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锦涛同志在十七大报告中强调“人民民主是社会主义的生命”,必须“坚定不移地发展社会主义民主政治”。现代民主政治是人类政治文明的有益成果,是经过无数次试错之后得出的普世价值。然而,在中国实现民主政治将是一个艰难的过程,一方面我们有着浓厚的专制文化传统,我们即不习惯少数服从多数,更不知道多数保护少数。在强调“稳定压倒一切”的口号下,曾经被几代人努力追寻的民主又被妖魔化,被称为“西方瓦解中国的利器”。另一方面我们刚刚从计划思维的噩梦中揉开惺松的睡眼,一些人天天高喊民主,实际在天天破坏民主,而实现民主的途经少之又少。什么是民主,我想最简单的应该是有广大民众参与“公共选择”,因为“公共选择”的结果必然会影响到所有社会成员的个人利益。实现民主的基本形式应该是让更多的人参与决策程序,并使决策在民众的监督和制约下进行。所以,民主的行使离不开表达、参与和监督,尤其是舆论监督。在现行体制内作为应该担负重要监督职能的传统媒体,因为属于体制附庸无法完成此任。所以,虽然毛泽东、邓小平早就提出建立民主国家,但因没有通畅的表达、参与渠道而未能明显进展。直到互联网的出现,因为表达渠道的敞开人们才有了建设民主制度的现实希望,互联网成为最集中体现民意呼声的重要载体。我已经说过,在中国的现实条件下绝大多数网民的上网表达是在网吧进行的,网吧承担了主要的上网诉求。一方面是由于网民的条件所限,网吧提供了快捷的上网服务。另一方面上网吧表达民意也在于规避因知无不言的表达而带给个人的政治风险。所以,在中国成为一个特殊现象的是,网吧对于推动民主政治建设、对于落实十七大精神有着重要的现实贡献。可以说,中国的网吧不仅实现着一部分人的网络自由,又在参与着民主建设、推动着民主进程。
十七大报告中指出:“坚持国家一切权力属于人民,从各个层次、各个领域扩大公民有序政治参与”。为什么扩大公民的政治参与,因为没有广大公民参与的民主就不是民主。民主理念的基本要素是人人在政治上平等,主权在民和服从多数、保护少数。如何实现广大的政治参与,在目前广大公民的参与渠道十分狭窄的情况下,是无法表达广泛民意的。另外,公民参与方式的局限性,也无法体现真正“主权在民”的民主特色。历史以来,由于信息、利益、阶层、目的、背景、文化等原因造成的广大民众参与政治范围的局限性,致使出现政治参与热情的减退,相当一部分的“多数”和“少数”已经开始“用脚投票”。虽然我们建立了间接式民主,有中间环节的“人大” 、“政协”可以代表广大民众,但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这样的渠道仍然无法完成真正意义上的民主实现。由于未能在渠道和方式上唤起民众的政治参与热情,民主政治的推进也只能停留在报告上。然而,在人们对民主的实现失望多年之后,在新的世纪,的确露出了民主向我们招手的曙光。互联网在中国的普及,广大的民众找到了通往民主表达的捷径。如今,与传统的表达参与方式相比较,以网吧为载体的互联网迅速成为了民意表达的主要渠道,可以说网络成为了当下中国社会的隐形窗口。从中可以看到社会转型期人们的各种矛盾、纠结、愿望和呼声,中国的民主第一次以网络的形式形成了汹涌大潮。但是,我们知道作为民主来说仅仅是过程而不是目的,所以在这个过程中让更多的参与者参与才有意义,民主的过程才能形成。目前,利用互联网形成的民主氛围正是民众在参与民主建设的过程,所以,网络民主是极其重要的,也是极其珍贵的。
民主政治本身是一个开放的政体,它与赖以生长的环境有着密切的关系。周围的环境越封闭,民主政治越无法实现,周围的环境越开放,自由、民主政治的氛围也越浓厚,越能表达人们的真实愿望。在互联网时代因为互联网是一个全面开放的载体,在中国的网吧上网又因为没有了表达的“痕迹”顾虑,所以容易形成真正的民主观念。那么在中国什么是真正的民主观念,当务之急应该是让国家从权力政府过渡到有限政府。也就是千方百计限制政府的权力,不允许使之跨越权力的边界,并在公域范围内广泛接受民众的监督。同时,千方百计扩大公民的自由,在私域范围内争取民众的权利,私域的权利受到法律的保护。如果一个号称民主的政制只有权力没有责任,并不断扩大自己的公权边界,而私域没有自由,没有权利,那么这样的政制就不仅是没有民主观念,而且也不具备民主。从目前的网络民意表达来看,中国网民的民主观念正在成熟,已经认为民主是一种决策程序,一种实现目的的手段而非终极价值,终极价值应该是人的自由。在此意义上,成熟的网民用成熟的民主观念揭开了民主的真相,使民主不再纠缠在唯工具理性至上的崇拜。在民主的终极价值方面,哈耶克说:“我们无意创造一种民主拜物者。我们这一代人可能过多地谈论和考虑民主,而没有足够地重视民主所要服务的价值”。在当前网民民主观念的集中表达方面,确认的民主的目的已相当分明,已与原来错误的民主观念拉开了距离。在此,我无法承认网络民主观念是民粹主义的,虽然在民主观念的表达和形成中有着多元的价值诉求,但大多数网民并没有表示一人一票的民主解决方法。因为有大批的精英组成在网民之中,专家、学者在网络上与普通大众一直进行着互动,并引导着理性的民主观念的形成。在这方面正在吸取古希腊的“暴民统治”和希特勒的民粹主义的教训,又坚决排斥着反智主义的思潮。民主只是公民的博弈平台,只有以正确表达民意的形式作出正确的公共选择。所以说,一个理性、健康的民主观念正在形成,大多数网民认为只有好的民主才能解决我们希望解决的问题。
与主导民主观念形成的精英阶层并行的是网络的底层民众,在重视精英主张的同时并未删除底层的民众诉求正是民主的体现方式之一。因为一个社会总是由精英集团领导的、以广大底层民众为基础的社会,我们虽然坚决反对民粹主义的“暴民”统治,但现代民主要求精英阶层更不能随便剥夺民众的权利。加塔斯·莫斯卡说:“前一个阶级总是人数较少,行使所有社会职能,垄断权力并且享受权力带来的利益。而另一个阶级,也就是人数更多的阶级,被第一个阶级以多少是合法的、又多少是专断和粗暴的方式所领导和控制。被统治阶级至少在表面上要供应给第一个阶级物质生活资料和维持政治组织必要的资金”。在中国有互联网之前的几千年间,底层民众基本上是统治阶级的生存基础。由于话语权的缺失从未有过理性的利益诉求,只是在一定的历史条件下酿成“起义”或“革命”。“起义”或“革命”时往往承诺给其他民众太多的民主诱惑,但成功之后的“民众代表”往往已不再代表民众,而成为新的利益集团,所以,精英集团在民主政治实施之前一直完全主宰着社会和底层民众。从今天底层社会的网络表达中可以看到,他们一方面表达着具体的利益诉求,与知识精英不同的是中国底层网民没有多少主导国家政治的权力欲望。另一方面,底层网民在参与民主诉求的过程中也并未表达出多少蒙昧的破坏力量,而是在完成了利益表达之后表现出对于精英主导的广泛认同。这种网络民主文化可能与强大的传统文化有关,也可能是权力体制自上而下的民主安排习惯作用的结果。幸巧的是众多的底层网民的利益诉求正好给了民主政治发展的信号参照,只是我们必须对这种声音侧耳倾听。在民主建设的终极意义上,底层网民通过网络实现了表达的自由,让所有诉求进行淋漓尽致发挥的过程正好是完善了民主机制的过程。为此,网吧充当了网络的重要通道,事实上看网吧也正是底层网民利益表达的绿色通道。
有精英指责目前的网络呈现出某种“暴民”倾向,呼吁防止出现民粹主义和反智主义浪潮。虽然反智主义是存在的,但不只在底层网民范围,真正的反智主义实际上最广泛地存在于新左派、民族主义和文化保守主义的知识分子之中。所以,我们一方面在警惕网络“暴民”化倾向和民粹主义的死灰复燃。另一方面应该正视网络的力量,尤其是网络在促进民主化进程中不可估量的力量。也许是精英集团对于底层结构忽略得太久,也许是网络力量的兴起第一次挑战了精英阶层的优越思维。精英们还从未有过今天这样的挑战,也从未有过这样的对手,精英们第一次面对网络民众的真实呐喊终于在调整高扬了太久的头。不妨让精英阶层看看在近年来网民参与的民主事件,网络民主是怎样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并产生了令人瞩目的效果的。“孙志刚事件”,由于强大的网民参与最终改变了任性中国的一部法律;因为广大网民的紧追不放,最终改变了法院对“沈阳黑老大”刘涌的判决;哈尔滨宝马撞人事件,因为网民的强烈关注最终牵出了系列高官。之后,无论是“重庆最牛钉子户”事件、厦门PX事件、山西“黑砖窑”事件、太湖蓝藻事件,还是最近湖北一女市长撞死小学生事件,都是在底层网民的强大民主监督下回归了正义渠道。通过这些民主力量的显示,网民的民主诉求已经正在影响决策程序的规范和结果的取得,也在影响各种政策的制定和修改。时至今日,一些部门或政府要出台某项政策或法规已经开始习惯问计于网民,把草案出台公之于众广泛听取网民的意见。连国务院总理在两会期间也上网浏览广大网民的信息,以便对于工作报告作出科学的修改。可以说,网民的民主参与已经成为中国社会的一支重要力量,正在以不可抑制的能量改变着舆论环境、传媒生态和民主进程。正如有的网民所说的“80/20法则”,就是说“占中国人口20%的网民,在追求真相、传播真理的道路上完成了80%的伟大工作”。虽然在整个网络话语中不乏一些愤激言辞或一些暴力语言,但这并不代表网民的主流价值观,从整个网络生态来讲,网络中的“愤民”也有保持网络文化平衡的作用。从另一角度看,这些“愤民”所释放的愤怒信号正好作用与民主制度的完善和修正,也是民主建设进程中真实、鲜活的信息资源。所以,包容网络中的各种声音正好是在检验我们发展民主的真正目的,不能是整天要拥抱民主而民主一旦真的来临又使我们害怕得浑身颤栗。网民的多元诉求之所以需要保护,是因为民主的终极目的是保证每一个生命个体在法律前提下的最大自由,因为个人是最少的“少数”,“他”的利益最为脆弱、最易受到公权力和“多数”的侵害。
由此看来,网吧深入而广泛地参与了中国的民主化建设,客观上推进了民主进程,扩大了更多的人群的民主政治参与。一方面是由于中国信息技术的扩散方式、扩散渠道所决定的,因为我们尚未建立公共网络文化服务体系,青少年以及打工阶层的上网主要在网吧进行。另一方面也与社会转型期的表达心理和表达顾虑有关,由于IP地址的实名管制,一些人不愿在固定的家庭、学校或单位充分表达自己,网吧成为了自由表达的理想选择。但无论如何,网吧已不仅仅是一个个身单力薄的经营个体,而是分散在社会各个角落,延伸到城乡四面八方的民主建设的桥头堡。当我们过多地忽视这种“唯利是图”的经济形态的时候,或过多地指责它的负面效应的时候,如果发现了其中潜藏的进步能量,能否收敛起精英的自负对其刮目相看。我的话对于一些精英论者可能不以为然,但可以改一句奥斯尔·王尔德的话就是:过去人们有拷刑台,现在的民主政治已有网络,你看那如“千树万树梨花开”的遍布中国大江南北的色彩纷呈的网吧。
2008年5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