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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上海昆曲梦醒了

2008-11-16 阅读620次 本站网友 海杰 发表 海杰专栏 【字体: 上一篇<<>>下一篇

601年前,百戏之祖昆曲诞生;54年前,华东戏曲研究院昆曲班开班;30年前,上海昆剧团成立;7年前,昆曲北联合国授予“人类口述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近半个世纪,上海昆曲开始复兴,在昆韵里“惊梦”。如今,以一个传统戏种在和一个激变的时代对戏的上海昆剧团,能否从昆曲的发展困境中突围, 唱出昆曲的最优雅之音。


   1954
年,上海昆曲梦醒了

  
/海杰

 
   200848 茂名南路57
    
兰心大戏院,一次恢复传统记忆的曲会
   
夜晚来临,兰心大戏院,试图恢复传统记忆的丽人上巳曲会正上演,这是上海昆剧团30周年系列演出之一。
   
姐姐,咱一片闲情,爱煞你哩,后台化妆间里传来一句清亮的唱词。走进化妆间,昆曲演员沈昳丽还在耐心地给自己上装,一会儿她就要和胡刚演绎《蝴蝶梦· 说亲》片断,其他的演员则抓紧空档往嘴里送上几口面包。这一天也是农历三月初三,古称上巳节,也就是女儿节。晚上六点多,下了一天的小雨变得有些 大了。兰心大戏院门口已经站满了来观看昆曲的人,当晚是由上海昆剧团根据传统节日来量身定做的折子戏专场丽人上巳曲会,剧目有《白蛇传·游湖》、《孽 海记·下山》、《蝴蝶梦·说亲》、《牡丹亭·惊梦》,都是与爱情有关的主题。而当晚最大的彩头便是由素有彩色旋风之誉的正统梅派传人史依弘和有昆曲 王子之称的张军联合演绎的《牡丹亭》京昆配,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他年得傍蟾宫客,不在梅边在柳边,依然是那些经典唱词,加上难得一见的 京昆配将观众带到了四百年前的爱情神话中,神秘、浪漫、典雅,使在场所有的人仿佛置身于一个古老而又美妙的梦境之中。
   
这只是上海昆剧团针对传统节日而演出的无数专场中的一场,按照上海昆剧团副团长、年轻又时尚的张军的话来说,演出接上了

 
  195431 华山路1448
   
华东戏曲研究院。上海昆曲重新出发
   
成立于1978年的上海昆剧团,前身是上海青年京昆剧团,首任团长便是著名京昆艺术大师俞振飞。而上海青年京昆剧团的许多人员则是1954年华东戏曲研究院昆曲演员训练班的第一批学员。
   
岳美缇就是这第一批学员中的一个,当年师从俞振飞和字辈代表人物沈传芷等多位名师,这位现今著名的当家女小生见证了上海昆曲的历史变迁,在她的记忆 里,华东戏曲研究院昆曲演员训练班的所在地是偌大一幢花园洋房,好气派!从门口到洋楼要经过一个操场和一个花园,靠右边是一条长长的柏油小道,道边种满 了芙蓉、玉兰等很多名贵的花木……建校初,各方面条件还很简陋。除了一幢原是中华书局的洋楼及三开间原为书局堆放物资的平房外,就是一大片操场,所有的业 务课,把子课、毯子功、身训等都在操场的泥地上进行,上面铺了一小块一小块的薄地毯。逢到下雨天,就都挤在平房和洋楼的底层大厅里上课。不久,在平房的西 面盖了一个大芦席棚,地面依然是高低不平的泥地,但起码我们不再雨淋日晒了。
     1953
年冬天,原上海昆剧团团长蔡正仁才11岁,他孤身踏进大上海,来到华山路1448号参加昆曲班的招生初试,并以一首声调较高的《二郎山》和高亢处 导致伴奏胡琴断了一根弦的传奇故事进入了这个昆曲班。因其戏风酷似一代昆曲大师俞振飞,被观众冠以小俞振飞的美誉。1990年,他受命于危难之际,成 为上海昆剧团第四任团长,和他的老师俞振飞成了上海昆剧团发展到目前为止衔接得比较好的两端。
     1961
8月,随着第一批昆曲班学员的提前毕业,以及昆曲班和京剧班学员合并组成的上海青年京昆剧团的诞生,上海昆剧团的就具备了完整的雏形。
    
上海昆剧团的原址是华山路1448号华东戏曲研究院,曾经的中华书局的一栋旧宿舍。沿着资料所提供的线索,记者找寻了半天都没有找到这个门牌号,这处承载 了上海昆剧团许多历史的旧址已经被华山路幸福村绿地取代,熟悉这里的人说早在五六年前,这里就已经成为了绿地。眼前的华山路幸福村绿地上,零星的几个人坐 在那里打牌,或者索性起来,锻炼身体。
   
就是在这里,在俞振飞的带领下,在昆曲字辈的老师们的关怀和指导下,上海昆曲开始了自己的光荣与梦想,上海昆剧团的发展也具有了规模。之后的几次搬 迁,从华山路1448号,到复兴中路文化广场,再到绍兴路9号,上海昆剧团也从一个昆曲演员训练班成长为一个在一年之内拿下五个梅花奖的奇迹创造者。 他们拥有了岳美缇、王芝泉、计镇华、蔡正仁、刘异龙、方洋、张洵澎、张铭荣、张静娴、梁谷音等名角,也形成了诸如张军、黎安、谷好好、缪斌、吴双、沈昳丽 等新成长起来的上海昆曲主力军。
   
如今的上海昆剧团在位于绍兴路9号的一栋楼上办公,绕过些许的楼道,上到二楼,便是上海昆剧团办公楼最宽敞的地方——上海昆剧团剧场。昏暗而空阔的剧场里 帷幕整齐地挂在中间,部分道具还未归位,显然是不久前这里就有演出。旁边是一间放有乒乓球桌子的房间,那也同时是演员们换衣服的地方,而化妆间则是里面一 件更为狭窄的屋子。没有演出的时候,演员们都是去各自做各自的事,最近的演出比较多,他们的排练也就多了起来。
蔡正仁坐在这间空阔的剧场时,时不时地会哼起人们熟悉的昆曲经典剧目《墙头马上》。

   
NNN 6000平方公里上海
    未来在哪?一个传统戏剧的现代转身
   
张军的博客名字叫惊梦六百年,一来是取意昆曲中的梦境,再者便是对昆曲六百年历史的铭记,他举办过同题个人视觉昆曲专场,以多媒体视听、灯光艺术 等现代视觉表现手法包装传统昆剧,也举办过同题的个人讲座。打开他的博客就能听见一阵令人惊艳的悠扬而唯美的昆曲唱段,而后夹杂着嘻哈饶舌和上海话的说唱 以及更为流行的音乐,那个嘻哈饶舌是歌手王力宏演绎的,而上海话则是出乎于我们意料之外的情歌王子邰正宵唱的,发音准确得连正宗的上海人都惊叹,这么多不 搭调的元素柔和在一起,听起来别有一番滋味。这是张军的一次尝试,做过王力宏演唱会特别嘉宾的他,原本也是客串流行组合的,现在,他在昆曲的推广上一点也 不保守。
   
今天,有一种观点是,很多地方的昆曲严格的程式化表演、缓慢的板腔体节奏、过于文雅的唱词,丧失了时尚性和大部分娱乐功能,离当代人的审美需求相距甚远,因而难以争取观众,演出越来越少,以至在演出市场上难觅其踪。
   
但是,昆曲确实面临着困境:人才的流失,使得胜任昆曲创作的人员寥寥无几;而要革新昆曲,又面临两难的境地——不对昆曲作较大的改变,就无法缩小昆曲与时代的距离;倘若作大的改变,昆曲就失去特性而不成其为昆曲了。
    
这当中,一种意见是,昆曲必须适应现代环境,进行适当改革。比如,要让年轻观众看懂昆曲,就要缩编一下,唱念要靠近普通话,表演要舞蹈化,演唱要歌曲化, 感情交流要话剧化,真实化,舞台灯光美术要科技化,台面服饰要靠近时装模特,要当代人理解的美化,离不开改革。上海昆剧团近两年排演的《牡丹亭》,将 汤显祖原作删减为上中下三本,配以现代化的舞台处理,既保持原作特色,又符合当今审美,收到了很好的市场效果。
    
推陈出新的不止这些。根据鲁迅先生同名小说改编的昆剧《伤逝》是上海昆剧团的又一尝试。唱词是照昆曲曲牌填的,唱腔和韵白都体现了昆剧的柔和之美。该剧艺 术指导岳美缇对这个实验剧如此评价:其一,使青年人能够与昆剧的距离更近,使古老的昆剧更加年轻;其二,在实验的过程中,充分地理解昆剧之美、更清晰地 把握昆剧之本,更深入地体会昆剧之精神
   
上海昆剧团老一代演员王芝泉对此表示支持,她认为自己就属于昆曲改革派,见到她时,她正在上海市戏曲学校一个练功房给一群女孩子上武旦课。上海昆剧团 著名武戏演员谷好好就是她带出了的,谷好好演的很多戏,都是由王芝泉一手加工过的,在她看来,像谷好好这样的演员,人年轻,又时尚,体会更好,戏再经过加 工,演出来的武戏就更让人喜欢。但她有个原则,那就是时尚可以,但不要出格,文字太生了看不懂,也不要太水。让她兴奋的是,昆曲正在被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喜 欢,这就说明路子是对的。王芝泉非常肯定地说。现在王芝泉所教的班里已经有两个女孩子获得了小梅花奖
   
说到昆曲的创新问题,坐在上海昆剧团剧场的红木椅上的蔡正仁的表情有些郑重起来,他觉得大家都可以各出高招,但这不是治本的办法,根本的东西就是剧中要有 优秀的剧目,有好的演员,这才是根本改观,至于办法各有千秋,可以找企业家拉赞助,也可以走别的形式,但没有这个根本条件,再好的形式,日子也长不了。对 于昆曲节奏缓慢的说法,蔡正仁说起来显得有些激动:节奏慢的不是昆曲,节奏慢的是那些电视连续剧,一个小事情半天都说不清楚
    
作为上海昆剧团会员俱乐部的兰韵雅集,是面向昆曲爱好者设立的一个昆曲推广联谊组织,以同名论坛为阵地,所有热爱昆曲,并且想加入兰韵雅集的人都在那里交 流,并举行定期昆曲沙龙。如今,这个俱乐部已经发展到600多人的规模,成为昆曲推广不可小视的力量。也因此吸收了不少年轻的会员,使得昆曲的爱好者的年 龄结构更加趋于年轻化。
    
蔡正仁是对上海昆曲抱有很大信心的人中间的一个,他认为现在的氛围比任何一个时期都好,观众层次高。不像以前,一部戏两三次就没人看了,当时观众年龄偏 大,大批传统戏不受重视。自从2001年昆曲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选为人类口头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后,形势越来越好。现在的昆曲拥有相当多的年轻 观众,令人鼓舞。他举了个例子,去年上海昆剧团演《长生殿》,几乎每场戏上座率都在八成以上,他们发过调查问卷,结果是19—35岁的占66.7%,这 在十几年前都是梦想。
   
上海昆剧团演出科办公室里有一张陈旧的海报,那上面有张军的一段独白:柳梦梅的形象就像昆曲本身,美轮美奂,飘渺如梦。他的名字似乎也表达着什么。柳、 梦、梅。年少轻狂的我,何时能修炼到不畏料峭,香飘万里的境界?戏中的柳梦梅,因梦改名,拾画叫画,最终劈棺救活了杜丽娘。现代都市中还有如此至情至性之 人么?如果说为了昆曲,那我愿意一试——但愿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对我而言,柳梦梅就是昆曲。
   
《拾画叫画》是昆曲里比较能考量演员水平的独角戏,张军把它融入到自己的内心独白里,旨在表达一种情结和愿望。这或许也是上海昆剧团的发展所需。
   
传统与现代,有时只是一步之遥。然而,面对数百年不曾改变、不曾放弃的古老剧种,这一步,我们却无法轻易找到捷径。也许,面对传统与现代的冲撞交融,上海昆曲,要走的路还很长,但它已经在路上。

 

 

 

——《timeout上海》杂志总第13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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