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3月的最后一个双休日,尽管天公不作美,但广东9家免费开放的博物馆仍然吸引了大批慕名前来的观众。仅是省博物馆就已在下午2时便发完了当日限定的3000张门票,但门外络绎不绝的观众使得馆方不得不酌情放行,一天下来该馆共接待游客超过4000人。
也许这番景象让大多数人倍感欣慰,但其背后的事实却是让人不得不忧心。3月31日,广州某报刊登了一条名为《广东博物馆免费开放爆满,观众当场踢毽子打扑克》的新闻。原本是国家进一步提高政府为全社会提供公共文化服务水平的重要举措,也是实现和保障人民群众基本文化权益的积极行动,怎么又在实施之后会落得让人心寒的如此一幕?
就在这一幕发生的数日前,英国总领事馆文化教育处、英国艺术访问署联合广东美术馆,于3月24日在广州主办了为期五天的以“当代公共文化中博物馆、美术馆的管理及教育互动”为主题的培训班为我们提供了一些参考。
近年来,博物馆、美术馆的公共文化特点和公共服务理念日益受到重视。以前,博物馆将主要的精力放在对“物”的保管和研究上,围绕“物”做工作,但现在的博物馆、美术馆则更重视于人本身以及所在的社会群体。这一重点转移和变化使博物馆、美术馆在管理运作的各方面以更好地为公众服务为宗旨,从展览策划、设计到宣传、推广、服务、市场营销、教育等工作都将被放在一个公共文化体系中来进行定位和运作的。一个成功的博物馆是建立在与公众的沟通和对话,确保展览的内容被各层次的公众所能理解和参与的基础上的。因此,这次培训聚集了英国重要的策展人以及博物馆教育专家前来中国,与国内的博物馆、美术馆同行进行交流学习,通过一系列的演讲、个案分析、练习以及分组项目合作来研究和共同探讨博物馆、美术馆的策展、管理、运作等,并重点交流社群的参与、教育及公众互动等工作经验。
在培训班开始的第一天,来自英国艺术文化处的艺术经理兼教育家罗杰·麦肯说了一矢中的:“好的博物馆、美术馆,就像一段完美的婚姻,物与人缺一不可!”作为一个集收藏、保护、开发和展示等多种功能的文化艺术机构,在过去,策展人的权力,以及学者和专业人士的意见是博物馆、美术馆唯一的支柱,如今,这一“支柱”的作用被教育专家、市场指导、诠释的策划者和其他方面的指导者共同分担,已经成了不可回避的趋势,也是“博物馆文化”转变和发展的合理途径。
在中国,在国家一声令下之前,有一项调查统计表明,我国有73%的有着一定教育程度的人是没有到过博物馆、美术馆之类的公共机构。从前文提及的由于免费开放所导致的公众蜂拥而至可以看出,几乎每一个人都有参观的原始冲动。那为什么最后又会出现一团糟的现象呢?曾有记者在采访早前上海美术馆免费开放当天的一些到场的小朋友,听到了一个共同的声音:“这里没有科技馆好玩!那儿可以一边玩一边学知识,这里却显得好闷。”这话可是说到点子上了,博物馆、美术馆面对公众的各种职能可不仅仅因为“免费开放”而得到解决的。之所以有这种让人难堪的现象出现,正是因为不少机构都认为单一地执行规定便足以万事大吉了。
在“当代公共文化中博物馆、美术馆的管理及教育互动”的培训课程中,从英国过来的专家会在课堂上组织学员们进行各种各样的团队游戏。一开始,这些习惯了照本宣科的课堂模式的中国学员显得并不适应。慢慢地,大家都接收到了这些游戏所传达的一个重要的信息:沟通!了解!
这正是国内博物馆、美术馆等大型文化艺术机构的同行们所忽略的极其重要的一点。在与公众的对话中,“名牌”效应使得了双方缺乏沟通与互动。好比我们日常社交所用的名片,一种直观的身份标示,它使得人成了一件流水线上的商品物件,而无法通过相互沟通、了解来找到每个个体的特征与特质。所以,当广州有免费开放的博物馆为了防止与参观无关的人员(如乞丐、流浪者等)入场,而要求凭证(如身份证、老年证或工作证)入场时,很多人都会表示不理解和抗议。多年一直倡导博物馆免费开放的广州美术学院教授李公明认为:“凭证入场会导致一种‘身份歧视’出现,走进博物馆是每个公民应该享有的权利,流浪汉、捡破烂的人也是公民,博物馆也该欢迎,让他们有机会接受美的教育。”
要知道,联合国人权宣言曾对文化权利作出诠释:每个人都有参加文化活动的自由。
“这表面上是剥夺了一些人的权利,但实际上是保护更多人的利益。”尽管有相关的管理人员如此解释,但我们同样可以将之理解为一种与公众对话和沟通的不够。博物馆、美术馆是一个社会向公众提供文化接触的最为直接的渠道之一,关注人文、关注社会群体和关注独立个体都是不能回避的一种态度,一种必需落实到每个细节中去的态度。
单纯的免票,只会导致馆区和展厅人满为患、秩序混乱,除了提高分类记录和陈列布置等技术(硬件)的条件因素以外,更需要讲求“人性化”。这次培训课程,专家肯定了英国博物馆的一大特征,就是以观众为中心的观念贯穿于整个组织结构和实施过程。公共艺术空间要学会通过使用、交流、教育等多元的机会,来提升和刺激“博物馆文化”,使之成为一个合理、到位的文化传播的公共媒介。正如罗杰·麦肯所说:“我们并不是由我们来控制,而是由观众来决定。”若不能把观众和知识性放在首位,从真正意义上去解决博物馆、美术馆的教育和普及等社会功能的话,像“免费开放”这样的决策到最后只会沦为一种空洞的宣言。
2008年04月17日 金羊网-新快报■新快报记者 陈煜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