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海南省委宣传部及省文广厅出高额奖金向社会征集优秀琼剧剧本，对此，上海戏曲界的一些编剧们认为，戏曲剧本的“剧本荒”原因复杂，“征集热”未必是良方。（见8月18日《新民晚报》报道）言下之意，是认为这种“高悬赏”征剧本方法未必有效。

我也颇同意这种说法。不过，目前在剧本荒未有相当有效解决办法之前，似乎以征稿办法去“病急投医”，未始不是一种应急措施。我认为，每次戏曲剧本征稿，肯定总会有优秀剧本应征的。不过，最后大都虎头蛇尾“选不到”好剧本，其关键恐怕并不是没有好剧本，而是没有能慧眼识宝的真“伯乐”。

大家知道，编剧创作的戏曲文学剧本，不论其立意多么高、构思多么好、唱词多么妙，但一旦进入实质性的排练，经导演、演员、作曲等二度创作人员介入后，剧本都会被不同程度的修改，最后展示在观众面前的舞台剧，便成为编、导、演、音、舞、美等的集体智慧的结晶。一个好剧本往往是不断改出来的（编剧听了意见不断改，或导演改、演员改），而决不是一蹴而成的。例如现在都公认是优秀力作的《曹操与杨修》、《金龙与蜉蝣》、《贞观盛事》、《廉吏于成龙》等，都经过了不断修改、提高，经过二度创作的再创造，才成为精品的。这些剧本的现在定稿，与当初的初稿都有很大的不同，《金龙与蜉蝣》连剧名都改掉了（最初的稿本剧名叫《大王》）。话剧也是如此，如《留守女士》这个戏，我第一次去约请作者创作的是一亇大型话剧本，《上海戏剧》上发表了。后来搬上舞台后，作者和导演、演员等经修改、再创作，成为经典的优秀小剧场戏，并获了许多大奖，改编成电影后还获国际大奖。所以，好戏是靠不断改出来的，大多数情况下，并非作者一脱稿便成为经典的。当然也有天才剧作家的作品一炮打红的，例如曹禺，郭沫若、田汉的作品等，但即使是这些大作家的作品，上演时也会整理或修改，如田汉的京剧本《白蛇传》，上海京剧院上演时便作了“整理”（修改），后来拍电影也不是田汉的“原汁原汤”，当然思想内涵、情节结构、人物形象的“滋味”未变。

所以我认为戏曲界现在搞剧本征稿也好，接受作者投稿也好，对送进来的剧本不应一概认为无好稿。送进来的剧本这大致有几种情况：一种是立意差、情节结构差、人物形象不丰满等，俗称无基础的拙作，这种剧本自然在该淘汰之列；第二种是属于“璞玉类”作品，即剧本立意好，构思好，若经过反复雕琢、磨练、修改，会成为优秀作品，因为“卞和之玉”常常藏在石中，不是一下子人们就认识到其价值的；第三种是一看就能被相中的大作力作，既要立意好，又要结构好，又符合剧院团领导口味，又有适合的演员能够演或喜欢演，这当然最好。不过，第三种情况现在一般很难见。

我以为，现在并非社会上就没有好作品诞生，而在大多数情况下，是尚未雕琢的“璞玉”居多，剧本基础好，只要很好地修改、提炼，可以出大作、力作。可惜，评委或院团领导常常以“精品”的标准去衡量，使这些“卞和之玉”根本没机会显露真相。我就不信几百部、几千部来应征的作品就都是“顽石”而没有一块“璞玉”？难道现在参加征稿活动的作者（业余的、专业的）就都是水平低、都是观念落后？为什么小说、散文、新概念作文等征稿活动都能出好作品，而戏曲剧本征稿就出不来好作品？这个问题本身就值得剧本征稿的评委、院团领导、演员们深思。

我看，当代戏曲“剧本荒”只是表面现象，其实质是缺少真正的“伯乐”。剧本征稿活动，关键是评委的水平。有的评委自己水平低、观念老，有的评委对某些题材、风格有偏好，这能慧眼识宝、当好伯乐吗？至于有的好剧本进了院团，还有个领导、演员的口味问题，戏曲剧团演员对剧本的发言权、选择权很大，假如认为自己角色行当的戏分少，或自己观念老化，都会发生拒演，则最好的剧本也白搭。还要指出的是，现在很多戏曲征稿部门、院团或对剧本有拍板权的人，本身并不是“伯乐”级人物，他们岂能发现“千里马”，而作者遭遇卞和献玉的经历也就不奇怪了。

当前戏曲确实不景气，也确实有“剧本荒”现象，但并非当代无好作品写出来，而是缺少无私心、具慧眼、有胆识的真“伯乐”。“伯乐团队”的素质下降，才是“剧本荒”的最本质原因。

2008年8月23日 来源:东方网 作者:陈云发