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记忆
老头子 发表于 - 2009-10-14 17:37:00

二十世纪的五十至六十年代初期,我们国家刚刚从战乱中建立起人民的政权,一切都是百废待兴。这个时期全国的生产生活,特别是农村的生产生活,无疑都是十分艰苦的。

在祖国的新生之即,我来到了这个世界。在我的住所周围,从19471953年出生的共有上十个人,我们从小就在一起快乐地生活和成长。

江汉平原湖泊众多,我的家位于田家湖北侧。建国初期,湖里蒿草丛生,野生的鱼类、莲藕、芡实、菱角、荸荠遍地都是。由于生在水乡,六七岁的时候,我们都练就了一身游泳潜水的本领。每到夏季,在湖泊水边嘻戏打闹就成为司空见惯的事情。我们常常三五成群地结伴到田家湖近湖的水域抽藕稍、摘莲蓬。太阳炽热的时候,我们便会选上一顶塌皮荷叶,将中心拧掉披在肩上,再折取一顶立于水面之上的硬杆大荷叶,举过头顶当作遮阳的工具。下湖采摘莲蓬的时候,我们都抢着采摘那些个大饱满的鲜嫩莲蓬,我们都知道,采摘莲蓬个儿太小是受鄙视的,而采摘莲子不饱满的嫩莲蓬吃起来不实惠,莲蓬太老拿来生吃甜味不大,且剥食莲子又费时费工。采摘莲蓬之前,我们总是先选择一个禾杆粗壮结实的莲蓬,将莲蓬带杆约二尺开外处折断,并用这个杆子作为串穿莲蓬的工具,一串可穿上十来个,当每个人采摘到二、三串,大家便会爬到岸上,只是看看有没有蚂蝗叮在身上,还顾不及仔细瞧看腿上被荷杆挂得红红的印记,便美美地享受起自己摘来的胜利果实。当场吃不完的便带到家里去孝敬父母、送给兄弟姐妹或者别人,采摘的莲蓬要乘新鲜吃完,剩下的便只有丢掉,湖区人除了煮熟的莲子外,是从来不吃隔夜莲蓬的。

镰刀钩取芡实是勇敢的孩子才能干的事情。在湖区生活的人们把芡实普遍叫做“鸡头苞”,我想大概是因为芡实的果实有点像鸡头的形状才有了这个称呼。鸡头苞的茎浑身是刺,人们把它勾回来剐去外层的刺皮可以用来做下饭的菜肴,调皮的我们则经常把鸡头苞的果实抹上泥巴丢在灶里烧熟然后剥开食用。

到了采摘菱角的时候,我们总是抬着大盆子或者同大人们一道撑船去湖里采菱。嫩一点的菱角用来生吃,口味十分甜美,到菱角老了的时候,采摘要特别注意,采摘时要轻轻地翻动菱叶,如果过急,熟透了的菱角便会脱落掉入水下的泥里,成为今后再次生长菱角的种子。在采摘时,我们都喜爱摘长形两头带刺的菱角,而对于那种长有四只角的“楂角菱”,如果不是长得很大、很饱满,我们一般不摘。菱角摘回家后,首先要倒入水里进行筛选,浮在水面上的都是嫩的,这些菱角只能生吃,在水中飘浮而不下沉的可以用刀剥出米来生吃或者做菜用,沉入水底的才是熟透了的,这种菱角只有煮熟食用才是最好的,煮熟了的菱角不仅香甜可口,而且还可以用来果腹充饥,在经历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我们常常以菱角米充饥度日。

野生荸荠是平原湖区的一大特产,但由于个儿太小,平时没有人专门翻挖。三年自然灾害时期,由于粮食极度欠缺,我们才在湖田里去进行翻挖,大人们还给我们定出任务,一天要完成2(重约23公斤)的数量,十岁多一点的我们,挖一天荸荠回来,真有腰酸背痛不胜吃亏的感觉。

夏秋两季,到湖里捞鱼是我们儿时的一大乐趣。捞鱼的方法很多,麻罩、撒网、下网、下钩、放卡子、放篾毫花篮、搬罾子、瞄罾子、赶罾子,这些活计都是大人们的事情。对于我们这些小孩子,无非也就是扛着“虾搭子”、“推撮子”(一种在竹篙上紧紧绑着网状物的捞鱼工具),在那些浅水沟里来回推拉弄一些小鱼;或者是背着竹罩同一些闲下无事的老人们去罩鱼,那哪里是背呀,力气弱小的我们,实际上也就是连拖带拽的跟着大人们在浅水滩上一赶二罩,如果机会好,能够罩上几条二三斤重的黑鱼什么的,回家时那种满脸面带炫耀式的笑容和神气是自不必说的。最有意思的,还是一科班的小朋友去浅水沟里捉鱼,会捉的当然是以大鱼为主(在我们眼里,所谓大鱼实际也就是半斤以上的鱼了),有时为了抢捉一条大鱼,同伴之间还互相争抢打斗,当然这种仇恨所维持的时间是极短的,屁大的功夫不到大家便和好如初。抢斗的结果可想而知,年龄、个子、力气稍大的自然会占上风。当然,捉鱼的技术也是主要因素之一,技术稍差的孩子,有时碰到一条大鱼只是惊动而没有将其捉住,就一定会让别人给捉了去,那个时候的后悔和遗憾从脸上是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

小时候的我们,最怕的就是大人们安排我们到湖里割蒿草。大人们为了烧柴或是卖给窑场以赚取一些资金贴补家用,都像在一起开过会式的,统一安排我们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们利用暑期假日去湖里割蒿草,开始还是大人们带着我们一起去,到后来,便安排我们这些差不多大的孩子们结伴成伙去湖里割蒿草。并且规定每天要完成至少120个蒿草个子的任务(一个蒿草个子晒干后约重410斤不等)。为了完成这些硬性指标,我们都要先一天至少磨快两把镰刀,第二天早晨便早早地吃过早饭,在太阳刚露头的时候,就各自扛着一个大瓜拿着两把镰刀到湖里割蒿草。其实割蒿草说来也是蛮有趣的,在割蒿草的时候,随时都可能出现意外的惊喜,比如割出躲在蒿排上的乌龟,如果碰到大的,我们便把它用草缠住,带回来丢进火里烧了吃掉。很多时候还可以碰到做在蒿草中的各种鸟窝,可以捡到一些鸟蛋或者捉到一些还不会起飞的小鸟,捉到的小鸟各式各样,有的长得十分漂亮,新奇之下,只要有人叫唤一声,大家都会围过来共同欣赏,各出各的主意,有的要带回去,有的要放掉,不过,凡是被带回家的小鸟没有一个不喂死的。当然,有时也会碰到一些蛇类,在蒿草中藏身的大多不是毒蛇,而是被我们称做“水蛇子”或者是“水蟒”的,蒿草中虽然也有小花蛇,但毕竟不多,碰到的蛇受到惊吓大都迅速逃离,而我们则只是心悸一阵也就算是过去了。由于定了任务,我们就不得不采取一些相应的办法来完成它。这些办法无非就是选取一些长得茂密而肥沃的草场,再就是在割草时用缩小个子的办法来完成数量等等,不过,小孩子终究不是大人的对手,如果今天以缩小个子的办法来完成任务,经检验后,大人们便会以增加数量的办法来对付我们,我记得在我们的队伍中,有的数量被增加到了300个,所以小孩子是永远也斗不过大人的。

五十年代末和六十年代初期,政府为了发展生产,号召人们找荒湖要粮食,田家湖逐渐被垦殖成为良田,以后便再也没有了湖泊的韵味。那个时候,几个十多岁的孩子合伙到一些小沟里用手车干鱼,每人都还可以分到几十上百斤。

进入七十年代,我们儿时在湖泊里玩耍嘻闹、捉鱼、踩藕、摘莲蓬的景象就再也没有见到过,有的只是下雨过后,孩子们结伴成行到已翻耕过的农田里寻找原来落在泥里的莲子,捡到最多时还可达到2000多颗,到七十年代中期,半天能捡到二、三百颗就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儿时的我们,虽然经历了建国初期的贫困与艰苦,饱尝了以野菜水草充饥的时光,然而,儿时的快乐,儿时的生态环境至今还是令我记忆犹新。

如今,原生态的湖泊环境早已一去不复返了。在水域中,电打鱼、药毒鱼被人们不断的反复使用,生态遭到毁灭性破坏,湖泊早已干涸,水乡名存实亡。儿时的那种生态环境反而越来越清晰地存储到我的记忆之中,并反复地漫过我的脑季,呈现在我的面前,成为我有生以来不可磨灭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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