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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树一帜的"网络杂感"--评《江曾培网文选》

2008-5-25 阅读1323次 本站网友 天天读 发表 【字体: 上一篇<<>>下一篇

拿到《江曾培网文选》(上海远东出版社2008年4月版)的时候,我惊异于文坛长者江曾培先生的才华和豪气,他从年轻时起到现在步入老年,一直笔耕不缀,这部网评集,竟然已经是他的第26个集子了,著名学者邓伟志先生在这部书的序言中称赞曾培先生的如涌文思,说他的写作速度已经超过“枚速”(枚乘的速度),这是大有深意的。

最近七、八年来,曾培先生的大量作品发表于东方网的“东方评论”专栏中。从2000年创办之初,东方新闻网站就以先见之明,发展网络评论,这对上海的网络写作,是开了风气之先的,曾培先生自2001年起,即成为东方网的特约评论员,在网络评论领域纵横驰骋,其收获的丰硕成果,已在网评界传为美谈,成为楷模。

曾培先生的网络评论之所以会在网评中造成持续影响,是由于他的网络评论本身独具的品格决定的。说到网络写作,前两年,人们似乎对此有一些模糊的界定,认为凡是在网络上发表的感言、评论,必须有所谓的特殊“网络语言”,而什么是“网络语言”呢?意即一些年轻人(大学生,甚至中学生)在网络的论坛中发表的一些文章,其语言很不规范,例如称“我”为“偶”,把八路军、新四军简化为“八四”,将妇女称为“三八”,等等,还有就是用代称、用不规范简化语,语气有时摹仿港台腔,有时摹仿孩子、“发嗲”的女生,而署名也都用代号,怪调怪腔的,什么“火焰山公主”、“西王母”、“灌水区战士”等等,不一而足。当时人们认为凡这种文风和腔调的文章才是网络语言,才是标准的网文。所以,当时一些原先在平面媒体写作的文人转向网络写作时,常被讥为“不像网络文章”。现在,大量的文化人掌握了网络的基本上网技术,也进入了网络写作领域,当他们活跃在论坛上,活跃在评论版中,活跃在BBS里时,人们再也不敢讥讽他们写的不是“网文”了。而事实上,有识之土早前指出:原先认为只有青年人才用的网络语言,其实常常只是一种不规范的汉语,是代表了一种不成熟,是一种“玩文字”式的网络游戏文体,此类文体只要有人看得懂,当然可以存在,但却不是语言的示范。因此便可以得出结论,网络文章并不是只有一种模式,它应该与平面媒体、出版物上的文字是一样的,是多种模式的,存在即合理性,现在,东方网“东方评论”上的文章,其他新闻网论坛、评论版上的时评、杂文、感言等,又何尝不同样是“标准的”网络评论呢?

当然,就“东方评论”的写作群体而言,多位已形成风格的评论家的文风,也并不相同,应该说是各有个秋,各具特点。例如邓伟志、周锦尉的网评,更多的是体现在对政策解读的准确性和理论阐述的严谨性;吴兴人、苏应奎、汪长纬、吕怡然等的文章,更多的是体现在“触觉”的灵敏性和“触角”(即题材)的广泛性,多年的新闻工作经历,使他们的文章锻炼得既老辣而又有极强的时效性,是东方网评论圈内的“快速反应部队”;过哲峰、严宝康、孔曦等的文章,则常常能识小见大、大处入手小处着眼,以平和的议论亮出对是非的判断,而司徒伟智、吉力马等的文章,于扎实文化功底之外,更多了一分精致,等等。

曾培先生的网评,与以上衮衮诸“评公”则又有不同。我读他的网络时评,感到了一种大气,他虽没有刻意去炫耀自己丰富的知识,但却让人感受到一种知识宝库感;他议事论人虽然并没有声色俱厉,但字里行间分明折射出一种浩然正气;他的文风看似比较传统,但其众多文章一经聚集便显出时代的绚烂色彩来;最后,我们可以说,他虽然并没有刻意用权威的语气说话,但文章中却分明流溢着一种“大家”之气。

若要给曾培先生的网络评论的特色做一个简单总评的话,我以为用“网络杂感”来概括可能更为恰当些。杂感就是杂文,当年鲁迅先生写的杂文,瞿秋白就称之为“杂感”,并专门写了一篇《[鲁迅杂感集]序》。在《序》中,瞿秋白指出,“杂感这种文体,……它的特点是更直接的更迅速的反应社会上的日常事变。”他又正确地指出杂感形式上是文艺的,而内容特质上却是政论或时政评论,而它的最擅长之处,则是对于现实反映的直接性和迅捷性。假如我们用瞿秋白评述鲁迅杂感特点的标准来衡量江曾培的杂文,那么便可以很轻松地得出江曾培的网络杂感实在是承继了鲁迅杂文(即杂感)的思想潜质和艺术风格的,所不同的则是鲁迅杂感发表在报刊上,曾培先生杂感载附于新媒体网络上。在当今的上海,除曾培先生以外,还有一位何满子先生,其创作的杂文亦颇有鲁迅遗风,但假若我们仔细分辨,曾培先生的网络杂感和何满子的杂文两者也还是有不同,前者在批评、针砭之外,颇多一些儒雅之气,使人不禁联想到他的网络杂感更像一位善于说理、又富雄辩的思想课老师;而后者的杂文在多了一份老辣方面更接近于鲁迅,是一把无情的解剖刀,是匕首和投枪。

这几年,曾培先生在网络杂感的写作上,作了许多有益的探索,他的网络杂感,虽也尖锐,也针砭时弊、批判丑陋,但与有些网络评论绝对不同,其主要的特点,当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首先,是写作境界的自如,而反映到文章中,则充满着占居道德高地的自信。相较传统媒体,网络舆论环境较为宽松,因此作者可以更自由地表内心思想,从而在写作过程中不必过多顾忌编辑审稿的严密,使思想更加放松,这样,就有助于作者的思绪像脱缰野马般在广阔的思想天地里驰骋。我们看《江曾培网文选》中的大量作品,就会很自然得出这个印象,即作者的思想是在完全放开的状态下去观察生活、选择题材的,从而使他文章中思想的触角能伸展到社会各个方面。例如他除了运用新闻报道内容、现实中的事例作为素材以外,还从历史角度、生活消费、科技知识、文化艺术等方面去抓题目,《治庸论》(2005年1月7日)可使人联想到欧阳修的《朋党论》和苏询的《辨奸论》,作者先分析庸官之害,又谈到治庸官的关键是要破除他们的无作为、无功无过及乱作为,完全符合当前某些地区的官场生态。《想起恩格斯的话》(2004年2月5日)一文以禽流感爆发提醒人们要敬畏自然、不与自然“作对”,最后引用恩格斯的话作为结束。《想起林则徐》(2004年2月20日)一文从我国吸毒人数的增加联想到林则徐禁烟,提出今天仍要发扬林则徐精神,与毒品作斗争,巧妙而自然地运用历史知识来加强文章的说服力。《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2004年4月6日)抓住不规范拆迁、违法拆迁问题,用了德皇威廉一世强拆行宫前一座老磨坊故事,指出私有财产不应被随意侵犯,是维护社会法制的大问题。《房奴之我见》(2006年4月26日)、《“概念消费”正反观》(2006年5月2日)等文章讲的是民生问题,但作者娓娓道来,看似天南海北大侃,但说理令人信服,又一点也不枯燥,这些都显示出曾培先生的功力。当然,题材涉及面广也好,知识性强也好,能抓到好题目也好,这都与他拥有丰富的人生阅历和读破万卷书的勤奋是分不开的。

第二,曾培先生的网络杂感善于“透理”。现在一些网络评论常犯的一个毛病,便是激烈,论坛中无论所谓的“左粪”还是“右奸”,或是普通网民基本都是如此,即言词激愤的多,说理的少,而大量的跟帖,虽然观点鲜明、爱憎泾渭,但亦谩骂者多,很少讲道理。一些年轻网络写手虽亦想“据理力评”,但因其终究阅历尚浅、理论功底缺乏、读书不多,所以想引经据典、用党的理论透彻说理,底气仍稍嫌不足,这便是有一些年青学人评论写不好的重要原因之一。但我们读曾培先生的文章,便觉如夏日喝香甜可口的清凉饮品,有沁人心脾的感受,正如郭志坤兄评论曾培先生文章时所说:“作字无雕琢,酣畅哪缺,如行云流水,似珠玑落盘,读之犹饮''''''''雨前''''''''之春茗,清新之味油然而生。”所以我说,曾培先生的文风,其说理之技巧(当然这不单是技巧问题),贵在深透,他善于把党的思想、理论、方针、政策的道理,化作很通俗的自己语言,并将知识、掌故、佚闻等信手拈来,加强自己文章的厚度,从而体现着一个“透”字,即:话说透、理摆透,其所反映出来的则是心境的透明。曾培先生的“透理”,其实需要很过硬的功底和扎实的写作基础,因为各类杂感文章的批评、针砭的程度,是不能整齐划一的,有时话可以说重一点,有的话题则应轻一点,有的话题更只须点到为止,这就有一个度的问题,不能开“无轨电车”,而要处分不同的矛盾、性质、轻重,有的文章需上挂下联,入木三分,如本集中之《官车“变脸”与“官脸”官员》(2005羊8月28l日)、《以恶小始,以恶崩终》(2004年5月26日)、《热爱母语》(2002年8月13日)、《想起“金鱼的故事”》(2007年3月28日)等文章都是如此,这便多了一份深刻。但有的文章却只宜就事论事,局限在一定的议论范围,不搞节外生枝。我仔细阅读曾培先生的网络杂感,他的文章都是实事求是,并不去搞横向的“额外”联想,因此即使是针砭时弊,对方也容易心悦诚服接受,不大会愤懑反弹,可以说,曾培先生杂感中的说理,已经达致游刃有余的“自由王国”的写作境界。

曾培先生网络杂感的第三个特点,是他擅长于在文章中“把度”,即在议论的尺度有较准确的把握。现在的许多网络写手(包括专家、学者)毛病很多,在网络评论文章中不大讲究把握尺度问题,信江开河者众,他们大都犯有一个低级错误,认为网络是个“自由市场”,且又在虚拟时空中,所以可以不必太讲究严谨,又为了吸引网民眼球,于是便故意制造轰动效应,或编排谣言,或无限上纲上线,或攻其一点不及其余,或将局部无限放大,甚或捕风捉影,动辄“左粪”、“右奸”帽子乱飞,不讲策略,不讲道理,去年最可笑的网络热点事件,便是所谓陕西“镇坪虎照”事件,本来无论专家或学者、网友或领导,指出其老虎照片或有造假、或有摆布,都极正常,即使当地林业部门给拍照农民“错发”奖金(也仅区区2万元而已),但亦只是个失误问题(可能还有当地林业部门欲借此建保护区),不一定就牵涉到整个政府的“公信力”问题,但偏有无知网民们盲目追寻所谓“后台”,一直要上挂到国家林业局,这就太过分了,从而使争议双方彼此尴尬,至今也未见尘埃落定,还拉了一些主流媒体“落水”。网上此类胡乱上纲上线的文章,实乃“文革”式大批判遗风,千万不能再给予鼓励。我们回过头来再读曾培先生“有一说一”、“有二评二”的杂感,其议论的度就把握得极其准确,常常严密有致,倒如他批评教育中招生的弊端,写了一篇《莫让“裸考生”蒙屈》(2006年7月14日),就完全就事论事发议论,不搞节外生枝,这类文章若让“愤青”来写,就非把矛头指向教育部和拷问教育制度不可,从而把问题异复杂化。又如曾培先生的《此非“人缘”是“权缘”》(2006年11月26日)、《官民比的几个版本》(2005年6月14日)、《黄金书落谁家》(2005年7月3日)、《无知无畏抑或无耻无畏》(2006年5月22日)、《官员收入不属受保护的隐私》(2007年10月8日)、《防止将灰色收入“漂”白》(2004年11月5日)等文章,都是一些容易引起联想、也可以上挂下联、“上纲上线”的话题,但他都将议论的尺度掌握在一个准确的范围内,虽笔锋犀利,但讲究了语气和节奏的和谐,其立意在为社会主义“换砖”,而不是“拆墙”。当然,杂感的“感而有度”,不致“擦枪走火”,需要一定的思想水平,以曾培先生这样既做过新闻工作、又长期当过名牌文艺出版社的领导,并一直笔耕不缀的学者、作家,其杂感写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自有其独特优势,他人想要效颦恐亦难。

2008年5月12日 来源:东方网作者:陈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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