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戏曲常态性演出
——由“秦腔经典传统剧目演出月”展开来
【】刘 勇
座无虚席、场场爆满、一票难求,12月1日到30日,秦腔经典传统剧目演出月确实火了,这股火得益于方方面面,比如老戏、演员、媒体、戏迷,缺一不可。其中媒体的关注与互动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部分售票,部分赠票,既调动起戏迷的看戏热情,又吸引了更多人走进剧场,台上台下共鸣不断,最终达到了演员有戏演、观众有戏看的目的。
作为一次活动,或者是一个新闻点,演出月的确成功了,但如果将演出月转变为常态性演出,一系列问题随之而来。还能场场爆满吗?还能一票难求吗?还能座无虚席吗?还能火下去吗?没有赠票,票房能保证吗?如果将演出月比作“过年”,那常态性演出就是“过日子”,既然是过日子,就要平平淡淡,一切常规化。观众再不用一窝蜂地冒着寒风凌晨来排队买票,可随看随买。看戏是种享受,如果这个过程中夹杂了一些“痛苦与不便”,那高兴的事也就打了折扣了。演职人员也可静下心来对剧目精加工,以期上升到更高的艺术水准,毕竟在传统戏曲大环境并不太好的当下,戏好才是最为关键的,也是与竞争对手相抗衡的唯一筹码。如同打擂一般,真本事取胜才是正道。
对现有作品精加工的同时,创作人员也要不断地出新,这个新不是为人所知并诟病的“胡乱创新”,而是整理复排更多的经典传统戏,从剧目上满足观众“喜新厌旧”的需求。演出月的成功和剧目有着极大的关系,12部传统大戏,本本都是秦腔中的经典,群众基础极为深厚,不用对戏本身有太多的宣传与推广,报出戏名,观众一看便知。
或许有人会说,传统戏满足了老戏迷的需求,却把年轻人拒之于门外。也有人会说,传统戏太过程式化,节奏慢,吸引不了年轻人。其实不然,从演出月的现场来看,有很多年轻人走进剧场观看,热情甚至比老戏迷还要高,剧场内外经常看到老少聊戏的场景。无论是传统戏、新编戏,还是现代戏,既然称之为“戏”,它本身的一些规律就不可缺少,也不能缺少,唱念做打,程式化的动作,这才是戏曲的本质所在,而故事、舞美、灯光、服装等等,都是要为戏服务的。保留甚至是放大戏曲写意的特点,这是一切创新的前提。
在文化多元化的今天,人们的审美情趣、欣赏习惯也越来越多元化,俗话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有人喜欢传统戏,就有人喜欢新编、现代戏。只要是好戏,就有人看。戏曲有没有人喜欢,最终落在了一个“好”字身上。什么才算好戏?不要刻意地说什么思想性,也不要过分地拔高,只要是经历了时间的洗礼,经历了一代代观众的检验,经历了无数人的精心打磨,而最终流传下来的,都是好戏。比如演出月的剧目,《铡美案》《下河东》《春江月》等等,忠孝节义、善恶是非,无不包含其中。
貌似扯得有些远了,回归到戏曲常态性演出。演出月结束后,演出季又在易俗大剧院启幕,三意社也加入其中,带来了自家的作品,如《火焰驹》《狸猫换太子》《法门寺》等传统戏,以及新编历史剧《七步诗》、眉户现代戏《我爱我爸》。这次取消了赠票,其目的主要有几点。
一则考虑,在市场经济下,戏曲纯商业市场究竟有多大,即票房收入。虽然眼下戏曲是不可能靠票房赚钱的,但总归要摸清实实在在的底子,别一天到晚不经实践就胡乱叫喊:戏曲赚钱容易得很!与演出月统一10元票价不同,这次票价分两档,楼上10元,楼下20元。这也是综合考虑了很多因素,比如演出成本(虽然单靠票房收入根本无法收回成本,但能收一点是一点)、观众建议(演出月一票难求,票价低也是主要原因之一,很多观众建议按照座位好坏来定价,50元之内都可接受)。
二则考虑,观众的承受能力以及长期以来形成的“看白戏”习惯。众所周知,戏曲当下的主要受众是中老年,其中老年居多,他们一辈子省吃俭用,舍不得这个舍不得那个,即使爱戏,也不可能在看戏上花费太多。演出月中,一位阿姨直言:10块钱我天天看,50块钱,我一月就看两三回,再高我就回家看碟。一语中的,如果因为票价过高,将戏曲最广泛的受众都拒之门外,何谈其他?观众进不了剧场,演员给谁演?演员不演戏,剧目如何流传?没演员没剧目,戏曲还能活?就票价一个点,倘若处置不好,便会发生连锁反映。
另外,低票价让大部分看白戏的观众从此“闭口”,开口要票,欠的是人情,为了这一二十块钱,着实划不来。虽然在很长一段时期内,看白戏的人依然存在,但要知道,这种习惯是被林林总总的人惯起来的,解铃还须系铃人,从低票价开始,逐渐改编这种陋习,进而形成良性循环,看戏掏钱,这才是正途。咱也别为了刻意寻求爆满的场面而走“旁门左道”,比如依靠个人能量来发挥“特长”,比如演员自掏腰包请人看戏。
客观地说,演出季从1月2日开始,演了两场,并未出现座无虚席的场面。七八成的上座率,以及售票窗口随到随买不再拥挤的场面,应该是戏曲常态性演出的正常现象。这可是老百姓实实在在地花了真金白银而来的,他们看的是戏,捧的是角儿。虽然没有满场,但观众的热情依然火热,演员唱得好了,掌声响起,喝彩响起。动人处,落泪,幽默处,低笑。台上台下,共鸣仍在。
戏曲老龄化,是戏曲艺术不可避免又必须面对的问题。这里所讲的老龄化,主要是指演员和受众。
由于种种原因,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愿意学戏,吃不了苦、学出来没前途,导致戏曲人才青黄不接。也因此出现了老一辈带着绝技进了棺材“人亡艺绝”的悲惨境况,无人继承,成为传统戏曲当下最为严峻的问题。“秦腔皇后”余巧云曾坦言,就是免费教戏,还得看人家有没有时间,学生不急,急坏老师。同时,她又理解学生的难处。“为了生存、无暇艺术”是当今戏曲、传统文化普遍存在的现象,因其涉及的因素太过繁复,作为爱写点东西的我来说,实在是难以论述,就此打住。换一个更实在的话题,即传统戏曲如何吸引、培养年轻受众。
戏曲受众和戏迷有着本质的区别。受众,也就是一般意义上的观众,可以是戏迷,也可以是非戏迷,甚至可以是对传统戏曲毫不了解的圈外人。戏迷,则是对传统戏曲有一定的认知与了解,并能针对剧目、演员说出一点所以然来,戏曲是他们的兴趣点。戏曲艺术的普及与流传,既离不开普通受众,也离不开戏迷,更离不开票友。以票友为基点,逐渐扩散至戏迷,再到受众,一圈一圈,这个队伍就壮大了。当然,不可能壮大到戏曲辉煌时代的那种场面。
戏迷和票友已经成为戏曲艺术的重要内容,这里不再赘述,只谈普通年轻受众的培养和引导。
年轻人普遍爱上网,利用网络推广传统戏曲,可说是成本低廉、效果明显。切入点就是戏迷,以及他们所熟悉的与戏曲有关的内容。最简单的便是,发布演出消息,什么戏,在哪里演,有哪些角儿等等。找准其中的共通点,抛出一个话题,由其参与讨论。比如演出月中,利用微博发布各类话题,便引起了网友的广泛参与与讨论。
话题1:传统戏曲如何将观众吸引到剧场,尤其是年轻一代。这里所指的观众,并不局限于戏迷、票友,而是更广范围内的群体。
网友A:秦腔吸引年轻一代,是一个重大的社会课题,是一个涉及艺术、教育、心理等诸多领域的系统工程。所以秦腔要想在年轻一代中开辟场域,首先从满足受众审美情趣、接受心理做起。当然这并非媚俗,而是重新从剧目内容、表演程式、舞台美术等诸多方面加以改革。但不论如何改革,高质量的剧本则是一切的根本。
网友B:可以跟高校里的学生社团联系一下,举办一些主题活动,学生社团力量很强大的。过传统节日的时候可以推出些主题活动,包括但不限于秦腔本身。组织讨论或者征文比赛等。
话题2:“文化惠民·秦腔经典传统剧目演出月”再掀看戏高潮!邵英领衔《游西湖》,赢得全场喝彩!是戏曲没有市场?不是!是演员不想演戏?不是!有供有需,可为何戏曲仍旧处于低迷窘境?为什么票价一低,看戏的人就多了?为什么新编戏鲜少有人问津,传统戏却可如此让人着迷?抛出疑问,欢迎全天下有识之士讨论!
网友C:戏曲是很传统的文化,传统文化完全推向市场是不现实的。现在戏曲市场已经相当萎缩,在这种环境下,政府扶持是必须的。只有在政府的扶持下,坚持让戏曲有演出,让戏曲演出市场活跃起来,才可能慢慢慢慢的脱离政府扶持,自给自足。
网友D:重金打造的现代戏只是昙花一现,传统的才是不衰的。说是戏曲没出路,还不如说是一些戏曲人自断出路。
网友E:一、传统是个宝,不能丢。二,秦腔观众基数大,不过整体消费水平还不是太高。台上重质,台下重量,虽不中而不远亦。
……
戏曲院团既要想尽办法吸引年轻受众走进剧场,也要通过一些途径走出剧场,走进校园,走进更广阔的年轻群体。比如我曾负责的国色天香戏曲摄影工作室,在这方面尤为重视。无论是针对外国友人做的主题示范讲座,还是走进大学举办的戏曲旦角造型现场示范,抑或是戏迷沙龙,受众都是年轻人,其中九成都是对传统戏曲毫无认知与了解的。通过对戏曲服装、化妆、头饰、道具等最直接的展示与讲解,辅之以优美的戏曲音乐和水袖等技巧的表演,引起年轻人的关注,激发他们对传统戏曲的兴趣。从活动效果与回馈来看,年轻受众对戏曲还是有欲望的,只是平常鲜有机会和平台去深入了解。作为戏曲院团,为何不充分利用自身优势来主动开展一些活动,以吸引年轻受众呢?比如将传统戏送入大学校园,比如和高校联合举办主题活动,从台前到幕后,再到理论,让年轻朋友对传统戏曲有一个全方位、多角度的认知。长此以往,戏曲艺术何愁没有年轻受众?
戏曲市场需要培养,如马拉松一样,打的是持久战,任何急功近利的方式都无利于传统戏曲的生存与发展。在这场战役中,需要演员、主创、剧院、受众、媒体以及领导,集体参战,冲锋陷阵。戏曲艺术需要依靠剧目和演员来传承,需要受众来支撑,这是最基本的。演员演戏,受众看戏,中间谁来搭桥?我想,能耐着性子看完这篇文字的看官,心里会有答案的。演出月也好,演出季也罢,在文化走市场尚未形成一套有序规律的当下,一切都是尝试,没有成败之说,只有经验教训之谈。
(2012年1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