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剧场戏剧”,本来一直以“先锋”的面貌存在,在一批知识分子、青年中才有市场,近年来市场种种迹象表明,它已经进入主流的视野——孟京辉经过数年拼搏已足具市场号召力,而且,新近上演的《恋爱的犀牛》更是在他斥资500万元改造的“蜂巢剧场”演出,小剧场戏剧可说有了自己专属表演地。而另一成功地标“戏逍堂”,正进一步加大它的全国连锁规模,近期,上海、成都都宣布要兴建一批小剧场。
小剧场戏剧也是平民商业剧
林兆华、孟京辉等人曾以大胆引入新的表现手法,并将象征、隐喻、荒诞变形等手法广泛运用的“先锋戏剧”敲开市场大门,自北京“戏逍堂”等民营戏剧公司崛起后,小剧场戏剧以更商业化的面貌活跃在舞台上。“小剧场不应该简单等于先锋,不等于非商业,事实上非商业和商业演出也没办法区分。”“戏逍堂”堂主关皓月对小剧场话剧的理想是,将小剧场话剧彻底普及,创造一个大众化、平民化、极具时代性又充满艺术魅力的话剧生产集中地。
关皓月觉得,现在人们的工作生活压力很大,那些“形而上”的正剧他们并不需要,能否抒发情感和解压尤为必要。他从来没说“戏逍堂”制作的话剧精神内核有多么好,也许只要有一个好的精神或好的故事架构,就可以做一部满足当代人需求的戏。
国家话剧院导演王小鹰解释道,“小剧场戏剧”本身概念相对模糊,最初是指一种在“小型的”、非常规的场所内进行的戏剧演出,相对于豪华的商业戏剧而言,它更简朴且更接近纯艺术;相对于传统的主流戏剧演出而言,它更追求实验性……
“小剧场戏剧”和“非商业化”之间不是等同的,王晓鹰举例说,上世纪80年代末美国的一出小剧场戏剧《爱情书简》,仅由一男一女两位演员坐着读情书来表现一个从青梅竹马到有情人难成眷属的爱情悲剧,其独特的实验性令他人绝难再试,但此戏却在商业上获得巨大成功,竟然有二三十对演员于同一个演出季中上演它。
民营“戏逍堂”能成为中国百老汇?
记者了解到,“戏逍堂”今年将连锁入川,成都本地话剧界人士认为,《雷雨》、《金大班的最后一夜》、《琥珀》等全明星阵容话剧在成都上演以来,票房不断下跌,明星不一定能“救市”,话剧单一的形式和已成定势的表演,难免造成审美疲劳,市场自然逐渐消沉。但像“戏逍堂”这样的“小话剧”虽然没有国有剧团的专业高雅,但它凭着新鲜的形式,深入群众生活,拉近了与观众的距离。所以戏剧界人士对 “戏逍堂”入川充满期待,希望可以盘活本地市场。目前成都正准备投入资金装修小剧场话剧厅。
早在两年前,“戏逍堂”就启动了在全国9个城市开“连锁店”的计划。除北京之外,它选择的都是像上海、西安、南京、杭州等大中城市,其中,票房反响不错的上海,已经演了30场,关皓月希望在北京再开6个剧场,上海也再开3个剧场,争取两年之内,有20个以上“戏逍堂”的剧场,在全国各地演戏。
“戏逍堂”的《有多少爱可以胡来》卖了200多万的高票房,但刨掉开支,最后挣不到10万元。但关皓月掰指一算,以北京平均年赚20万元的利润,如果全国有10个剧场,一年就可以挣到200万元。“记住‘戏逍堂’这个名字吧,在不久的将来,其可能会成为中国的戏剧梦工厂、成为中国真正的百老汇。”
除了开“连锁”的商业模式,“戏逍堂”能够闯出来就是因为完全从市场需求去考虑,它每部戏都会根据网上调查做修改,而“戏逍堂”自设立初就有个工业理念,这区别于其他“有一出没一出”的小剧团。另外,“不控制成本,就没得赚”。目前,“戏逍堂”只有几个固定演员,大部分都是“一剧一聘制”。包括在各地建“连锁店”,也将在当地采用演员,节缩成本。但关皓月说,除了制作小规模,“戏逍堂”都是按正规的戏剧方式在“做戏”。
近年走俏的“小剧场戏剧”,除了剧场效果更强、形式更新鲜、题材更有趣,它与“主流剧”和“商业戏”比还有价格优势。虽说小剧场话剧的票价这两年也在暗暗上涨,现在行情是100-380元,但关皓月通过对人艺小剧场5年观察后认为,目前小剧场戏剧价位是比较合理的,它们主要靠场次赚利润,所以才能在短短几年间培养起一批观众。现在基本票价是100元,其他280、380元的票位其实都是给媒体置换的。同时他也做过统计,北京最开始只有两三万人看小剧场,现在已经多出不少。
“用低价培养戏剧观众”,是关皓月和人艺小剧场合作的共同理念,他自信“戏逍堂”也对“盘活”人艺小剧场的经营做出了贡献。
十多年养出小剧场品牌
1994年,现任人艺小剧场经理傅维伯从日本归国。当时,剧院的经济状况特别困难,但身为话剧界的一面旗帜,人艺还是认为应当建立小剧场,为小剧场话剧提供一个发展的基地,最后人艺从基金会中拿出200多万元来建立了小剧场——东方先锋剧场。
剧场是建了,可是谁都不懂小剧场的经营,也没人愿意管理。傅维伯也不敢,他深知管理剧场是个苦差事,除去繁杂的日常事务,天天都得在剧场盯着演出。可是1995年,他最后还是被“逼上梁山”。等待他的是1000元的开办费。他用其中的500元买了几张“两头沉”办公桌,又用剩下的钱给剧场置办了拖把、簸箕等物品。1995年11月,人艺小剧场开业了。傅维伯回忆道,在开业前几天,他在皇城根儿自由市场光挑便宜墩布就挑了好几趟。经过一通粉刷改造,人艺小剧场似乎有点模样了。
1995年11月20日,人艺小剧场的开门大戏,任鸣导演的《情痴》上演,然而热乎劲儿还没过去,傅维伯就开始发愁了。在当时,观众对小剧场话剧还没有什么认识,搞小剧场话剧创作的更少而又少。那时他很是苦闷,但是后来两件事情坚定了他经营小剧场的决心。
1996年夏,一个名叫火狐狸剧社的业余话剧团体在人艺小剧场演出小剧场话剧《楼顶》,这些年轻人总是舍不得花钱吃饭,一问才知道,他们是在拿自己在外边挣的钱排戏。火狐狸剧社的年轻人对戏剧的执著,成了他脑海中不可磨灭的记忆,这也是后来他创办大学生戏剧节和青年戏剧节的主要动力。
1996年的11月份,当时报纸上刊载了一篇文章叫做《北京人艺小剧场的灯又亮了》,傅维伯拿着这张报纸潸然泪下,个中艰难涌上心头,可是他在那一刻却暗暗发誓:“我要让人艺小剧场的灯天天都亮着。”
“人艺小剧场对戏剧运作体制做出了它的贡献。”傅维伯说。《非常麻将》的演出,傅维伯和导演李六乙投资,主演何冰和冯远征没有演出费而是拿的股份。他把《非常麻将》赚的几万块钱投入到了《切·格瓦拉》中。“格瓦拉差一点就演不成了。”傅维伯说,“当时我们钱太少了。当时我投资了1.5万元,后来找到一个科技公司给我们投了6万元,这个戏才得以上演。《盗版浮士德》也是这样,《幸运52》的老板赞助了我们5万块钱”。
傅维伯还介绍说,孟京辉最著名的小剧场话剧作品《恋爱的犀牛》当时也是极度缺乏资金,后来孟京辉不得不找到一个开公司的朋友,把自己家的房子抵押给了朋友,才拿到15万元投入到《恋爱的犀牛》中。幸亏后来《恋爱的犀牛》口碑甚好,票房一路飘红,孟京辉才得以顺利地把房子赎回。否则,他恐怕就要变成“北漂”了。
“从1998年到2000年间,人艺小剧场在戏剧的制作、管理体制上产生了重大变化。我们看到了各种各样投资演出话剧的可能性。”
2004年9月至今,傅维伯开始担任国家话剧院东方先锋剧场经理。目前,东方先锋正和广州一家民营小剧场协商,把在东方先锋上演的一部分剧目引进到广州上演。
东方先锋剧场一直注重对大学生戏剧节的帮助和扶持,而且傅维伯在经营中摸索出了一条准则,每个剧组都必须拿出10%到15%的低价学生票,来培养未来的观众群体。据说这一硬性指标曾吓退了一些剧组。
北京人艺小剧场和东方先锋剧场,通过对民营小剧团的关注和推出一批小剧场力作,已经成为目前“小剧场戏剧”的一块招牌。
众多“小剧场”尚处“经营噩梦”
曾经有媒体对北京的“小剧场地图”做了一番分析。首都剧场3楼的实验剧场和楼右侧的“人艺”小剧场是小剧场话剧上演比较集中的地方,近两年引人注目的商业剧目替代了从前以“先锋实验”和知识分子戏剧为主的作品。
“人艺”往北8分钟车程,宽街一带街巷聚集了中央戏剧学院、“国话”、北京“儿艺”等多家戏剧院团,剧场则有“国话”实验小剧场、“儿艺”七色光剧场,中央戏剧学院的逸夫剧场、黑匣子剧场、教学用的白匣子剧场和曾名噪一时的民营小剧场北剧场。2002年至2005年,“宽街戏剧圈”以比较年轻化和低票价的作品为主,曾是“小戏剧”最火爆的地方。但近年,只有中央戏剧学院的一些教学性演出偶尔上演,“国话”实验小剧场和“儿艺”七色光剧场都已基本荒废。
2004年初,著名的北剧场开始出现亏损,因为交不出租金,门口被挂了大锁。北京人艺小剧场傅维伯用自己的钱为当时的北剧场解了燃眉之急,从2004年4月到北剧场倒闭,原本几个股东联合注入的40万元打了水漂,傅维博用自己的钱补偿了他们,即便这样,他现在还是很感谢那些曾经勇敢地为北剧场投资的人。
从“人艺”往东南方向走上15分钟到达东方广场,可以找到东方先锋小剧场,“国话”小剧场演出季曾在此举行。北二环的积水潭地铁出口处有新崛起的解放军歌剧院,《麻花3》和郭德纲等民间剧团在此演出过。四环外的大山子艺术社区里,现在也偶有实验性的戏剧演出。
北京市目前共有20多个小剧场,正儿八经经常有商业演出的也就四五家,其他剧场都属于闲置状态,由于缺乏观众和优秀剧目,在经营上举步维艰。专家认为,目前小剧场主要靠国家扶持,由于没有生存压力,一些剧场高成本运作剧目,同时跌入票价虚高、无人捧场的恶性循环。
“小戏剧”创作团体生态大多没钱、没地、不固定——“整个团队都散了”
喜欢“盗版DVD之《疯人院飞了》”的观众,大概都知道这是大鬼创作兵团的作品,一干以电影学院的毕业生为骨干的原创话剧工作室。该工作室成立于2004年,在尝试了几年的小剧场话剧后,2006年年底,由其主创的《满城尽是金字塔》在京城获得一致好评。和活跃的“戏逍堂”一样,这也是很受欢迎的话剧团队。
毕业后,当初在学校活跃的演出团队解散了,一来做话剧挣不到大钱;二来就读北影的他们也各有想法。
——“排戏我基本不拿钱”
初识王晶心是在一部悬疑黑色幽默话剧——《傍晚发生的小事》中,这是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学生成立的“中戏300戏剧小组”的首部作品,当时它以简单的舞台设计,年轻的表演团队和精湛的表演,折服了在场所有的观众。
但由于没有投资商,一切都得节省,排这个剧,王晶心基本没拿钱,导演是同学,其他3位演员都是大一学生。他们好不容易插空进入MAO摇滚主题酒吧,争取了3场演出机会,但接下来去哪演呢?“本来受到大学生戏剧节的邀请准备去青岛再演,但后又因为奥运而搁置下来,现在,拉不到投资商,没有资金,也没有场地,这戏就这么搁置着,我也只能找其他途径发展了。”王晶心很无奈。
——挂靠在国营院团的“农村亲戚”
“《晃晃悠悠》的‘俩人广播站’一段,有人连看了好几十场,场场眼圈湿润,这是戏剧有魅力的地方。”《晃晃悠悠》导演果然觉得,大剧场“形而上”的、名家名著的东西并不一定能够打动人,而贴近实际、甚至演员说话都像普通人说话的话剧,才最能打动人。
虽然如此,但《晃晃悠悠》也逃脱不了大多民营剧团所遇的困境。他们打算参加小剧场戏剧节,但人家不理他们。“除非你是文联或是某个团体给你牵头推荐。”果然说,民营剧团是“市场经济”,却是属于自生自灭的。现在他们通过挂靠国营或者大团体的方式,演员用原班的,用别人剧院的牌子完成演出。他们今年夏天就挂靠在煤矿文工团,“煤矿”帮了很大的忙,他们也就没那么苦了,夏天一共演了28场。
由于所有的剧场都属于国家,很多私营话剧创作团体往往无法在最需要的时间获得剧场档期,而高昂的场租费用,迫使小型创作团体增加票价和宣传费用,更提高了小话剧吸引观众的门槛。
文章出处: 北京商报-文化创意 作者: 刘妮丽 郑洁/文 王晓莹/图 发布时间: 2008-6-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