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友建
（金华市婺城区文化图书馆 321000）
[摘要]：金华斗牛历史悠久，魅力无限，被誉为“东方一绝”。然而，由于种种原因，近半个世纪来，金华斗牛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和困境。本文回顾、分析了金华斗牛的现状、存在的主要问题后，提出了对金华斗牛这一独具特色的文化资源进行立体的、综合的、全面的抢救和保护，使这一非物质文化遗产得以传承和弘扬。
[关键词]：金华斗牛 存在问题 保护对策
浙中金华婺城不仅风光迷人，许多风俗民情也独具特色。金华斗牛就是最具民族特色的民间艺术之一。
金华素有二绝之说，一是金华火腿，二是金华斗牛。金华斗牛从唐代沿袭至今，经历了近千年的历史沉淀，虽然长时期处于自生自灭的传承状态，但是，它依然绵延不绝，魅力无限，成为我们这座城市历史的真实“活本”。这些活态的民间文化，构成了婺文化深厚的文化底蕴，有人将它与西班牙斗牛相媲美，被誉为“东方一绝”。可是，近半个世纪以来，金华斗牛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和困境，如何抢救、挖掘、保护和利用这一宝贵的文化资源，是一个值得我们必须思考的问题。
一 金华斗牛文化资源
金华斗牛确切可考的记载是从唐代开始的。宋代无名氏撰《宣和画谱》记载中，唐代韩晃有两幅集社斗牛图。韩晃曾在浙江做过多年的官员，因而两幅集社斗牛图就是婺州的乡村集社斗牛无疑。
金华斗牛是牛与牛相斗，不同于西班牙的人与牛斗，其场面之惊险、壮观，令人赞叹。是带有东方文明独特魅力的民间游乐活动。中国民俗学元老钟敬文先生《金华斗牛风俗》中，认为“金华斗牛是农业时代祭神的民俗，与西班牙斗牛的狩猎时代遗风不同”。
一直来，金华斗牛一般多在农闲的春秋两季进行。每隔十天半个月进行一次。斗牛场设在周围有小山的水田之中，以便群众观看。面积四、五亩，用竹片围成圈，一旁扎着彩门，披红挂绿，壮丽夺目。
参斗之牛，头扎彩牌，戴金花，身披红绸，插彩旗，由牛主及护牛壮士护送着斗牛，浩浩荡荡拥进斗牛场，其场面非常壮观。开斗前卸下盛装、额束皮褡以护头，号炮一响，预先约定的斗牛由壮士护送，从旌门入场，让两牛相对而视，顿时，两牛眼红耳竖，牛性大发，夹尾低头，四角相架，奋力争斗。相斗招数颇多，有撞、挂、顶、抽、落头等等。斗得难解难分时，“拆手”即上场将牛分开，稍息，又令相斗，双方观众、亲友呐喊助威。当胜负分明时，拆手即一拥而上将牛拆开。有时出现败者血肉淋漓，仓皇逃跑，胜者则飞起四蹄，穷追其后，十分精彩。斗败的牛东家及壮士则面红耳赤，十分难看。斗胜之牛，则身价倍增，非常威风。正如叶锡衡的斗牛诗所云：“败者奔逃胜者追，千家哗笑一家哭。”
据《金华县志》所述：“斗牛之选养十分讲究，要选颈短，峰高，后身短小，生性凶悍的‘黄牯牛’”。对斗牛护理精细，粪尿随拉随扫，热天牧童为其打扇，驱蚊降温，饲以优质草料，另加麦、豆等精粮。角斗前喂以鸡蛋、桂圆汤、人参汤。
古今文人，写过金华斗牛文章不少。鲁迅早期即为金华斗牛写过文章。他在《观斗》一文中写到：“看今年的《东方杂志》才知道金华也有斗牛，不过和西班牙却两样的，西班牙是人和牛斗，我们是牛和牛斗。”（《鲁迅全集》第五卷）。据《金华市志》、《金华县志》记载：金华斗牛土话叫“牛相操”，昔日把斗牛作为娱神活动，并与庙会相结合。《金华斗牛俗》（《金华县文史资料》1990年第三辑）一文介绍了金华斗牛过去作为娱神和庙会相结合的情景十分有趣，特别是美丽的传说故事发人深思，“当斗牛之俗披上娱神的面纱后，更促使其兴盛”。
二 金华斗牛文化资源现状
金华斗牛自建国后一度停止活动，直到1985年4月，金华市在湖海塘畔重建斗牛场，占地十四亩，于1986年4月正式对外开放。这期间，上海科教电影制片厂来斗牛场拍成纪录片，把金华斗牛搬上了银幕。一年后，因入不敷出，于1987年7月关闭。
1992年开始，婺城区雅贩镇铜山八保农民自筹资金重建斗牛场，1993年4月被正式批准为金华县雅贩镇铜山白鹤庙斗牛培训场。可是好景不长，斗牛户却因斗牛表演场次少，收入低，饲养费用不堪重负纷纷宰牛卖牛，致使逐渐到了无牛可斗的地步。
2003年，舒建忠个人投资50万元，成立了金华首家从事斗牛服务的公司——中国金华东方斗牛有限公司，专门从事金华斗牛的对外推荐、表演业务。但至今，他不但没有赚到钱，反而亏了50多万元，现在他一提起斗牛就心寒。
如今，在雅贩镇徐店等村仍有一些斗牛爱好者，凭着一股执着的毅力，精心饲养斗牛，每到端午、中秋、国庆和农历的10月26日他们都要进行斗牛活动，雷打不动。
三 金华斗牛文化资源存在的主要问题
在西方，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要求来自于西方社会对现代化进程中人的“异化”和“物化”的反思。然而，中国目前却正处在现代化的进程当中。现代化的发展目标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二者之间的矛盾带给中国人诸多困惑。金华斗牛千百年来之所以延绵不断，经久不衰，有其特定的社会环境和历史根源，现代社会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金华斗牛要在当今社会延续其辉煌的艺术生命，也必须像其他非物质文化遗产一样，如兰溪的诸葛八卦村、永康的九狮图等等，它的传承和弘扬也要“与时俱进”，适应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金华斗牛出现今天这样的尴尬局面，我觉得有以下几个现实问题：
1．未与旅游形成有效的产业链 文化娱乐与旅游的关系如同一对孪生兄弟，密不可分。随着旅游经济的兴起，两者的关系更加密切。目前，全国各地都在发掘自己独有的文化资源来发展旅游业，而旅游业的兴起又带动了文化产业的发展壮大，像兰溪的诸葛八卦村，走的完全是发展文化旅游之路。但“金华斗牛”却仍在走一条单打独斗的道路，与旅游相脱节，组织者运送斗牛到上海等地表演，不仅运输、场地等成本高昂，而且易使斗牛文化资源淹没在当地的文化之中，引不起观众的兴趣。如金华东方斗牛有限公司曾于2005年正月组织了32头斗牛前往上海表演，在15天时间里，前来观看斗牛表演的上海观众不到1000人，最少的一场比赛只有两名观众，入不敷出，亏损严重。而旅游则不同，游客到外地游玩，其本身就是为了体验外地的文化特色，因此，他能够主动融入到当地的文化之中，去发掘乐趣。但目前来金华观看斗牛表演的，多是当地农民，少量外地游客也是通过亲戚朋友的介绍得知的，数量十分有限，形不成产业规模。
2．基础设施建设严重滞后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金华湖海塘曾兴建了金华斗牛场，占地10余亩，由于亏损严重，经营了数年便关闭了，斗牛场也挪为他用。现仅存雅畈镇有一个铜山斗牛场，位于徐店村，该斗牛场仅仅是几处水田，用毛竹片围成一圈，十分简陋，每年支付给农户少量的租金。在每年的端午、中秋、春节和农历10月26日，当地组织养牛户斗牛，围观群众绝大多数是附近的村民，少数为外地游客赶来观看，不需买门票，大家或站或蹲，围在水田边观看斗牛，如遇雨天，极易溅起一身泥浆，扫了游客的兴趣。虽然近几年来当地道路建设有了一定的改善，但仍较为狭窄，路标不全，难找目的地，形成“瓶颈”制约，同时周边环境欠佳，也影响了游客的观看心情。特别是缺乏法律的约束，对得天独厚的自然资源“斗牛山”进行人为的毁灭性破坏。“斗牛山”是一座起伏有致的孤山。山势从武义江边向北岸逶迤，看似两座山，但它巧妙地连成一体，恰似两头角斗的牛牯，正在镇定稳重、以逸待劳的一种进攻冲撞姿态。因此，当地人叫它为“斗牛山”。可是，近几年来“斗牛山”的山体已经被一些矿主开采的面目全非，实在令人痛心。
3．包装过于单调，缺乏新奇感受 旅游行业是一个新兴的行业，游客追求的是新奇、刺激的感觉，文化产业要与旅游相衔接，必须要适应这一特点。如西班牙每年都要举行奔牛节和斗牛活动，吸引世界各地的众多冒险爱好者前往体验人与牛之间的危险游戏。而反观金华斗牛，却显得“风味有余，活力不足”，虽然保留了浓郁的地方风情，却缺乏必要的产品包装，文化内涵不深，观赏性不强，难以吸引观众的眼球，引不起观众的兴趣。此外，对金华斗牛的宣传也十分不足，宣传渠道少，即使金华本地居民，对金华斗牛也是知之甚少，更谈不上品牌效应。
4．资金投入匮乏，规范管理缺乏 长期以来，由于地方财力有限，政府对金华斗牛的投入少之又少，甚至可以说是没有投入。近年来成立的斗牛公司、专业组织等，它们试图运用商业运作形式来完成资本积累，做大做强斗牛产业。但是，斗牛活动的入不敷出，严重影响和制约了斗牛文化产业的延伸和开发，参加这些组织的斗牛户每年的收入不足以支付斗牛的饲养成本，更难以实现滚动经营。这种自身资金实力不强，且处于一种自生自灭生存状态的民间组织很难持续发展。实践证明，这种一条腿走路的模式也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同时，政府缺乏统一的管理机制，一段时期，在金华出现许多无证经营斗牛现象，造成市场无序竞争，斗牛出场费竟相压价，无证经营者又多属亏本，只得拖欠养牛户。2005年仅雅畈镇的养牛户就被拖欠20多万元。
四 金华斗牛文化资源保护对策
原生态环境恶化、传承体系钝化、普及度弱化、艺术特征淡化、传播范围萎化、市场运作举步维艰。金华斗牛这种严峻的生存状态和危在旦夕的状况，指望某一项措施就能使之摆脱险境走向辉煌是不现实的，必须对金华斗牛进行立体的、综合的、全面的抢救和保护，构建以“刚性”机制为保护层、以“软性”机制为内容、以“本体”机制为手段的完整的保护机制体系：
1．鉴于以往金华斗牛自生自灭的发展状态，要做大做强金华斗牛这一独特的文化产业，必须坚持政府主导，建立长效的行政机制，以“刚性”机制作保证。首先，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是长期的工作，必须有法律作保障。当前，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社会关注度总体上有所提高，但由于这项工作是“软”任务，而且在当今社会比较浮躁、急功近利的状态下，保护工作是否受到重视、行政领导是否有力、规划是否科学、投入机制是否完善等，在相当程度上取决于地方党委政府和文化部门主要负责人的文化素质和个人爱好，人为的因素给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带来很大的随意性、短期性和不稳定性。要解决这一问题，借鉴国外经验，文化保护，立法先行，因此，在国家没有出台法律之前，地方一级人大应颁布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地方性法规，启动和推进本区域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这是长久之计。第二，要成立相应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管理机构，构建金华斗牛（包括其他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行政网络，使国家有关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大决策能够通过强有力的行政手段得以执行，加强行政引导，杜绝无序竞争。第三，作为政府部门，一方面可以通过申报国家和省、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重点保护名录，积极争取专项基金，切实加大资金扶持力度，增加基础设施建设，也可以拓展社会资本进入文化产业领域的渠道，组建区域文化发展基金，文化产业基金，组建股份制的文化投资公司，鼓励社会资本投资、建设、经营，探索政府和社会力量合作开发文化产业的新路子。2003年成立的“东方斗牛股份有限公司”即是一种有益的尝试，虽然在经营过程中“亏多赢少”，但原因不在这种模式的本身，而是外部环境的缺失。
2．金华斗牛是世界上最大的民族——九亿汉族人民的独特民间艺术，从一个侧面生动地记录了汉民族文化的发展轨迹。金华斗牛看似单调，但是它的专业性和学术性非常强，保护金华斗牛必须尊重其内在的规律，要以专业性保护为核心，建立起以专家工作机制、评估机制、创新机制和人才培养机制为主要内容的“软性”机制。a.专家工作机制，金华斗牛文化资源保护需要学术后盾和科研工作的鼎立支撑，专家的介入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具有巨大的推动作用，鉴于以往的教训，金华市有关部门主动聘请浙江师范大学专家成立金华斗牛保护专业委员会，为保护工作提供科学咨询、理论支持和业务指导，邀请他们到实地开展调研，使金华斗牛文化资源保护工作从启动、规划制定与论证，到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的整个进程都得到了专家的靠前指导，这一工作从一开始就有一个较高的起点，体现了保护工作的专业性特点，可以使保护工作少走弯路，加快保护工作进程。b.评估机制，金华斗牛文化资源保护是一项长期的任务、动态的过程，需要建立起比较科学的评估体系，这个评估体系的参与者应由专家和当地群众组成。评估的方式包括实地考察、查阅资料、个别访谈等。评估的内容主要是政府重视程度、民众关注度、法律和政策的执行、原生态环境的保护、文化形态的演变、斗牛品种的改良和传承人的培养、经费使用效率、管理制度的有效性等。通过评估——了解掌握专家对保护工作的真实评价——吸纳专家和群众的意见——改进和提高，从而推进金华斗牛文化遗产保护工作。c.创新机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与积极进行文化创新是璞与玉的关系。在创新方面，其中与旅游产业的联姻不失为一步好棋，金华斗牛的发展，离不开旅游业的带动。要将金华斗牛纳入金华旅游总体发展规划范畴，充分依托金华优美的铜山风景与双龙洞、金华火腿等联合推出，作为金华特色旅游的文化亮点。通过与旅游行业的整合，使游客到金华来能切实感受到具有浓郁地方风情的“金华斗牛”文化。当前，要将金华斗牛与雅畈镇历史文化街区、仙源湖旅游度假区、双龙洞及金华市区众多景区旅游度假场所串联起来，加强与各旅行社沟通，统盘考虑，形成具有浓郁地方特色的金华文化旅游休闲线路，让“金华斗牛”文化与金华旅游业共同发展壮大，以旅游带动文化，以文化促进旅游。
3．以传承民俗为核心，重视“金华斗牛”的产品包装，构筑保护“金华斗牛”的“本体”机制。面对急剧变化的文化产业市场，发展斗牛产业关键缺乏的是良好的市场运作策划和包装方式。具体来说，要克服那种斗牛就是“两头牛相斗”的狭隘概念，主动适应现代消费者的需求，切实增强斗牛的观赏性，让游客和观众感到付出“物有所值”。一要在“活”字上做文章。要敢于打破沉闷，在不失斗牛原始性的基础上，着力增强斗牛过程的刺激性，让观众有新奇的感觉。比如，可以变两头牛相斗为群牛相斗，也可以引进不同类型的牛相斗。二要在“全”字上做文章。除了金华斗牛，可邀请全国甚至世界各地不同类型的斗牛前来，如少数民族斗牛，“以牛会友”，搞合作开发，建成斗牛集萃馆，使游客一提到斗牛就想起金华，打造自己的大品牌。同时，积极筹建斗牛文化馆，介绍斗牛文化，使游客在玩之中增长见识。三要在“动”字上做文章，努力增强互动性。如让游客来挑牛斗，牛驮人比赛，或者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组织奔牛活动，让人与牛一起奔跑等等，努力改变两头牛相斗的单调场景，增强趣味性。四要在“延”字上做文章，依托当地较悠久的历史，延伸斗牛文化主体，有计划地对其他民族民间文化、民族体育竟技、民风民俗等资源进行深入挖掘、开发、整合，推出一批有特色、健康向上的民俗风情表演、体育竟技、民族特色工艺产品和文化产业项目，如婺剧、斗鸡、婚丧嫁娶习俗展示表演等，形成系列原产地品牌。
[参考文献]
1.《金华日报》.2002年4月
2．戴 廉:《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困惑》，《瞭望》2005年第30期
3．《金华县志》.
4．李杭伟：内部资料《调查与研究》40期
5．谢克林：《北京舞蹈学院学报》2004年4期
6．《金华斗牛》http://www.51766.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