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言

继省文联主席刘斯奋先生痛批广东文艺界“六个一”——一种师承、一条路子、一个面目、一统天下、一个标准、一团和气!——之后,又于本埠媒体读到业界人士对广东文学“盛世平庸”现象的“解读”,再于外埠媒体读到“南方写作”之所以“战斗力”不强在于其语言表达存在“瓶颈”的争论。几件事可能是凑巧碰到了一起,也可能是具有一定的逻辑关联,说不清。

广东文艺界的现状以及广东文学是否“盛世平庸”,本人没有任何发言权,旁观而已。然冷眼之中,亦知“盛世平庸”绝非本省特产。“有道之士,贵以近知远,以今知古,以所见知所不见”,这是从前,现在不妨借来一用,因为适用。远的不说,历届茅盾文学奖即被指平庸之作太多,那可是标志中国文学最高成就的奖项。当然,这里有并不平庸的作品被排除在奖项之外的因素,野有遗贤。不过,为什么“盛世”反而“平庸”?为什么“南方写作”在茅盾文学奖评选中整体屈居弱势?的确值得探讨。“圈内近来有一种说法”,认为主要在于南方作家在文学创作中,难以突破南方方言带来的“语言表达的瓶颈”。广东是“南方”的一部分,自然也有这种“瓶颈”问题了。但在我看来,方言独特的表现力固然“有助于作家在创作上进行突破”,但它作为文学作品的一种载体,充其量只是运用的技巧问题,而作品的现实关怀,对社会弊端的深层挖掘,对人民切身利益和生存状态的深切关注,才应该是作品所以不平庸的灵魂。

国人一向是很有地域优越感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地域优越感往往就表现为本土文化优越感。在这个讲“文化”的时代,人们更施展浑身解数,占有乃至争夺“文化”资源,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甚至对子虚乌有的东西也“大动干戈”。江苏淮安正在修建他们眼中的“中国南北地理分界线标志”,要立个“球”；安徽蚌埠不干了,要弄个“火凤凰”,以此来宣称自己才是最正宗的分界线所在地。有趣的是,河南信阳在一边觉得“很冤很委屈”,于是“召集各方人员,进行紧急论证工作,从地质构造、气候条件、林业生态等各方面展开调查,论证信阳作为中国南北地理分界线标志的典型性、代表性”。他们会竖个什么,等着看热闹的人不妨有点儿耐心。所谓“南方写作”的“瓶颈”论,实际上就是这种文化优越感的一个翻版。

萧奭《永宪录》载,雍正有一天晓谕群臣:“如江、浙则诋山、陕为蠢,山、陕更诋江、浙为柔靡”,这种现象是很不正常的；“若山、陕之人佩服江、浙之文,江、浙之人推重山、陕之武,则文武并济,各效所长,岂不美哉!”反观现在许多地方的思维和做法,连那个以制造“文字狱”出名的皇帝都不如。我想,广东乃至全国有影响的作家作品越来越少,可痛责之处不知凡几,但方言的“瓶颈”问题实在次乎其次,而且,“盛世平庸”如果仅仅在文学圈反思,终将无济于事。

 2008年11月18日 来源: 南方日报  作者：潮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