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尼娜·法尼尼这遥远的名字，在我和朋友谈某部电影时被翻了出来，她曾是我十分喜欢的一个女性文学形象。我在大一时，第一次读到法国作家司汤达的《法尼娜·法尼尼》（李健吾译）这部小说，书中的法尼娜·法尼尼不仅出身高贵，美丽无双，而且勇敢大胆地追求自己的爱情。因为善良与好奇，法尼娜救助了男扮女装、受了重伤的米西芮里，后来才发现米西芮里原来就是自己崇仰的烧炭党人，不由爱意徒生。

法尼娜尽管高傲、任性，却陷于痴情的漩涡。为了让米西芮里完全只属于自己，法尼娜派使女向教皇大使告发了烧炭党人的秘密集会。战友们被捕杀，米西芮里自首。为了救米西芮里，法尼娜想法设法，几经周折，进入监狱探望米西芮里，并把金刚钻和小刀悄悄给了米西芮里。法尼娜说出自己为了救他所做的一切，并告诉他，“为了爱你，我还干别的事来的。”当米西芮里得知法尼娜出卖烧炭党人的事后，米西芮里愤怒了，扔还金刚钻和小刀，与法尼娜决裂。最终，法尼娜嫁给了里维欧爵爷。

我从来没有因为法尼娜出卖烧炭党人，而觉得她的灵魂是丑恶的。犯下那样的错误，完全是由于她过于天真，过于自我，过于爱米西芮里，以为米西芮里只要拥有她这个可人儿就是最大的幸福，所以她忽视或者说根本想不到错误的代价有多大。事实上，法尼娜和米西芮里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来自乡村医生家庭的米西芮里有着坚强的革命意志，他的洒脱不羁、果决勇毅，吸引着法尼娜，但法尼娜的贵族小姐出身，注定她最多是革命的同情者，却不可能成为米西芮里的革命伴侣。不论法尼娜的爱情有多么狂热，也不可能使米西芮里将对祖国的爱凌驾于对她的爱情之上，一个出色的女子爱上一个出众的男人，往往就是这样的不堪结局。

重读《法尼娜·法尼尼》时，她在爱情上的执著、傲气依旧打动了我。青春少女，率真稚气，暗自怀春，犹抱琵琶半遮面，她那些小心思、小计量，以及为爱人所做的种种考虑和安排，不禁让我想到欧阳山小说《三家巷》里的陈文婷、金庸小说《书剑恩仇录》里的李沅芷。《三家巷》富家女陈文婷爱上俊美的铁匠之子周炳，费尽心机，她希望周炳好好读书，出人头地，周炳却是加入到革命的洪流中。陈文婷渐渐发觉周炳尽管不错，但不是合适的夫婿人选，于是，她另嫁高官。《书剑恩仇录》李沅芷身为官家小姐，爱上红花会余鱼同，舍弃豪门家庭，不辞万里苦随君，颠沛江湖，而余鱼同独爱五嫂骆冰，即使后来娶了李沅芷，也是为师报仇，另有目的，到底不爱李沅芷。我竟觉得李沅芷爱得有几分苦涩，一味付出，不求回报，这得需要多大的忍耐力与包容心啊。

我们与所爱的人常常失之交臂，很多时候，尘归尘，土归土，各有各一世，两个人形同陌路，假如不再仇恨对方，就已经是上苍好生之德了。我不以为，法尼娜、陈文婷们最后的选择是错误的，她们及早清醒地认识到爱情与婚姻的区别，她们只是为了自己小小的安身立命之所，做出了一个现实的选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