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上海书展昨天在沪揭幕。纪念改革开放30周年系列图书成为书展的最大亮色。安徽主展区推出的当代小说《美丽的村庄》，以“小岗变法”为背景，回溯中国农村30年改革波澜壮阔而备受追捧。当年为“小岗变法”按手印的18位农民之一的关友江现场为读者签售之火热场景，使书展的“纪念……”主题得到进一步烘托。

本次上海书展规模为历次书展之最，汇聚400余家出版社，10万种各类图书。饮水思源——当代中国文化产业之所以规模初具，其直接动力源自文化体制改革逐步深化，而“文改”得以启程，其历史的原点则始于1978年底的“小岗变法”。正是这场“点”上的变法，将十一届三中全会所确立的改革开放路线率先落实于有形。以“分田单干”使小岗村农民摔掉讨饭棍为样板，以抛弃人民公社“一大二公”乌托邦、重塑农村生产关系作为“内质”的农村“大包干”席卷中华大地，由此，改革开放风云际会，由“点”到“面”梯次展开，书写当代中国最壮观的史诗画卷。

饿到极点是死人，18位小岗农民集体按下“手印”，欲求置死地而后生。关友江被出版商请到现场签售，虽带有一定的“商业心思”，但从需要两小时排队才能获得签名的盛况，侧面也见证了人们对改革开放初期种种克难攻坚的记忆。在此，当年发生于上海的“韩琨事件”同样值得今天的人们追忆：

前不久，《韩琨事件揭秘》一书在沪首发。27年前韩琨吃皇粮，供职上海橡胶研究所，助理工程师。1981年春，韩琨利用星期天，应聘奉贤县队办企业钱桥橡胶厂技术顾问，凭借技术专长研制出口产品急需的橡胶密封圈，濒临倒闭的社队企业由此起死回生，国家由此填补一项技术空白，韩琨本人获取3000元报酬。横祸随之飞来，检察院认定韩琨犯受贿罪向法院提起公诉……此时恰逢1981年早春，作为改革开放历史纪元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已两年有余，但中国大地的政治气候乍暖还寒。强加于知识分子头上的“臭老九”帽子虽已被摘除，可对知识分子既使用又设防的情绪依然盛行。然而，冰河毕竟已开裂，大地开始复苏，社会各界一批“不安分”的先知先觉者义无反顾地寻找挣脱自我束缚的思想镣铐，韩琨正是在此时代背景下，作为“星期天工程师”的反面典型而引火烧身……

收与放、破与立、情与理——若说“小岗变法”之壮怀激烈，为中国亿万农民获取了不饿肚子的权利，那么“韩琨事件”最终成为新的思想解放催化剂。韩琨终被无罪释放，中共中央专门发文为“星期天工程师”正名。稍后，中共中央、国务院颁行关于科技体制改革的首个决定，科技生产力在中国得到首次大释放。

时至今日，改革开放仍然崎岖前行，正面临形成机理更复杂的有形无形的阻力和各种瓶颈制约。社会多元带来的利益诉求多元，导致今天任何具体的改革开放事项，都不可能再如当年的“小岗变法”和“韩琨事件”那样，使各个社会阶层都程度不同地集体受益，以构筑全社会推进改革开放的“一致赞成”。换句话说，今天我们所要清除的阻力，亟待打破的瓶颈，虽说不必像“小岗变化”那般“悲壮激越”，也无须如韩琨那般承受一段牢狱之灾，但问题的复杂性在于，今天的阻力和瓶颈，虽未必如当年的阻力和瓶颈那般坚硬而易碎，却因绵软而富有弹性。面对不同改革开放事项所结成的“利益联盟”，凡试图攫取、固化、扩大既有利益，开口闭口就声言与“国际惯例”接轨；凡强调既有利益不可侵犯，总拿“中国特色”做挡箭牌。一句话，利已的改革开放欢迎，损已的改革开放抵触。有鉴于此，推进改革开放从策略、智慧到手段都须应时而变。惟一不能变的是，当年“小岗变法”的勇气和韩琨式的“不安分”。

关友江与韩琨的年代，改革开放的要旨着重于解放社会生产力；今天改革开放之深化，要旨首先在于推进政府行政的法制化和民主化，以及加快政府职能转型……纵然千难万难，改革开放没有退路，引其推向纵深，我们不能不呼唤更多的“小岗变法”，不能不鼓励更多的“韩琨”。

2008年08月14日 东方早报 作者：鲁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