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年,“草根”作为一个热门词汇被植根于大众的记忆,人们用“草根年”命名刚过去的几个年份并由衷地欢呼草根文化的遍地开花:以出身草莽性格复杂弱点和特点同样突出的李云龙、姜大牙为主人公的电视剧如火如荼地上演,让观众看到了有别于传统的另类英雄形象;音乐圈里“新民歌运动”祭起草根的大旗,声称要做真正的人民音乐;网络博客――这些由普通网民生产制作的信息平台有如雨后春笋,呼啦啦地拔节而出;互动型电视娱乐节目风靡全国,尤其是湖南卫视“超级女声”更是空前地演绎了一场草根文化狂欢的娱乐大戏。在一片“草根”茁壮成长的大地上,作为社会瞭望哨的新闻媒体也卷入了这股风潮之中:新华社将其最高奖项社长总编辑奖颁给了伊拉克籍的通讯员贾迈勒,举世闻名的“拉链门事件”首先由徳拉吉网站拉开序幕,《时代》周刊将2006年度风云人物的殊荣颁给了互联网用户“you”,DV新闻遍地开花,博客新闻如过江之鲫。
2006年9月10日,中国首届草根新闻大奖赛正式启动。透过这一系列新闻事件,人们发现草根新闻迅速成形。对于这样一种全新的新闻传播类型,人们自然会关注它的走势以及给传统新闻信息的生产、传播带来的影响。与此同时,如何面对来自草根新闻的挑战也将是摆在传统新闻媒介面前的一道难题。本文将对草根新闻进行探究解读,希望对新闻理论和实践的发展有所助益。
何谓草根新闻
草根新闻迄今为止并无准确清晰的概念厘定,但综合相关的研究文章和著作,我们可以对草根新闻进行大致梳理。
首先,草根新闻的来由是因为生产者是普通受众而非传统意义上的媒体专业人员。传统大众传播媒介的特征之一就是单向性强,缺少足够灵活和充分的反馈机制,因此新闻信息生产和传播的权力属于专业的记者、编辑,而草根新闻的生产者却为普通受众,他们通过手机短信、BBS、QQ、网络博客等各种媒介搭建起信息生产和传播的平台,成为名副其实的草根新闻人。无论是提供新闻线索还是制作被称为“参与式新闻”的DV新闻,普通受众早已悄悄地拉开了草根新闻的帷幕。
其次,草根新闻之所以为“草根”还在于其“去中心”的传播属性。把关人理论告诉我们,传统的新闻信息要经过微观、中观、宏观三个层面的把关最终才会进入受众的接受视野,这三个目标一致层层深入的把关,以“中心化”的方式形成了一套新闻信息生产和传播规范与话语体系,在形成社会中心意识,主导社会舆论,建构话语霸权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然而,以互联网为温床的草根新闻的生产和传播性质是“去中心化”的。“在网络时代,新闻传播最突出的特征就是传统舆论把关人的充分弱化。”没有了传统意义上的把关人,网络为每一个人提供了成为信息生产和传播主体的可能。
第三,草根新闻的“草根”还表现在大众化的传播内容和多元化的传播方式。和传统大众媒介的从业人员相比,作为普通受众的草根新闻的制作主体,他们更容易关注,也更便于生产和传播生活化的社会新闻,所涉及的范围从教育到医疗,从娱乐到商务,从游戏到休闲,从理财到美食,几乎应有尽有,无所不包。与此相应,草根新闻的受众也希望在传统的新闻传播内容外接触更多社会化、生活化、被主流媒体有意无意遮蔽、过滤的新闻信息。因此,草根新闻的制作、传播与接受之间也就更容易产生平行性的共鸣或共识。
草根新闻的现状
尽管草根新闻发展迅速,然而我们却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事实:草根新闻在当下并没有成为优秀新闻的同位语,相反却成了低劣新闻的代名词。缺少诚信,没有公信力是草根新闻走向品牌建设之路的最大障碍。
首先,新闻专业原则被破坏。新闻事业在几百年的发展进程中形成了一整套的规范和原则,正是这些规范和原则保证了新闻信息生产传播的品质,保证了媒体在受众心目中的公信力。而草根新闻建构在互联网的平台之上,网络的虚拟、匿名性质与简单的剪贴转载技术帮助它轻松跨越了传统媒介的层层设防而让新闻信息的生产过程变得异常随性和任意,故而新闻信息生产的客观真实原则很难有效贯彻到其生产过程中,因此,虚假新闻和不负责任的言论就成为草根新闻的致命硬伤。王小丫结婚虚实难辨,少年作家坠楼子虚乌有,近几年评选出的假新闻中很多是由“草根”们或捕风捉或以讹传讹炮制而成,在草根新闻的舞台上我们经常看到真实和谎言齐飞、现实与虚构一色的传播景观。
其次,新闻责任感缺失。传统新闻媒体的把关不仅制约新闻的价值判断,同时也把守着新闻人的责任,作为公共传媒资源的使用者,大众媒介始终肩负着为公众利益服务的使命。而对于草根新闻来说,把关人的不在场不可避免地会造成新闻责任感的失范。无论是提供线索获得报酬还是制作DV赢得奖金抑或开博客赚取点击率,草根新闻人的新闻生产始终和利益的追逐捆绑在一起,而专业责任意识的缺失又使得这种追逐愈发变本加厉:取悦代替了服务,调侃代替了交流,插科打诨代替了理性探讨,追逐绯闻和轶事,捕捉琐碎和无聊,甚至将对金钱的追逐凌驾于生命的尊严之上。
尽管草根新闻制造的各种数字惊人,细细分析却发现更多的“草根”仅仅执着于转载和粘贴。没有经过系统而专业的新闻业务的训练和新闻意识的培养,草根新闻人的确表现出了新闻信息的捕捉、生产、编辑能力的虚弱。对于什么是新闻的价值判断偏差严重,新闻内容制作混乱,新闻编辑更是缺乏足够的专业水准。《三联生活周刊》2006年第48期做了一个统计,发现1987万博客人群几乎一半在重复发布各种消息和见闻,42%的博客更新在500个字之内,对于新闻博客而言,这个数字更是少得可怜。
草根新闻崛起的启示
尽管存在这样那样的不足和缺陷,草根新闻一直没有停下前行的脚步,而其影响力也引起传统新闻媒介的关注:提出“每个公民都是记者”口号的ohmynews网站得到了卢武铉总统上任后的第一个专访,而2004年美国总统大选,民主党和共和党都给予了博客记者等同于专业媒体的礼遇。面对来势汹汹的草根新闻,专业媒体该如何应对呢?笔者认为,不屑一顾、无动于衷都不是理性的态度,唯有科学分析、准确定位、取长补短,不断拓展新的发展空间,才能在风起云涌的媒介市场上站稳脚跟。
首先,专业媒体可以借助新媒体获得更广阔的信息源。草根新闻的生产者是普通受众,和专业媒体从业人员相比,他们既有数量上的巨大优势,又有生活范围广泛的先天条件,因此,在信息源的丰富多元方面拥有更多的有利条件。通过适当的方式借助草根新闻的力量获得更多更广阔的信息源,鼓励新闻线人提供线索,支持并采用DV制作新闻,应该是专业媒体在提高信息生产效率方面的有益尝试。如《新京报》创刊半月,开出2万多元奖金奖赏新闻报料,而苏州电视台推出《18新闻线人》栏目,由专门记者根据线人提供的新闻线索采制新闻,还设立了《18新闻线人英雄榜》,播出线人自采的新闻图片、录像、稿件。
其次,专业媒体需要借鉴草根新闻特征,强化受众对媒体信息内容生产和传播的参与度,实现与受众更为充分的互动。尽管草根新闻有诸多不足,但是这些不足却在很多时候被其互动、自主的优点所平衡。因此,依托自身优势,打通传受环节,建设互动平台,增加受众对媒体的关注度,培养受众对媒体的品牌依赖,应该是专业媒体在发展中要思考的问题。目前,很多专业性新闻媒体,如央视、凤凰卫视等纷纷开设了新闻网络版,打造自己的网络互动平台。这种新闻传播模式改变了专业媒介传统的单向传输的缺点,实现了点对点、点对面、面对面的多元化直接有效的交流,给观众提供了发表意见、参与讨论、表达意见的平台。
第三,调整信息内容,改进传播方式,强化自身的服务特征。草根新闻以其生活化的内容,平民化的传播姿态和传播形式受到广大受众的追捧。专业媒介应该对此做出更为积极的反应,适时调整自己的新闻内容和传播策略,更好地服务于受众的信息需求。目前在国内方兴未艾的“民生新闻”、“公共新闻”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受到草根新闻的平民化的传播姿态启示而创建的新闻传播类型,也是专业媒介打造媒介品牌,提升信息服务质量的积极探索和有益尝试。网络是草根新闻生长发展的基地,专业媒体也可以充分利用网络的传播优势,搭建自己的综合信息平台,为目标受众提供更好的信息服务。
第四,专业媒体要以草根新闻为鉴,用以检验自身新闻报道的质量,提高在受众中的影响力和公信力。草根新闻的关注点可以帮助专业媒体更为迅速地捕捉社会焦点、热点、难点问题,不断提高新闻生产和传播的效率,但是由于草根新闻在新闻原则等问题上存在诸多不足,从而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了新闻传播的质量。专业媒体要以此为参考,用以观照自身的信息生产和传播品质,取长补短。对于新闻专业媒体而言,传统的领导监督和媒体自我监督往往发挥作用有限,一般受众对于媒体的监督也过于缓慢,草根新闻灵活机动的作用机制为专业媒体提供了参照,在网络平台上,草根新闻可以迅速地以自己的方式对专业媒体报道的偏差做出反应,而专业媒体可以在草根新闻的反馈中做出及时有效的调整。
此外,提升把关能力,强化专业意识,建构品牌形象,也是专业媒体应对草根新闻挑战的重要途径。专业媒体所具有的资源优势和品牌优势,恰恰是草根新闻所望尘莫及的,因此,依托现有资源,在新闻信息的遴选、新闻内容的深度加工和新闻价值的延展方面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应该也是专业新闻媒介面对草根新闻挑战的必要选择。
来源:新闻战线 2007年07月24日 作者:王春玲 牛炳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