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网吧经营》杂志社记者问
记者张莹（以下简称记者）：作为文化管理部门领导，您怎样看待网吧的存在和发展？
左春和（以下简称左）：网吧是社会进步的产物，是科技与文化相结合而诞生的新的文化形态和经济形态，这是目前在经济学界和文化界达成共识的事实。首先来说，网吧是一种典型的市场经济状态，在计划经济体制下不可能有网吧，因为网吧吸纳的基本是民营资本。可以说，它已经成为市场经济链中的一个环节，与上下游相关的IT产品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不可或缺的产业形态。目前看来，它对于上下游产业链的运行极为重要，不但是电脑终端的主要消费市场，还是网络游戏的终端消费市场，它的消长直接影响到这些产业的命运和呼吸。其次，网吧的存在不仅吸纳了闲散的民间资本，更重要的是扩大了社会就业。在当前大中学生面临就业难的困境下，网吧作为人员密集型产业给众多的毕业生创造了自主就业机会，减轻了社会压力，维护了社会稳定（一个省会城市每家网吧需要10名工作人员计算，1000家网吧就直接提供了1万个工作岗位）。由于网吧与青年人的特殊联系，它的从业人员基本上以刚毕业的大中学生为主，它间接提供的就业岗位更是非常可观。三是网吧的发展为我国滞后的游戏产业、动漫产业发展提供了广阔的终端市场，极大地带动了相关衍生产品的开发。目前从国家高层到地方政府都已充分认识到动漫产业和游戏产业的战略意义，并且各级政府已经开始投入巨资支持这一产业的发展，而作为这一产业链的终端，不但不需要政府的资金支持，还为国家税收进行着巨大贡献。如果取消了网吧市场，对于动漫和游戏产业来说无疑于釜底抽薪，可惜，这一点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四是网吧作为新的文化形态，颠覆着传统的娱乐方式。比起传统的卡拉OK厅、游戏厅、台球厅等来说，网吧有着极大的进步性，是一次娱乐方式的革命性升级。传统的娱乐方式以纯粹的娱乐为主，目的也是娱乐，而网吧不同。网吧在提供娱乐的同时完成着知识和信息的传播，客观上在提升着消费者的娱乐层次。五是网吧在整个文化产业中呈现着旺盛的发展生机，它以自身的高新技术优势带动和促进着文化产业的发展。在目前各地文化产业年增加值的统计中，网吧已作为一种高新技术产业出现。由于自身的技术更新快、技术密集等特点，已是文化产业发展中不可忽视的新型力量。另外，网吧的发展对于调整产业结构、转变认知方式、辐射其它行业方面都有着重要而积极的现实意义和战略意义。
记者：您认为对网吧应该怎样管理？中国网吧产业应怎样发展？
左：最近胡锦涛总书记提到网络文化的建设与管理时讲得非常好，他说对于网络文化要建设好、利用好、管理好，要积极利用，加大建设，科学管理。所以，在对网吧管理上，我们要纠正传统的“管理”观念，应该首先从发展和建设的出发点来对待网吧，不能再掉进轻发展重管理的怪圈。我们传统上的管理就是检查、罚款、关闭和取缔，这根本不符合胡锦涛总书记提出的“科学管理”的要求，也不是科学发展观的要求。要如何进行科学管理，确实给我们提出了很高的工作目标。我想结合市场中的经验，应该做到如下几点：一是要切实转变观念，转变工作思路。就是要把网吧当作一个正常的产业形态来看待，充分认识到网吧在社会进步中的积极意义。同时改变传统管理中的惰性思路，不应把每年查封多少家网吧作为成绩来进行统计，而应把一个地区发展了多少网吧，提供了多少就业，完成了多少税收来作为衡量成绩的标准。这里就涉及到利用和建设问题，网络是一种先进的工具，谁不积极利用就会被时代所淘汰，我们在近代史中已经错过了太多的机会，这一次面对信息技术再也不能错过了。这就需要我们以积极的建设姿态来对待它，来爱护它，来使它成为经济和文化发展中的伴随性力量。二是要彻底转变政府职能，充分尊重市场规律。应确立有限政府理念，在现代公共管理中要有所为有所不为。在市场经济活动中要对市场规律保持敬畏，最大可能地发挥市场本身的调节功能。要最大限度地减少和简化行政审批，开展便民服务，并杜绝使用“冻结审批”或在一个区域进行“指标”式的管理误区，因为，“总量控制”和“指标”式管理造成的弊端比计划经济时代更加严重。三是确立政府诚信理念，以法行政。管理部门在进行管理时应首先受制于法，首先做到诚实守信，才能取信于民，对于做出的行政许可不得随意撤销和更改。这方面我们已经有过太多的教训，在历次整顿中各地都下发了压缩指标，其实这是政府违法的表现。四是消除多头管理，坚持属地为主。目前网吧的管理部门越来越多，已经从原来的九部门变成了十四部门。经验告诉我们对一个行业涉及的管理部门越多，越难管理，因为部门的利益化存在，部门越多对于行业的摧残越重。所以，要变多部门管理为一部门管理，并且管理重心下移到县、区一级，充分为网吧产业的发展创造良好的体制环境。五是促进协会壮大，进行行业自律。目前的许多协会已经偏离了协会的角色，未能发挥协会的真正作用，大多成为扰民的半官方组织。为使这一行业有一个健康肌体，要尽快使行业协会成为真正的民间组织，成为企业与政府之间的桥梁和纽带，并且主要的职责是为网吧行业提供供求信息和法律维权。我想如果我们真正把网吧当作一个正常产业看待的话，网吧的发展也必将带给我们期待中的效果。
记者：您认为网吧的发展有什么样的前景？
左：网吧在我国的发展还将有一定的乐观前景，这是因为一是公共文化体系建设不健全，网吧正好添补了这一空白。传统的公共文化体系已经在多年的经济开发中基本解散，而新的体系尚未构建完成。一方面是群众强烈的文化需求，另一方面是公共文化提供严重不足，网吧作为灵活的民间资本已经伸沿到城乡的各个地方。二是网吧的个性化发展给网吧的市场拓展又提供了空间。网吧在新技术的支持下，已经在分散它的娱乐功能，分众媒体、电影院线、电信业务、股票交易等业务的拓展，使网吧的增值效应有了更加广阔的前景。三是广大农村地区文化生活极为单调，网吧作为新的娱乐形式正在蓄势待发，只是受政策控制的影响，农村青年正在呼唤着对网吧的渴求。目前农村青年的业余活动主要是打麻将、斗地主和看电视，如果网吧能取代这些形式，农村青年的知识趣味和文化娱乐偏好将发生质的飞跃。四是越来越宽松的人才、资本等要素流动给网吧的发展提供了动力。随着户籍制度的松动，人力资源的流动正在消除体制障碍，大批职业学生的就业选择将给网吧行业带来新的创意和活力。五是我国正在大力进行法制建设，法律的稳定将给这一行业的发展提供政策保障。行政许可法中的信赖保护原则，正在各个行业发挥着法律效力，从此将结束过去那种朝令夕改的运动式管理局面，投资者将有稳定的投资预期。
然而，现在的网吧正面临着新一轮升级，虽然经过十年的发展，网吧经营已积累了宝贵的经验，但是行业自身还存在许多不足。这就需要在新的发展中诚实守信，依法经营，重塑网吧行业新的形象。进一步扩大规模，发展连锁，突出品牌，建设主题网吧。不断探索新的经营模式，增强产业战略观念，我想，根据目前的市场判断，新的发展中网吧的面貌将带给我们新的期待。
记者：您认为中国互联网的发展如何？网吧起到一个什么作用？
左：中国的互联网发展十分迅速，正在呈现乘数效应，网民正在爆炸式增长。据权威数字显示，国内网民已达1.37亿人，并且正以每年20%的速度增长。而国内网吧已达12万家，吸纳了大部分网民。所以，在中国互联网的发展中，网吧功不可没，它完成了信息技术的扩散，培养了大多数网民，使青少年一代有了与世界对话的机会。试想，假如没有网吧，我们的许多人可能还会对互联网十分陌生，因为在一个发展中国家在公共文化资源相对贫乏的情况下，上网还是一种理想中的奢侈行为。正是由于网吧的出现降低了互联网宽带的接入成本，降低了电脑及电脑配件和各种相关产品的成本，使网络终于走入了寻常百姓家。
互连网是民意充分表达的渠道之一，也是隐形社会文化的窗口，从中可以看到社会转型期的各种冲突和矛盾。另一方面互联网在加快着民主的进程，伸张着个体的权利，进行着民生价值的启蒙。目前对于山西黑砖窑事件、太湖蓝藻、广东殴打民工等事件的集中报道充分显示了互联网的力量，说明中国的网民正在走向成熟和理性，并借助这一媒介发出着正义的声音。这是民意表达诉求渠道的极大进步，网吧在更深的意义上推动了中国社会文明的整体进步。当然，我国的互联网还存在许多问题，集中体现为不良文化的传播、道德缺失、暴民话语、侵权盗版等。这些问题可以说是积极事物中的伴生性问题，是一种各国都存在的普遍性问题，这些问题也是整个社会性问题的一角。我们不能因为这些问题而限制互联网的发展，更不能随意把问题放大，而借此扩大政府的干预边界。我们要像对待新生和未来一样善待互联网，建设互联网，利用互联网，从而使我们的优秀文化得以广泛传播。
记者：各种制约着中国互联网的威胁中，网吧处于一个什么位置？
左：虽然，越来越多的人已经认识到网吧存在的积极意义，但由于大众启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加上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和计划思维后遗症，网吧始终未能走出自己的尴尬境地。一是来自学生家长和学校的压力，他们把对于个别学生的教育失败转嫁到网吧身上，使网吧蒙受了过多的罪责。可以说网吧对青少年的影响是一种工具性影响，家庭、学校和社会才是一种根源性影响，工具性影响是显性的，而根源性影响往往是隐性的，所以人们更多的时候把根源性影响的问题推到工具性影响之上。这样一来，网吧成为了洪水猛兽，与青少年的逃课、厌学、打架和暴力犯罪联系在了一起，使网吧背上了不应有的罪名。二是来自传统平面媒体。因为网络正在成为强大的新型媒体，夺走了平面媒体的市场份额，各种有失公允的恶意炒作难以禁绝。这几年中来自对网吧的恶意攻击主要是一些晚报类、都市类报纸，为了迎合一时的片面舆论，专门夸大、渲染热点，使网吧成为了架在火上的后娘的孩子，任意拷打。由于体制等多种原因，这些媒体进行的不负责任的恶意报道很难进行法律追究，不管造成多大的行业损失，也是继续如此。可喜的是现在已有地方的网吧协会在出面进行法律维权，尽管道路艰难，但是意义非同小可。三是来自扫黄打非斗争的需要，扫黄打非专项治理中往往把网吧扩大成打击对象。虽然网吧与歌舞厅、游戏厅、桑那浴有着本质的区别，但受多年扫黄打非中警察思维的影响，往往也把网吧列为藏污纳垢之所。于是一些强势部门在管理的名义下对网吧进行“重点把关”、“重点检查”，新的寻租方式开始诞生，一个网吧从立项到领取取证照要经过漫长的艰难过程。总之，网吧由于自身的正面形象始终未能被社会充分认识，造成的各种行业歧视未能使网吧以真正的产业形态起立行走起来。如何改变网吧的这一处境，将是一个长期而复杂的过程，不仅需要我们冷静、理智的判断，还需要我们从政策治理向以法行政转轨，更需要我们要有积极、明朗的宽容胸怀对待未来和发展。
2007.7.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