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得起英雄
“以前来买画得拿套房子,现在只用套房子的首付就行了。”一个说普通话的买家,小声教育同行的朋友。
香港会议展览中心5楼2号厅,10月4日晚进行的“现代及当代亚洲艺术”夜间拍卖会进门处贴了一份告示:尽管气象台预测当晚可能有8号以上热带气旋或黑色暴雨,索斯比展览及拍卖不受影响,如期举行。
尽管有黑色暴雨警告,有三百多个座位的拍卖厅站了五六百人,这两个普通话买家被挤到了站区最后一排媒体区栏杆上,他们还算幸运,踮着脚尖偶尔能看到大屏幕,还有一些买家被堵在了拍卖会进场的屏风外。
这是香港索斯比秋季拍卖会中,当代艺术拍卖的开场,也是最重要的一场,总拍品47件,估价总值超过2.45万港币。
拍卖会免费对公众开放,场内除媒体区外,一律不允许拍照,即使在媒体区,要拍买家也会被工作人员制止。
低调是买家的关键词,有经验的买家会把纸质拍卖牌夹在拍品目录里,叫价时只用轻轻在胸前晃动号码牌,最多抬到下巴,额外加注时,用手指比出数字。很少有人大幅度晃动拍卖牌,将号码牌举过头顶这样电影化的场景,更是绝难看到———跟大多数拍卖会一样,场外电话买家依旧是购买主力,拍卖台右侧三排电话专线一刻不得闲。
第20号作品,印尼艺术家米斯尼迪亚2008年新作《对不起英雄,我忘记了》是当场拍卖惟一的“黑马”。这幅画是蝙蝠侠和超人坐在厕所上的对话:蝙蝠侠说,我不明白,每一次我救他,他都不跟我道谢。超人说:你指的是那疯子吗?不要多想了,算了吧,迟一点再想吧,就这样吧。画的背后,还有米斯尼迪亚的话:对不起英雄,我忘记了———让站在画背后的人,都成了说“谢谢”的人。
这幅画被印在了索斯比发给媒体的资料光盘上,作品预估价38万至58万港币。
谁也没想到,这幅画起拍后,举牌者层出不穷,经过近10分钟的较量,最终以482万港币成交,创造了该画家世界拍卖的纪录,也创造了当代东南亚艺术拍卖的纪录,这幅作品也赢得全场惟一一次掌声。对不起姐弟
这样的场面,对近几年的中国当代艺术品来说,是小巫见大巫。稍微懂点中国当代艺术的人,都记得2006年3月,纽约索斯比那个400人大厅里,中国画家张晓刚1998年的《血缘:同志120号》,预估价为25万至35万美元,最终以97.72万美元成交,成为当场拍卖的标王,同时也是中国当代艺术上第一个进入“百万美元俱乐部”的作品。
就在同一场拍卖里,方力钧、岳敏君、王广义也分别刷新自己的画作拍卖纪录,从此,这4人被合称为“中国当代艺术F4”。
在今年4月香港索斯比拍卖的《血缘:大家族3号》以4736.45万港币成交,远远超过1950万到2700万港币的估价,同时也打破了张晓刚个人世界拍卖纪录。
这次香港索斯比秋拍,张晓刚1994年的《血缘:大家族1号》,理所当然成为本场拍卖的重中之重。
索斯比在新闻稿上对这幅画不惜浓墨重彩地推广:这幅油画是张晓刚的早期作品,是他参与1994年“第22届圣保罗当代艺术展”的四幅组画作品之一。张晓刚的“血缘系列”主要探索“文革”时期政治与社会间的紧张,而本次拍卖的《血缘:大家族Ⅰ号》不仅是探讨此主题最早的作品之一,其151×180厘米的尺幅也是他对“血缘系列”美学的第一次大胆呈现,被视为拍卖市场上最重要的“血缘系列”作品之一。作品估价2000万到2500万港币。出人意料的是,这张“最重要”的《血缘:大家族1号》起拍之后,并没有被全场疯抢,到1800万左右的时候,拍卖速度放缓。价格最终停在2000万港币———刚好达到估价的最低线。
最终,这张最重要的“血缘系列”作品以2306万港币成交。紧接着,他的另一幅作品,《血缘:姐弟》叫价停在880万港币,没达到卖家定出的1000万底价而流拍。
不仅仅是张晓刚。
今年5月24日,中国当代艺术家曾梵志1996年的《面具:6号》在香港克里斯蒂“亚洲当代艺术及中国20世纪艺术”夜间拍卖会上,拍出了7536万港币的高价,打破了中国当代艺术品世界纪录,也是中国当代艺术品第一次进军“千万美元俱乐部”。
这次索斯比夜间拍卖会,曾梵志的《安迪·沃霍不远万里来到中国》预估价2000万到3000万,记者们的相机、摄影机高度戒备,结果没几分钟,价格就停在1250万上,拍卖师宣布流拍。
当天夜间拍卖总成交价1亿1711万港币,总拍卖数47件,流拍19件,成交率仅为59.6%,成交金额仅有41.9%。与9月17日纽约索斯比“亚洲当代艺术”秋拍惨淡的64.9%成交率相比,又创新低。
张晓刚的2306万的《血缘:大家族1号》成为当场拍卖标王。9月15日,华尔街第四大投行雷曼兄弟控股公司宣布破产,引发全球性金融风暴,紧接着两天的9月17日,纽约索斯比“亚洲当代艺术”举行秋拍,211件作品中,只有137件成交,成交率仅有64.9%,是索斯比2006年春季举行“亚洲当代艺术”专场以来成绩最差的一次。
很多人认为,金融危机导致了中国当代艺术品市场的骤冷。买来装饰房间“不是金融危机原因,是中国当代艺术就值两三千万港币。”刚刚上任没多久的索斯比亚洲区行政总裁程寿康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他认为金融危机对中国当代艺术品市场“没有什么直接关系”:“雷曼兄弟破产的那天,大家都说是黑色星期一,当天晚上我们在伦敦举行了‘达明安·赫斯特———美丽永驻我心’专场拍卖会,拍了1.6亿多港币,可以说破纪录的。9月25日,我们在纽约拍了一个珠宝展,也取了很好的成绩。你要说时间短,来不及显现,你看这个星期我们在巴黎拍了一个家具展,成绩翻倍了。”程寿康在夜间拍卖的时候,一直坐在电话台,帮自己的海外买家叫价举牌,看着当晚总体成绩“比较差”,他只能干着急:“卖家过分乐观,个别拍品底价过高,作品势必会造成流拍。有时候一些作品的流拍,也会影响到以后的购买欲。”买家只想付“首付”,而卖家则想赚走一套“别墅”。
“如果当代的价钱很高很高,有些人永远都会定在一个超高的位置,但他的画的水平达不到,就会跟市场脱节。”程寿康认为,中国当代艺术在过去5年经历了不知道叫几级跳之后,应该进入一个“levelingoff”(趋平)时期了。
按索斯比当代亚洲艺术部主管林家如提供的数据显示,当代中国艺术拍卖市场在过去五年增长惊人,索斯比2004年全球总成交额为300万美金,2007年已增长到1.94亿美元。4日夜场拍卖之后,程寿康就一些卖品的起价和心理价位,“跟个别客户做了最后沟通”。
5日下午举行的“当代中国艺术”拍卖会,同样有曾梵志的作品,他的《无题》由320万港币起拍,缓缓爬到420万停止———虽然没有达到480万的预估底线,还是成交了。
买家是一对来自新加坡的中年夫妇:“我们买来是装饰房间的。”
187件拍品,最终拍出149件,成交率为73.6%,总成交金额9026万。
“你看,今天的拍品进行了合理的估价,完全两码事,同等的环境,结果是如此不一样。”程寿康对这场“当代中国艺术拍卖会”的结果非常满意:流拍率非常低,拍卖意识非常踊跃。
“中国当代艺术,不能总无休止地涨下去。”程寿康说。(风端对本文亦有贡献)
时间: 2008年10月09日 来源: 南方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