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的最大特点就是水份比较多,而干物质比较少。
在文学范畴里,凡兑水太多,言之无物者;凡文字游戏,华而不实者;凡思想浅薄,识见鄙陋者;凡前车后辙,老调重弹者;凡无病呻吟,感情廉价者;凡假冒伪劣,粗制滥造者……大概都可称之为文学的
“粥化”危机。
当下,那些自以为是永垂青史的大师级作家,那些自以为是千古绝唱的了不起作品,之所以愈来愈不堪入目,就是由于愈来愈多地兑进太多的水,而愈来愈少地放进米粒。若是减去那些大家看腻了的老套路、变换不出新花样的性描写、令人恶心的陈词滥调,和大家都能猜想到的结局,就实在没什么干货了。文学出现了“粥化”现象,十之八九,是由于作家的那块地里,打不出几粒粮食的缘故。
如今,把煮粥的办法运用到文学上来,几乎成为作家的手段:本是短篇,硬拉扯成为中篇;本是中篇,拼命兑水,以长篇面貌出现。一部作品叫好以后,跟着拷贝出若干同类项的复制品;影视剧取得成功以后,立马一鸡两吃,长篇小说跟着上市。往粥里掺水,至少不硌牙;可是往小说里掺的东西,味同嚼蜡,令人反胃。
“粥”字若没有其中的“米”字,就是“弱”。因此,弱化的作家,写出粥化的文学,是一点也不奇怪的。
2008年11月30日 来源:文摘报 李国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