少,可同甘的人却极少。宏蕾的散,再次验证了这个千古不变的“真理”。常理分析,共患难时,利少,也就不必斤斤计较,多一个人吃苦,总能携手并肩;同享福时,利多,很自然地矛盾就来了,你少得一份,我就能多得一份,人之天性。俗话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通过自己辛勤付出而得到的,无可非议;可总有一些人想走捷径,玩弄权术,勾心斗角,终占上风,可日后的日子呢?不好过。

    在并入某学院之初,宏蕾人满怀希望,以为条件改善了,自己的事业也就有盼头了。可随之而来的种种“待遇”以及争斗,让这些涉世未深的孩子领教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对于他们,这是残酷的,可又是必须经历的,走过这遭,他们会以一颗更加成熟的心态来看这个世界。虽然在这个过程中,有的人倒下了。大浪淘沙,历练真金,不经风雨,岂知君子与小人。

    艺术只是众多衡量标准中的一个条件,所谓真金者,更为重要的是做人的品德。不做墙头草,铭记旁人好;不做落井下石之小人,只做雪中送炭之君子。即使分离,只要各自心中的那盏灯——昔日的患难与共与种种情谊不灭,宏蕾的魂便会在各个角落扎根。

    网络上,关于宏蕾被灭的讨论一直在进行,安慰的、同情的,关心关注的人实在太多。

    宏蕾的孩子们一个个离开了朝夕相伴的家庭。

   “老头子”刚过完生日。

    宏蕾孩子唐伟鹏进入第五届全国戏曲红梅大赛总决赛,即将启程。

    ……

    宏蕾,落幕。   

 
 
 
秦腔的春天
[ 2010-6-30 11:53:00 | By: 和小同 ]
 

秦腔的春天

 

    选手竞展风采、观众热情高涨、评委兴奋无比、媒体聚焦赛事、全民齐唱秦腔。由陕西省文化厅主办,陕西省振兴秦腔办公室、陕西电视台《秦之声》栏目承办,陕西雨田民间文化艺术有限公司协办的“陕西省秦腔演唱大赛”圆满地落下了帷幕。近80场比赛火暴举行、千余位选手先后登台、两万余观众现场观看,数以万计的电视观众更是通过荧屏欣赏了原汁原味的秦腔艺术。自去年12月30日开赛,“陕西省秦腔演唱大赛”便得到了社会各界的高度关注和广泛参与。无论是专业组,还是业余组,都可用一个字来形容:火!这把“火”将大众对古老秦腔的热爱再次点燃。一时间,“看秦腔、唱秦腔、聊秦腔”成为古都西安的新潮流。沉寂多年的大规模秦腔赛事,如今再次归来!秦腔的春天也悄然来临。

    每场比赛,总有一些细节让人感动。有选手临上场了还在打吊针,甚至在受伤的情况下依然坚持比赛;有选手为了参赛,从外地赶到西安,自己找服装、请专家指点;有选手已是耄耋之年,可声音浑厚、风采依旧;有选手在台下尚依偎在母亲怀里撒娇,可在台上却有模有样、镇定自若;有老一辈艺术家默默地坐在台下,支持着自己的学生,为之加油;有观众为了看比赛,提早三四个小时赶到场地,甚至自带板凳;有观众为了支持自己的偶像,台前幕后,做起了“服务生”;有观众携家带口同看比赛,为的是让儿女对秦腔有一个直观的认知。

    每场比赛,总有一些亮点让人振奋。生旦净丑,行当齐全;韵味十足,流派纷呈;满眼青春,希望所在。纵观戏曲舞台,生、旦你来我往,极为常见,净、丑优秀者甚少,尤其是丑角这一行当,更是在大戏中处于可有可无的地位,各类戏曲比赛更是难见丑角踪影。本次大赛,不仅男女花脸让人应接不暇,丑角的表现也赢得了专家、观众的认可。已故秦腔名家肖若兰、郭明霞,以及余巧云、肖玉玲、马友仙等秦腔表演艺术家经过数十年的辛勤播撒,各自成派,不仅丰富了秦腔这一古老剧种的流派,更吸引了众多追随者为之痴迷。大赛中,选手们将各流派的艺术特点尽情展示在大众眼前,为秦腔流派的重树打下了坚实基础。有人说戏曲是中老年艺术,与年轻人绝缘,可在本次大赛中,这一观点被彻底打翻。无论是专业组还是业余组,都涌现出一大批年轻新秀,他们的艺术水准和个人魅力又带动了一大批年轻观。

    每场比赛,总有一些评价让人欣慰。选手的实力究竟如何?评委和观众一旦发现好苗子,便会毫不吝惜地给予好评。有评委这样说:“这些选手的唱腔很有味儿,吐字清晰,还颇有老一辈艺术家的风格,如果在发音、气息等方面多加注意,一定会更有发展。”有观众这样说:“人家就是唱得好。”作为专家,给予选手的不仅有掌声,还有建设性的意见;作为观众,给予选手的除了掌声、叫好声,就是默默的支持与关注。

    整个大赛,总会吸引众多媒体的镜头。《“秦腔热”火爆三秦大地  “推新人”续谱秦腔辉煌》《“外乡人”迷上秦腔》《聊秦腔唱秦腔成为时尚》《大秦之腔响彻古城》《这就是秦腔的魅力》……各种醒目的标题时常见诸报端、电视、电台、网络,有的媒体甚至做了系列专题,对大赛涌现出的优秀演员予以全方位报道,让大众在第一时间了解比赛进程和选手幕后的故事。

    “陕西省秦腔演唱大赛”虽然声势浩大地落幕了,但秦腔艺术发展的脚步却未停止,而且永不停歇,因为秦腔拥有最忠实的追随者、热爱者。无论是专业队伍,还是戏迷观众,他们对秦腔的执著与挚爱,是秦腔艺术发展的原动力,更是秦腔艺术传承的希望。

    秦腔的春天,真的来了!

 
 
 
廉颇老矣——孙存蝶《卷席筒》
[ 2010-6-25 11:58:00 | By: 和小同 ]
 

看孙存蝶的《卷席筒》,开怀一笑之后,是无限的悲凉。究竟是怎样的境遇,让这位昔日的秦腔名丑如此不堪?

原本的嗓子坏了,沙哑且底气不足,一大板唱腔,竟让他无力支撑;在他身上,看不到戏曲行当的任何程式,松垮且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真的是老了么?

很多场合,孙存蝶的名字是响当当的。

无论是奔波于各类场子,还是以“小丑”形象登上不太雅的电视广告;无论是演出自己的拿手戏,还是插科打诨耍耍嘴皮子,孙存蝶不断地出现在大众眼前。

出家、办学校、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大舞台开张,各类大道、小道消息不断涌现。戏曲行,这样的“多事”行为,是饱受争议的,很多人觉得他不务正业、吊儿郎当。其实,这是他的生存方式,只适合他。 

多久没有在舞台上正正经经地演过大戏了?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人们只知道,此次在自己的母院演出本戏,是很难得的。不知日后还有机会么?作为演员,内心对戏的渴望,是我们无法想象的,我相信,每一位演员,起初都是如此。只是,林林总总的因素让他们不得已“放弃”,进而寻求一条属于自己的生存之道,孙存蝶便是如此。远远观望,他活得很好、很体面,但,他的心是否过得好?

谢幕时,30多个孩子登台鲜花,虽然是“自家人”,但依旧让人感动。孙存蝶一手拿一束鲜花,“再见,再见了”,站在台中央,不断地重复着这几个字,是舍不得,但必须舍。日后登上这方舞台的机会还有么?

 

话外

以往研究院的演出,是很精致的,具体体现在“字幕”。《大树西迁》也好,《迟开的玫瑰》也罢,字幕没有一个错字别字。能看得出是几经斟酌的,可,此次的演出,字幕错别字却是多得离谱。就《卷席筒》而言,“一百俩银子”“多多包含”“脊粱”“两翅遥”“继父名子”“衣杉”……

艺术来不得半点马虎,不能因为台下坐的是普通观众,就轻视这些

 
 
 
“二级演员”的喜与悲 
[ 2010-6-21 1:37:00 | By: 和小同 ]
 

   

    之所以有写这点文字的冲动,是因为冯艳丽主演的秦腔传统剧《赵五娘》。表面看上去,两者并未有任何关联。可人就是这样,一旦被某个细节所触动,内心的情绪就此起彼伏了。写了删,删了又写,如此反复,竟不知如何下笔。数次放弃,仍不死心,就胡言乱语一通吧,权当将卡在嗓子眼的“刺”吐了出来。

    先说说个人对冯艳丽的一点印象。

    记得在陕西省秦腔演唱大赛专业组比赛上,有一个女演员的水袖耍得很不错,花样繁多,后来才知道就是冯艳丽,而且她还有一个美誉——“水袖仙子”。加之比赛时,冯艳丽一不留神,伤了锁骨,即使这样,依然继续参赛。就这样,我记住了这个平凡得不易被人记住的名字——冯艳丽。

    秦腔神话剧《劈山救母》演出时,冯艳丽扮演了王桂英一角,嗓音极好,和李小锋搭配的“二堂舍子”一出,极为出彩。就这样,我便有了欣赏其主演的《赵五娘》的期盼。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陕西省京剧团新编历史京剧《藜杖行》亦是讲述“赵五娘吃糠”的,想看看两者究竟有何不同。

    虽然秦腔传统剧《赵五娘》编得有些拖沓,但并不会掩盖冯艳丽的实力,大板的唱腔让人过足了瘾,尤其是五娘背着公婆吃糠一折和以道姑身份进入相府试探蔡伯喈一折,出彩的唱腔和表演,以及五娘、马小姐、蔡伯喈三人的相互配合,让人欣喜不已。“赵五娘捧糠碗珠泪滚滚”一句刚出口,掌声便响了起来。

    提起名气,冯艳丽显然不够大,尤其是在藏龙卧虎的陕西省戏曲研究院。提起名号,更谈不上,除了鲜为人知的“水袖仙子”之外,只剩下一个“国家二级演员”的头衔。提起实力,更准确地说是唱腔,冯艳丽确实不差。说到这里,可能就回归到了标题中所提及的“二级演员”。就职称而言,冯艳丽当属二级,与其他同级别的演员相比,她是幸运的,因为起码有一部自己担纲主演的戏。即使与某些一级或者更高荣誉的演员相比,她仍是幸运的,因为很多获得较高荣誉的演员也未必拥有一部属于自己的大戏。

    6月是陕西省戏曲研究院青年团的演出月,在巨大的宣传广告牌上,11位演员名字下边都注有“国家二级演员”,其中就有冯艳丽。在广告牌前,我驻足很久。心里一直在重复一个问题:他(她)有属于自己的一部戏么?随着摇头的次数逐渐增多,我感慨良多。或许作为演员的他们,并没有这样的情绪波动。也或许是失望至极,不再抱有任何期许了。

    推而广之,二级如此,一级亦是如此,其他级别的更是如此。俗语说:福祸相依。有幸,就有不幸。在大众眼里,演员是何等的风光,即使是处于低谷的戏曲界,演员也是众戏迷追捧的偶像,能站在舞台中央,确实是一大幸事。对于绝大多数演员来说,能拥有一部由自己担纲绝对主角的作品是毕生的追求与向往,可由于种种原因,能达成这一愿望的寥寥无几。或许是自身条件不足,或许是运气不佳,或许是不善于逢迎……太多的不确定因素让他们的希望最终成为泡影,由心有不甘到死心认命,再到麻木,再到转战其他领域,无奈而悲怆。戏曲毕竟是角儿的艺术,从它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站在舞台中央的只会是那么几个,而大多数都要“沦为”绿叶,甚至是一颗小草。或许有人会说,绿叶也会发光,可那毕竟是绿叶,而不是红花。拿破仑最经典的一句名言: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作为戏曲演员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

    虽说不做记者了,但自己的眼睛从未离开过戏曲圈,甚至说如今与这个圈子的关系更加紧密了。对于艺术,见仁见智,我不去过多地评价,我更为注重的是承载这门艺术的人,是那些有血有肉、真真实实的人。所以,我不仅会关注红花,还会竭尽所能地发现绿叶、小草。要知道,小人物的故事才是最精彩的。

    另说一句:《赵五娘》唱词有些错别字,如“诧意”,应为“诧异”;“坐官”,应为“做官”;《十五贯》中“途费”应为“徒费”。好像还有,真是记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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