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 念 潇 潇
(散文)
徐子路
潇潇是我记事以后的第一个邻居,也自然是我很好的朋友。他比我小三四岁,我五六岁的时候认识了他。第一次见到他,他好像还不会走路。一直到死,他都是那么的聪明乖巧。虽然淘气,但他长得很漂亮、很可爱,谁都喜欢他。然而,我最后一次见他时,他却是不能走路了,脸色灰白、眼睛依旧是那么大,却没有了昔日的光彩。记得我妈妈带我去见他最后一面的时候,他家仍然住在破旧不堪的县政府招待所里。他爸爸从外面买了包子回来,看到我以后眼睛就变得红红的。我看着他满房的玩具却一点也替他高兴不起来,他看到我却是很高兴的样子。我当时心情非常复杂,跟着大人难过却表达不出来。
其实,我当时也不懂什么是死亡。他就更不懂了。所以他也不惧怕什么,还告诉我他快要死掉了。听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鼻子一酸。我坐在他床头陪他玩了最后一下午的游戏。我绞尽了脑汁给他讲奥特曼家族的故事。他最喜欢听这些故事。尽管以前我在编不下去的时候跟他坦白过我是瞎编的,但他还是爱缠着我要我继续编。记得那天离开他家之前,我跪在床边,拿着一架小模型飞机给他演示飞翔,他只是歪着头、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手中的那架飞机.....那时我看着他暗淡却充满向往的眼神,感觉他似乎真的要飞上蓝天了。
当时一起玩的还有个叫“糖葱”的家伙。他是个老得“三好学生”和奥林匹克奖的家伙,我和潇潇跟他没太多共同语言。我们三个曾经是那栋楼里天天一起玩的小朋友。我们一起烤过一只死鸟,一起涂抹很多颜料,一起用粉笔在楼道里画画。这些都是有伤痕的记忆。因为看大门的老大爷经常会突然跑来怒斥我们。每次遇到这种情况,我总是跑得最快。此刻,我脑海里还有回头看着跑不快的潇潇噼里啪啦跟在后面的影像。有时候我和“糖葱”闹矛盾,潇潇总是站我这边,一起让“糖葱”光荣孤立。就这样,我们一起度过了三四年。后来县政府给我家分了房子,先是我家搬走了,接着“糖葱”也搬走了。最后只留下最年幼的潇潇永远的留在了那里。
当妈妈告诉我潇潇患了白血病的时候,我并没觉得多痛苦。那时我家搬离政府招待所两年了吧,感情自然也就淡了一些。然而我去见了他那一面以后,却天天担心明天是否就是潇潇死去的那一天,残酷的那一天没有顾及我的感受,也没有顾及潇潇那痛苦得死去活来的爸妈。死神终于悄悄的来了,悄悄的把我的好朋友潇潇带走了。我没有去参加潇潇的葬礼,所以潇潇在我脑海里的影像永远是那个忽闪着大大的眼睛、跟在我屁股后面嚷着"子路哥哥带我玩"的小男孩儿。我不愿意、也不敢去看这个小弟弟僵硬的躯体,更不敢看他苍白的脸颊。
后来听邻居说,潇潇死之前常问他妈妈“妈妈,我死了是不是也要像奶奶一样被火烧掉啊?”由此我想,潇潇是不是死在他太聪明了?五六岁,却什么都懂、什么都不怕。记得他老说长大了要当一个空军,他还说过要带我和我妈妈去坐飞机。我依然记得他秋天穿着绿色毛衣小小的样子,还有夏天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白色丝袜,坐在他妈妈自行车后面,被他妈妈带去上班,我追到大门外面,他哭着对我挥手说子路哥哥再见。潇潇有时会搬着他的小板凳到我家来吃饭。我妈逗他说那个小板凳是我们家的。他就很急的趴在凳子上说 “是我家的、我家的!”一次我放学回来,潇潇就叫我去开我家饭桌的抽屉。我一开,里面有颗喔喔奶糖。妈妈告诉我,潇潇有两个喔喔奶糖。他吃了一个,剩的那个他一会儿放在我家书桌上,一会儿又转移到板凳上、厨房柜子等等。一直等到我回来,他看到我在楼下的时候,又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到了桌子抽屉里。我当时觉得感动,并不为这颗糖,只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会舍得留一颗糖给自己的邻居吃,我知道他把我当他的亲哥哥一样。
潇潇死了以后,我还跑到了“糖葱”的新房子里去给他讲奥特曼的故事。尽管“糖葱”专注得鼻涕也顾不上吸,我却找不到讲给潇潇讲故事的时候那种温馨的感觉。从那以后我也再没去找过“糖葱”,只在学校的光荣榜上一直见到他。偶尔见到他,依然是那个鼻涕虫。
潇潇永远离开我们已经十五六年了。这些年来,医学进步不少。发生在潇潇身上的事也许再也不会发生在其他小朋友身上了。其实,听说当年他还是有希望能够活下来的。只是他们家拿不出几十万块钱;于是他的家人无奈放弃了潇潇,选择了背负一生的情债。我现在想,如果我是潇潇的爸爸,我一定会为他拼尽最后一口气而绝不会去看着他懵懂地死去。
潇潇现在已经变成了灰烬。如果他没死的话,如果他和我们一样幸运的长大,凭他那么的聪明,肯定也考取大学了!说不定他还会从遥远的学校发些青春躁动的信息给我;说不定还会问我怎么去追漂亮的女孩子;说不定他真的考进空军了;说不定......?
潇潇, 哥哥很想念你!我真的很想看着你和我们儿时的伙伴一起长大、过两年还要娶妻生子。
(作者系南京师范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学生,徐循华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