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那飘逸的思绪
唐宝洪
岁月如水,流走了我的青春年华,也沉淀下太多太多的往事。20年前的那场高考,我总分超过了重点大学录取线,却莫名其妙地被录到龙岩师专中文专业。入学不到半个月,我就打起退学的主意,回到了家里,准备复习一年再参加高考,中文专业的一位老师郑重其事地正告我:“龙岩师专中文专业的师资力量是很强的,培养你是足足有余的。”再加上辅导员的挽留和父母的劝说,我还是留了下来,有幸成为八六中文(2)班这个大家庭的一员,有幸成为郭义山、赖丹、郭启熹、刘宗涛等名师的嫡传弟子。
认真做事,简单做人,日子一天天、一年年流逝。转眼间,我从龙岩师专毕业20年了。同学们相约搞个聚会,聚会地点就议定在云顶茶园。
云顶茶园地处中国梅花山南麓,高高地端坐在云雾缭绕的山中。一走进园区的大门,扑鼻醒神的茶香就如同等待多时的挚友迎迓而来,把我们牵引进绿意匆匆、鸟欢蝉唱的世界。
一杯香茗喜相逢。一张张熟悉而久违的脸庞,一声声亲切而真挚的问候,让人备感在这虚伪侵蚀的社会里,同学之间的情义是多么的珍贵。阔别多年的老同学,不用客套的辞藻,不用任何的掩饰,共同追忆起同窗时代的点点滴滴,并畅谈别后的情况。我发现同学们都似乎还和当年一样年轻,一样朝气蓬勃,特别是班上的女同学。她们似一朵朵盛开在平凡尘间的鲜花,在经历二十年的风风雨雨后,依旧开得那么鲜艳,那么得体,各有千秋,而又增添了成熟的魅力和神韵。交谈中,欣慰地得知同学中,有的在政府部门工作,有的在政法部门,有的经商,都有善可陈,但绝大多数同学还耕耘在三尺讲台上,一个个都评上了副高级职称。我也在事业单位上班,单位也评职称,惭愧的是,我现在连个职称也没有,自嘲是个无职称无住房连自行车也没有的“三无人员”,觉得有些悲哀。不过,老同学聚会,谁也不会计较谁的境遇之高低,看重的是同学之情,这样一想,我又释然于胸了。
听说云顶茶园有一株银杏树和九天神龙瀑布值得一看,同学们就结伴前往去看。银杏,雌雄异株,为中国所特有,是一种古老而神奇的孑遗植物,号称“活化石”。 我眼前的这株银杏端坐在云顶,俯瞰云起云消、日出日落,阅尽悲欢离合,见证了人间几多沧海桑田。站在银杏前,我默默发问,银杏银杏,你是否还记得我当年在凤凰山求学时的欢笑、幻想、虚狂、苦闷、迷惘?是否明白我当年那欲说还休的心事?银杏沉默着,沉默着。我也无言以对,只能无奈地依着银杏的树干对着凤凰山的方向遥望。望着,望着,我想起了两位同学和一位老师,一位男同学不待毕业就恍如一颗流星陨落,另一位女同学刚刚毕业就凄美地凋谢。岁月无情,我文学之旅的引路人之一赖丹教授也和我们阴阳相隔,怎不让人凄怆?!
人生不如意之处十有八九,有一些伤心的怀念总是难免的。还是去看看九天神龙瀑布吧。瀑布矢志不渝地前行,遇到悬崖峭壁而无路可走时,没有选择退缩,也没有选择绕道,而是没有丝毫的犹豫和畏惧,毅然决然地纵身从高处跳下来,展现出惨烈壮丽的风采。它即使被摔成粉身碎骨,也从不唤一声痛,而在瀑底弥合巨大的创伤,积蓄力量,然后又一路慷慨前行,不时溅起一朵朵水花,时而荡起了一个又一个波圈,时而溢出一声声欢笑。触景生情,我想起了自己这么多年走过的路。我师专毕业后,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一挫再挫,备受坎坷,总觉得自己简直是在长长的坑道里摸黑前行,四处碰壁,几多机遇在不毛之地萎缩枯亡,几多希冀溃灭在茫茫的无奈中,而一筹莫展,而几乎绝望,所幸,我最终还是坚持走自己的路,闯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踉踉跄跄地走到了今天。
辞别瀑布,天将暮,我踽踽独行游泳池边。游泳池似盛满眼泪的眼珠,无声地打量着渴望挣脱俗念羁绊的我。“眼界大千皆泪海,为谁惆怅为谁颦”,弘一大师李叔同出家为僧时的浩叹又回响在我的耳畔。李叔同在人生处于鼎盛之际毅然出家,令我喟叹,令我敬佩!
夜色四合,同学们围坐在一起,为了过去那亲切的回忆,为了今天的阔别重逢,为了明天那灿烂的阳光,干杯,干杯,再干杯——
酒不醉人人自醉。我的思绪在云中飘逸起来,飞到了二十年前的凤凰山,苦苦地寻觅、捡拾那失落的梦……
2008.8.4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