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时代，民意的表达越来越自由便捷了，然而混乱也如影随形，网民意见犹疑不定甚或前后不一的现象比比皆是——2007年，围绕许多新闻事件的网络舆论都是如此：比如，节假日是否应该调整？中华龙的英译名应否修改？《色，戒》中的激情镜头是否应该删减？甚至，华尔街的铜牛国人是否骑得？……嘈杂混乱之下，有人坚定了看法，也有人被搞乱了方寸。

这种混乱，乃是由网络的特点所决定。发达而廉价的互联网，打破了对话语权和信息的垄断控制，为人们的信息交流和自由表达提供了一个极佳的平台，正如《赛博空间独立宣言》中所描述那样：“在这个独立的空间中，任何人在任何地点都可以自由地表达其观点，无论这种观点多么奇异，都不必担心受到压制而被迫保持沉默或一致。” 借助于网络，一个人无论身份高低、话语能力大小、意见成熟与否，都可以尽情表达意见并得到平等看待。应该说，这种“混乱”整体上体现出一种进步趋势，因为知情权的充分实现和表达权的相对平等，是一个社会民主和开放的标志，是文明与和谐的基础。

由此，这种混乱或可视为互联网所促发的“快速民主”的阵痛或代价。的确，互联网从根本上促进了民主实现的进程，改进了其固有范式。丘吉尔有句名言：“民主是个不好的制度，但是还没有发现比它更好的制度，所以我们不得不用它。”追求更多和更直接的民主，迄今都是被多数人高度认同并孜孜以求的理想，是很多国家的政治目标。不过，在互联网被普遍应用之前，受制于人口、交通、通讯等技术手段，所谓民主实际上又是很不充分或曰不直接的，虽然从古希腊、罗马时代人们便努力追求较为直接的民主，然而这一目标却一直可望而难即。

现在，随着网络技术的迅猛发展，技术上的难题很顺利地解决了，借助于虚拟的网络，建立一个表达充分自由、意见充分开放的社会，已经不再是水月镜花的理想。是故，许多社会学家和未来学家预言，网络应用所带来的信息革命，将比工业革命给人类社会带来更强烈、更持久、更深刻的冲击，将再次从根本上推动历史进步和社会转型，使人类进入一种崭新的文明阶段。

所以，虽然在网络时代，许多争议可能都难以产生一个公认的结果，许多事情都难以求得一个普遍认同的答案，但严格说来，这种混乱状态却委实有着其不可忽略的巨大进步意义。然而，就如硬币存在正反两面，许多“进步”亦难免有其一定的破坏性。换言之，进步归进步，对网络时代的这种意见混乱局面，实在又应该予以足够的警惕。因为这种意见表达自由，往往有着其相对性甚至破坏性和欺骗性的一面。概而言之，互联网在特别有助于戳穿假相、化解威权、促进交流平等、提高参与能力的同时，也往往有着相当程度的负面影响。作为一个信息平台，网络提供的海量信息中往往掺杂有许多失真、虚假甚至恶意的信息。网络的“匿名性”特点决定了，有些人即便在网络上故意起哄也不会受到声誉等方面的损失；而网络的“即时性”特点，又往往决定了某些思考和表达的浅表化。在这种情况下，某些“偏听偏信偏讲”的信息和“只攻一点、不及其余”的意见，往往反倒成为热点，从而产生某些阴暗面被放大、若干真相被遮蔽、某些公众受到误导的风险。

因此，网络舆论究竟该如何“论”，其实是个很严峻的问题。身处互联网时代的人们有必要思考这样一些问题：网络表达是否也应该承担一定责任；网络表达的自由是不是也应该有一定的底线；置身自由表达的网络时代，应该秉持怎样的伦理自觉。就此而言，发生于2007年的那些网络舆论乱战实际是非常有益的，因为“理不辩弗明”，是与非，对与错，荣与辱，正与邪，道与非道，义与不义，罪与非罪……许许多多的判断，其实都要在争论中形成共识。而2007年的网络舆论乱战就恰恰让人们看到，有关网德的一条红线，正在渐次清晰。

郭之纯  2007年12月13日 来源：中国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