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文艺界的体制改革在各地推进起来,但改革后的情况怎么样?近日读了中篇小说《角儿》以后,我忽然发现:一些演员正在由艺木家变为“戏子”。
这一状况令人堪忧。
中篇小说《角儿》(作者张雅茜)原发表于去年第11期《中国作家》杂志,今年第3期《新华文摘》予以转载。小说以某蒲剧团改革为背景,通过描述该团团长、曾获梅花奖的女演员邢月兰的一段人生历程,反映了当前戏曲界的窘态。由于剧团搞改革,政府只发一半工资,另一半靠剧团自己卖票演戏,演一场2000元,每人领15元补助,但因为演出场次少,旺季时每月仅演十几场,于是,演员便纷纷加入“走事”。所谓“走事”,即为私人唱堂会。小说开始时,文化局长文如海的小舅子、私企大老板薛宏刚死了娘,要请蒲剧团去他家唱堂会,并担任灵堂的祭灵,邢月兰认为自己是大艺术家,她的浑身上下也就是只有艺术一根筋,怎么可能放下梅花奖得主的身份去丧事上唱堂会?因而便断然拒绝。但文化局长文如海却有本事,暗中勾结副团长周大发,在“下乡演出”的名义下,将剧团和邢月兰骗到了薛宏刚所在的村子,剧团名义上是“送戏下乡”,实际上仍是由薛宏则出钱唱堂会。邢月兰发现被骗后,拒绝为薛家起灵时演出,关键时刻,她的前夫、已经傍上女富婆的剧团名须生演员乔成仁“挺身而出”,在灵堂上大耍帽翅功,邢月兰见前夫当众出丑,气得病倒在现场。不久,河东的焦炭大王魏如龙出30万元,招标请三家剧团去唱堂会,并指名要蒲剧团的梅花奖大牌邢兰去演出。文局长、周大发副团长为了剧团创收,背着住院的邢月兰,又把剧团拉去了,演出了三天,村民们发现主角邢月兰没来,便扣住剧团不让回去。正在这时,文局长用小车把邢月兰接来了,为了剧团的几万元收入,她终于改变了不唱堂会的规矩,带病上台救场。
这些年,邢月兰艺术上红了,但个人生活很不幸福。丈夫被女老板用20万元“买”走了,她的一颗心全扑在了艺术上。为了艺术更上层楼,她请京城的剧作家写了五集戏曲电视剧本《梨园世家》,把自己一直没动用过的那笔20万元的“卖夫钱”拿出来买剧本。这时,又节外生枝:电视剧拍摄费没着落,前夫乔成仁提出要在剧中演男一号,与女一号邢月兰配戏,条件是他的女老板妻子出资拍摄。这是个大难题,连文局长也束手无策,正当大家都不敢去说服邢月兰时,女老板却主动找到了邢月兰,告诉她说:自己虽然得到乔成仁,但乔成仁的心却依旧在前妻邢月兰身上,在蒲剧舞台上。由于剧团收入低微,加上邢月兰母亲生病,乔成仁才离开邢月兰投入女老板怀抱。邢月兰不管家,不考虑经济,乔成仁必须面对生计。上次为薛宏刚家丧事唱堂会,是为邢月兰救场,乔成仁一分钱没拿,而且这几年邢月兰母亲治病的巨额花费,及这次拍电视的费用,都是女老板通过乔成仁拿出来的。邢月兰突然发觉,被自己一直误会、怨恨的乔成仁也不容易,她顿时百感交集,终于在现实面前屈服了。很快,她与前夫合演戏曲电视剧顺利开机了。而作为艺术家的邢月兰,也在完成向“戏子”的转变中迈开了重要的第一步。
这部小说叙述的故事是辛酸的。我认为,文艺体制不改当然不行,现在许多剧团不大演出,靠政府供养着,有的演员(还有作家)拿着国家工资,长年累月不演出(写作),这怎么行?但是,把演员赶到市场上去,确实有一个如何关心、管理、引导的问题,而国营剧团恐怕也不能一概不要。问题是如何组织创作、演出,如何多出老百姓喜欢的作品?现在一些地方的改革,是简单地把剧团赶到市场上,演员要增加收入,就只能被迫去唱堂会,给企业家包戏,按有钱的人要求去唱戏,不管什么艺术不艺术,也不管戏好戏坏,思想性教育意义什么的都谈不上了,连旧时演戏的“高台教化”宗旨也丢了,这么长期下去,想不被逼成“戏子”也难。所以,文艺团体改革是个复杂的问题,不单是个经济问题,值得各级领导和文艺界好好研究。
《角儿》是一部关注现实的好作品,它体现了作家的社会责任和艺术良心,我要说,像这样关注当前社会变革、并敢于不回避矛盾、敢于提出社会问题的作品太少了,所以,我愿在此郑重推荐。
来源:东方网作者:陈云发2007年2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