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正值盛年的我们总是看轻了离别,以为重逢只在咫尺之间,直到一场意外的灾害来临,我们才发现生死原来只有一线之遥。
平生以来,我所经历的最严重的灾难,无非是2003年春天的Sars,当时我身在疫区北京,每天诚惶诚恐,稍微一咳嗽,自己都会疑神疑鬼。记得刚得悉自己住处附近是两所Sars医院,第一次看见马路上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医护人员时,我吓得容颜失色,几乎是哭着给远方的朋友打电话,感觉自己时日无多。
Sars期间,为了增强体质,惯常懒散的我开始晚饭后散步,从潘家园一口气走到天坛东门,再转折回家,一路走来,倒也赏了不少春光。朋友之间常用短信、电话互相问候,许多友人就像出土文物一样,在我的手机里“横空出世”,Sars之后,他们又消失于茫茫人海。不论怎样,在危急关头,挂念着你的人,必定是真正关心你的人。
四川汶水地震,以始料不及的震感,哀鸿遍野,震惊国人。我不得不承认我是一个很钝感的人,此次地震余波至北京时,我竟没有一点不适反应,依旧乐颠颠地一边啃肉包子,一边上楼。北京这几年似乎每年都会有轻微余震,我素来不以为然。早年在沪上时,我曾经历过类似余震,当时我正在温书,忽觉头顶床板再摇动,以为同学锻炼身体所致,一经核实是地震时,我们连忙躲在书桌下。几分钟后,地震平息,谣言频传,说是夜里12点地震会再来侵袭,到底是年轻一无所惧,我竟敌不住沉沉睡意,死生由命了。
四川地震当晚,我上剧场看话剧,听见剧场里里外外的人都在讨论四川汶水大地震,我这才意识到出了大事,但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场地震不亚于唐山大地震的破坏力。看戏时,我竟想到了世界著名油画《庞贝的末日》,难道我们也会成为《庞贝的末日》画中主人公?……
眼下,电视、网络都在积极报导四川地震灾情,同胞血肉模糊的躯体,让我一次又一次落泪。在QQ上,我和亲朋好友们谈论着地震危情。地震时,北京某 高校 老师小戴误以为自己美尔尼氏症犯了,头晕,傍晚才知是地震,她有些戏谑地说,早知道是地震,她就疏散学生,放学回家了。小戴和夫婿相当恩爱,我马上联想到他们一定会“执子之手”,共度难关,就像张爱玲小说《倾城之恋》中香港沦陷后的白流苏和范柳原,“在这一刹那,她只有他,他也只有她。”
地震余波不仅仅震及北京,长沙、上海亦有震感。长沙的父母均安好,父亲与我一样,无甚知觉,母亲比较敏感,感觉到沙发在摇;女友彭彭在感觉到地震后,还记得关电脑、锁门,最后一批撤离办公楼,她和女伴们站在楼下一脸惶然的照片,登上了新浪网,颇为风光;18岁的上海表弟晕倒在沙发上,以为自己贫血……
与我同一间办公室的马叔,妻子正在去九寨沟旅行的途中。地震后,手机很长时间无法接通,通上话后,妻子告诉他,旅行的计划肯定泡汤了,而他们前后各一辆汽车都被泥石流冲翻……马叔一夜未睡,翌日凌晨乘飞机去成都,打算亲自接妻子回京。在生死关头,夫妻之情油然而露,感人至深。我惟愿他们早日团圆,一路平安,而地震中的灾民也早日脱离困苦。
如果我生逢不幸,临别世间,最放不下心的,一定是我的父母。至于我心中的隐恨,那便随风而逝,“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