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办城市节庆活动已经成为城市管理者集聚城市人气、凝聚城市人心、提升城市形象、扩大城市影响、提高城市竞争力的战略选择，越来越多的城市管理者加入到创办大型文化活动的行列。

城市的管理者创办大型文化活动有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考量，当然其中也有民生的考量，尤其是近年来，中央对民生问题的空前重视和强调，文化民生已高频率地被各级政府在各种场合提及。然而，大型文化活动在创办、设计、实施、评估等一系列环节中如何强化民生意识，贯彻民生精神，突出民生效果，却仍然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民生意识是大型文化活动创办之本

考查古今中外大型文化活动的起源或创办初衷，我们可以发现，大多数历史悠久的活动发源于民间的自发行为，如宗教祭祈、名人纪念、节日欢聚等等，表现的是民众的愿景企盼、情绪宣泄，极少有意识的功利目的。源自民间的文化活动发展到一定的历史阶段，渐渐被赋予了一定的功利色彩。特别是近代日益兴盛的造节浪潮，更是从创办伊始就有明确的创办目的、思想主张，功利要求，中外概莫例外。而这恰恰是人类进步、社会发展的必然。有谁会愿意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去办一场没有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活动呢。因此，我们大可理直气壮地宣告，政府创办大型文化活动，功利目的理所当然。问题不在于大型文化活动应不应该有功利追求，而是应该有什么样的功利追求。

但是细细考查众多的大型文化活动的创办动因、活动设计，我们却又发现，过多重视精英需求，过量强调经济效益，轻视民生需求，忽视百姓意愿的现象不乏其例。这样的功利目的是大型文化活动的目标追求吗？我们必须承认，正如多元社会是由不同阶层不同层面的人群组成一样，我们的文化活动也应满足不同人群的需求。但我们也必须承认，现代耗费巨资的大型文化活动往往是由政府创办，而政府代表的是最大多数人民群众的利益，没有理由只为少数人服务，将一个牵动全城甚至打造城市标志的大型文化活动办成少数人的自娱自乐，或某个特殊群体的自我表现。这一点已被越来越多的活动创办者所认识。以笔者所服务的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为例，从第一届开始，“人民大众的节日”这一办节宗旨就牢牢扎根在从领导到每一个操办者的脑海中，以民为本，万民同乐，将艺术节办成百姓共享的文化大餐，正是艺术节所有工作者的共同追求。从星星之火开始迅速燎原全城的艺术节“天天演”，到为市民提供低价观摩票，让平民百姓也能进入艺术殿堂欣赏世界一流名作，无不体现出操办者强烈的民生意识。

民生意识是大型文化活动设计之魂

现代大型文化活动不管是专业类的、综合类的，打的都是组合拳。仍以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为例，不仅总体结构上有演出、展览、群文、论坛、交易会、节中节六大板块，每年平均有近百个项目，品种繁多，样式丰富，风格迥然；而且一个板块，如演出中，就有芭蕾、交响、戏曲、话剧等多个艺术品种。但不管有多少品种和多少个项目，不管从总体设计到项目设计，自觉的民生意识都是设计的灵魂和源泉。

首先在内容设计上要充分反映民众的接受能力和需求。大型文化活动的内容设计承载着许多功能需求，既要服从活动定位的制约，活动目标的导向；又要服从个性要求、文化追求的满足；还要服从市场繁荣、产业发展的支配，等等。然而民众需求和接受能力却是内容设计的根本立足点。大型文化活动的内容设计从一开始就应该把民众需求和接受能力放在极其重要的位置上。不要说本来就以吸引最大化民众参加为目标的上海旅游节以此为首要考虑，即使是艺术含金量较高的上海国际电影节，在聚焦电影艺术家和专业人士的同时，也不敢稍存怠慢民众之心。红地毯的设计与其说是为明星造势，还不如是娱乐百姓，取悦观众。而参演影片的选择更有票房功利的驱使。

其次在形式设计上要细心考虑民众的参与欲望和参与方便。一方面大型活动的举办有集聚城市人气，凝聚城市人心的动因；另一方面已经解决生存问题，逐步殷实起来的市民有参与文化活动，满足精神需求的需求。两者的聚合是大型文化活动之所以越办越多，越办越兴旺的根本原因。因此，我们在大型文化活动的形式设计上就必须细心考虑民众的参与方法，为民众设计参与的途径。

再次在总体设计上要高起点考虑城市公共文化服务体系的构建。这里首先要明确的是大型文化活动应该是公益性的，非营利性的，是政府构建公共文化服务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传承中华民族文化，学习国外先进文明，培育城市精神，提高市民素质，切实保障所有公民都能平等地享有高质量的公共服务体系的需要。因此，活动的总体设计，包括内容设计，形式设计，经营运作都应站在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建设的高度，提高民生服务意识，降低服务门槛，以优惠政策吸引更多企业投入，让市民得到更多实惠。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运作体制的四句话：“政府推动，社会支持，市场运作，群众参与”，精辟地体现了这一理念。艺术节六大板块的设计就是充分考虑了不同社会群体的需求，最大程度地调动了市民的参与热情，基本覆盖了中心城区的服务范围，成为上海城市公共文化服务体系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成为上海文化民生工程的一个重要项目。

民生意识是大型文化活动评估之尺

衡量一个大型活动成功与否有很多指标：内容是否精彩，形式是否创新，明星是否大牌，票房是否火爆，收益是否丰厚……等等，可以列举一长串。然而，笔者认为，评估大型活动的诸多指标体系中，最重要的最根本的应该是民众是否关注，是否欢迎，是否热情参与。没有民众的关注，欢迎和热情参与，其他指标难以实现其应有的价值。活动本身也难以实现它创办的宗旨和目的。因此，大型文化活动在建立自己科学的评估体系中必须自觉强化民生意识，将民众的反应放在首位。

民众的反应简而言之可以通俗形象地用“眼”,“嘴”，“手”三个字概括。

“眼”——百姓的眼球。大型文化活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一种眼球经济。社会的关注度是任何一个活动的操办者所极其看重的，然而在具体考量中常常会偏重专业界的关注而轻视百姓的关注，将专业关注代替社会关注。我们并不否认，大型文化活动大多带有一定的专业性，需要专业界的认同。如上海之春国际音乐节不能引起音乐人和音像公司的关注，很难想象它能够成功举办。但如果它只能吸引专业人士的眼球，而无法打动广大民众，也很难像它能够产生巨大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充其量也只是专业圈子内的自娱自乐，而失去了活动的根本意义，路子也必将越走越窄。近几年，上海之春国际音乐节除了在设计内容、选择节目上越来越重视民众口味外，还增设了户外广场的群众文化活动，这就反映了举办者民生意识的强化。因此，煽动社会大众关注，吸引最多民众眼球，最大程度地制造社会影响，自然也就成了活动最重要的评估参数。

“嘴”——百姓的评价。一个大型文化活动其内容的构成难免有雅俗之分，自古以来众口难调，雅俗难以两全。从专家明星到平民百姓都一致叫好是一种理想境界，而“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却是一种常态，关键是我们以哪一张“嘴”的评价来作为活动评估的主要标准。大型文化活动因其公益性质，政府背景及其承载的社会功能使我们不得不把评估的天平倾向于百姓的“嘴”。我们需要专家的百张“嘴”，更需要百姓的万张“嘴”。

“手”——百姓的鼓掌。笔者曾经观摩过一场耗费巨资，场面壮观的大型情景剧。这台原被炒作成大型文化活动亮点的剧目，吸引了两万多观众前往。然而演出未经过半，观众不仅不给掌声，甚至干脆用脚投票，起身走人。即使是后半场出现的一次较为热烈的掌声，也是观众献给一位大众明星的。事后，一位专业人士对笔者说：老百姓用手和脚鲜明地表达了自己对这场演出的态度。这个形象而精辟的评语几乎成了事后大多数到过现场，不管是专家还是平民的共同评价，尽管这场演出由名导执导，汇集了众多的大牌明星。而著名盲人歌唱家波契利上海演唱会尽管没有豪华的布景，没有精妙的包装，但全场八千多名观众几乎一致地把如潮的掌声一次又一次地献给了这位音乐界的奇才。以至媒体的报道用“全场不断响起热烈的掌声”来高度评价演出的成功。不给掌声和如潮掌声，鲜明的对比给出了真实而残酷的评判。

我们再也无法轻视百姓的眼球，我们再也无法掩耳百姓的评说，我们再也无法忽略百姓的掌声，这就是现在我们评估一个大型文化活动成败所必需面对的。

张福荣

2008年09月25日   来源：《文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